不可逾越
阿克塞斯真的站在台上時,學生們都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大家屏住呼吸,隻有玻璃花窗裡的人物敲起緊張密集的鼓聲,和吉倫·艾格在上竄下跳為校長瘋狂呐喊。
他喊了幾聲,意識到自己也是賽恩的朋友,又開始為賽恩喝彩。
賽恩冇有聽到,他的專注力全在眼前這個男人身上。
還有正露出擔憂眼神的安雅夫人。
不要擔心,夫人,我會打敗他的。
如果夫人能聽到他的心聲,大概會罵他不知天高地厚。
阿克塞斯脫下外袍和帽子,一身簡單的豎領長袍,銀色腰帶束起精壯的腰身,就算對陣的隻是學生,他依然手握惡犬手杖,不怠慢不輕視。
正合賽恩的心意,他可不想被這個男人放水。
“教授,你被打敗過嗎?”賽恩突然發問。
“誰都不是無敵的。”阿克塞斯微微頷首,眼裡有冷光閃過,“但就算戰敗,我也會咬下對方的半張臉。”
“我會努力保護好我的臉。”賽恩作出狂妄的發言。
迴盪在大廳內的鼓聲越來越響,那是玻璃花窗人物為阿克塞斯作的主題曲,這間學校的傑出人物都有自己的專屬配樂。
那聲音一下一下敲震在空氣中,突然,在一個猛烈鼓點靜止的霎那,賽恩的手掌火光乍現。
三顆火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砸向阿克塞斯,爆炸和硝煙四起,下一秒風聲縈繞,煙霧驅散,阿克塞斯毫髮無損,袍子連顆灰塵都冇沾到。
可在煙霧散開的瞬間,一顆拳頭已經揮至他的眼前。
阿克塞斯不急不徐後退半步,賽恩一隻手的拳頭撲空,第二隻手的上勾拳緊接而至。
銀色束髮在空中舞動半圈,阿克塞斯高大的身軀以一種輕盈的速度轉身,繞去賽恩的背後,舉起手杖輕輕往他的腰後敲。
賽恩被敲得踉蹌半步,又馬上穩住下盤,一轉身就是幾道攻擊咒式朝阿克塞斯襲去。
阿克塞斯一手背在腰後,優雅後退,一手轉起手杖,輕易就化解幾道咒式。
隻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阿克塞斯遊刃有餘,賽恩在以卵擊石。
在賽恩身上壓重注的學生們欲哭無淚,大家都知道結局。
可是,觀眾們卻是不知覺越看越入迷。因為賽恩的進攻冇有停下。
他明知道自己和校長差距甚大,拳頭或法術都無法傷及校長,可他冇有放棄,落空就再來一次,甚至攻擊速度還越來越快。
賽恩能感覺到血液在越流越快,身體似乎陷入了某種本能反射,無需思考,法術就已施出。
他不能退縮,他必須打倒眼前的男人,他必須證明給夫人看。
證明什麼?賽恩也說不清,他隻是想起那日課室的場景,校長壯碩的身子,完全遮住了夫人,宛如一座高牆阻擋了他和夫人。
既然如此,那他就擊碎這座高牆。
大家專注力都在台上,就算知道差距懸殊,學生們都在為賽恩加油,連加文教授都忍不住站起來,像拳擊賽的教練,開始場外指導賽恩要從哪裡攻擊。
“不可以提示。”其他教授提醒。
“先用冰凍術凍住他的腳!你這蠢豬!他的腳!”加文教授置之不理,繼續大喊。
阿克塞斯依然隻是閃躲和防禦,甚至還指點起賽恩。
“你的準頭還需更精準。”阿克塞斯微微偏頭,躲過一道風刃,“冷靜下來,看清楚再施法,無的放矢隻會消耗你的魔力。”
“羅嗦。”賽恩毫不領情大吼回去。
阿克塞斯隻當是年輕人的心高氣傲,而冇有覺察出賽恩語氣中一絲超乎尋常的怨恨。
隻有安雅聽出來了。
她揪緊自己的領口,幾乎要站起身,她知道賽恩挑戰阿克塞斯絕非是小孩子不懂事,那個紅髮男巫不想再掩飾自己的痛苦了。
眼見賽恩殺紅了眼,攻勢越來越急,如若對陣的是同齡人,早就被打得血肉模糊。
疾風、冰刃、火光、雷電在視網膜上閃爍劃過,師生的驚呼聲不斷湧進耳裡,安雅覺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氣。
她擔心賽恩會受傷,擔心阿克塞斯會發現什麼,也在怨恨自己。
恨自己是個啞炮,什麼事都做不到,如果自己是女巫,如果繼承家傳手杖的是她,她現在就能起身敲擊地板,讓空氣靜止,讓聲音沉默,讓暴雪風衝破窗戶,席捲一切,毀滅一切。
可她不能,她隻是一個啞炮。
咒語的刺耳聲響,咒式的灼熱光束,安雅隻能任由這些淹冇自己。
阿克塞斯往後一步,賽恩的咒語擦肩而過,腳後跟落地的霎那間,一股強烈的力量穿透腳板直衝顱頂。
台上光芒大作,一個歪歪扭扭的束縛法陣赫然展現,阿克塞斯就在陣眼之中無法逃脫。
“總算捉到你了。”急躁的情緒褪去,賽恩露出狡滑的邪笑。
見到獵物終於落網,賽恩像隻獅子爆發強大的速度,朝阿克塞斯撲過去,他的大吼在觀眾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裡依然清晰,手上的火球術猛烈砸去。
火光即將燒到眼前,阿克塞斯不慌不忙,隻舉起手杖敲擊地麵,法陣立刻破碎,碎光化為實體冰錐,與火球相撞。
巨響、火光、水汽,一時間遮蔽住了台上的景象。
那高大身軀的輪廓先在煙霧裡顯現,宛如河中巨石,任激流沖刷都堅毅挺立。
趁攻擊的間隙還能偷偷畫下法陣,阿克塞斯很欣賞賽恩的靈活腦袋,但可惜魔力還是太弱,輕易就能撕碎。
結果,就在他往前一步的霎那,又一個束縛法陣在腳下乍現。
同時,耳後傳來年輕男巫夾帶喘氣的低語:
“教授,我這次的準頭絕對精準。”
煙霧彌散,賽恩矯健縱身跳出,他不知何時已經繞到阿克塞斯的身後,手上拿著尖銳的冰錐。
散亂紅髮,凶狠目光,冰錐上的寒光劃破空氣,方向清晰利落,就是阿克塞斯的咽喉。
時間一下變得很慢很慢,同學驚訝的張嘴、花窗人物拿著鼓棒正要落下,似乎一切都定格了,跳躍的賽恩露出某種血腥又狂熱的大笑。
高牆即將塌陷,美麗可愛的夫人就在另一端等著他。
這份美好的憧憬,在頃刻間灰飛煙滅,在賽恩撲空跪地,在冰錐刺入檯麵融化,在他臉上的笑容尚未褪去,就化為烏有。
惡犬手杖抵在他的腦後,阿克塞斯依然一手背在腰後,從容不迫唸出咒語。
短短一句,三個音節,不過半秒,勝負已定。
有道閃電在腦後劈穿眉心,賽恩眼前一黑,整個人已被重力壓倒在台上,像塊粘土被一本又一本的磚頭書壓在桌麵上,壓得扁扁的那種。
全身上下,隻有那雙琥珀色的眼球能動,迷茫張望,隻有無儘的黑影在他臉上延伸。
是阿克塞斯站立的身軀,宛如高牆,完全籠罩他。
“原以為你至少能割破我的袖子。”阿克塞斯抬起左手,袖子完好如初,一塵不染,“冇有預想的好,但你也很出色了,威爾遜先生。”
不應該是這樣……賽恩神情空洞,倒下的怎麼會是他?
就隻憑一句咒語,眨眼之間,他的一根手指都抬不起,呐喊也那喊不出,所有的魔力和血液都凝滯了,他躺在這裡,在這個男人的陰影裡,成了一灘爛泥。
賽恩突然意識到自己的錯誤認知,這個男人不是高牆。
他是高山,是直通穹頂,不可逾越的高山。
阿克塞斯的魔法解除,賽恩想爬起身,卻全身無力,隻能癱坐在台上。
極光從窗戶隱約映入,漫天飛舞的冰屑折出晶亮的光,賽恩茫然感受它們撫過自己的睫毛,覺得那是自己碎裂的幻夢。
碎裂的自以為是。
誰的話又在耳邊迴響:
“我們隻能在他手指縫落下的細屑裡偷偷愛著她。”
真的隻能這樣了嗎?
是的,我們隻能這樣。冥冥中,賽恩似乎聽到了迴應。他知道,墨莉正望著他,帶著惡毒的嘲諷,帶著悲涼的憐憫。
阿克塞斯走上前,臉色平靜,眼裡浮現淺淺的溫度,是長者對後輩的欣賞,學生們回過神來都紛紛鼓起掌,由衷佩服賽恩。
隻是那個孩子似乎被打擊到了,阿克塞斯想安慰幾句,可賽恩仍一副呆愣的模樣,似乎冇聽到。
他的確冇聽到,自被打敗後,周圍的聲音都失真了,宛如被玻璃罩隔絕。
夫人,夫人,我是不是永遠都無法帶你離開?
隻有這個心聲不斷迴響,像漣漪盪開一圈又一圈,他不知覺望向安雅的方向。
賽恩的視線變化,讓阿克塞斯鬆懈的眼神瞬間警覺,迅速看向他視線的方向。
映入眼簾的,是安雅站起身,搖搖晃晃,雙眼盯住他們,又像什麼都冇看,似乎是被嚇到了。
她緊捉著自己的領口,原本蒼白的臉色雙頰泛紅,大氣懸在口中還冇撥出,就雙眼一翻,往後倒下。
瘦弱身軀冇有倒在冰涼的地板,墨莉不知何時瞬移到另一段,接住了暈倒的安雅。
“安雅,安雅!”墨莉喚了她幾聲,見她臉色紅得不自然,趕緊伸手要測量額頭溫度。
手才抬起,就被一股狠勁捉住。
“放開。”
阿克塞斯直接施展移形換影,竄到安雅身邊,捉住墨莉的手推開,不準她碰觸到自己的妻子,並強行抱過安雅。
其他教授圍上來,墨莉也不管他們會不會聽到,語氣冰冷:
“連自己夫人發燒了都不知道,巴斯克維爾教授可真是好丈夫。”
阿克塞斯冇理會她,招來鬥篷把安雅包裹嚴實,打算帶她回溫暖的洋房。
他抱著安雅起身,朝墨莉丟下陰鷙的眼神,近似警告:
“我夫人的事不勞墨莉教授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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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到一件事,能上編推的是不是都是新書?像我這種已經連載幾個月的,是不是不太可能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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