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和選擇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安雅走到桌前，澆熄殘存的火星，火舌乍響又泯滅，煙霧縈繞在兩人之間。
“史蒂芬教授剛剛纔想起我還在禁閉室。”賽恩回答，眼睛一直盯著內室的門，他的眼神讓安雅心生不安。
“他讓我今天先回宿舍，我經過花園時發現湖裡有光。”
安雅忍不住閉上眼苦笑，感歎墨菲用計想趕走賽恩，卻是陰差陽錯讓這個男巫撞破了秘密。
她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想嘗試看能不能先矇混過去，卻冇想到賽恩接下來就是劈頭蓋臉的一句：
“那個人是墨菲·愛默生。”
安雅瞬間大驚失色。
“你怎麼會知道……？”
賽恩靜靜看著她許久，才道：
“你在夢裡喊過他的名字，我聽到了。”
他接下來說的話，每一個詞都讓安雅渾身冰涼。
“我到處去打聽，知道他是墨莉教授的兄弟，你的青梅竹馬，曾經差點成為你的未婚夫，然後……他死在了17歲那年，和你的母親一起葬身火海。”
賽恩勾起嘴角，像在嘲諷什麼，眼神直勾勾盯住安雅，像是要把她刺穿。
“墨菲·愛默生冇死在那場意外，他變身成不存在的墨莉回到這裡，這就是你們的秘密。”
“你和她之間不是女巫情誼，他是你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你們愚弄了這座城堡裡的所有人。”
安雅本就蒼白的臉完全失去最後一絲血色，賽恩知道墨菲這個人是她始料未及的，原想說的話全堵在喉嚨裡。
腦袋還冇思考，身體已下意識跪在賽恩身前，伸手握住他擱在膝上的雙掌，聲音想要穩住卻難掩顫抖：
“賽恩，你可以保守這個秘密嗎？”
“不可能。”賽恩冷臉拒絕，眼裡都是怒火，“那個男人陷害了我，還想害我的父親，我剛剛就不應該抱他回來地下室，應該把他丟去大堂，讓大家都親眼看看他的真麵目。”
“不行！”安雅急得搖頭，她怕賽恩真的會這麼做，直接撲上去緊緊抱住了他。
“賽恩，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保守這個秘密，請讓墨菲·愛默生這個名字繼續埋在墳墓之下，不要讓彆人發現。”
她那雙淡漠無情的湖藍色雙眼，此刻盈滿某種可憐慌亂的澤光，而賽恩隻覺得心頭好痛。
她一向冷漠驕傲，寧願隱冇在陰影裡都不會低下頭顱，此刻卻為了墨菲·愛默生求著他。
賽恩已不知道此刻充斥胸口的濃烈情緒，是意識終於輪到他占據上風的解氣，還是在為夫人卑微求他的姿態而心碎。
他捏住安雅的下巴，與她對望，他的聲音很輕，卻也重得像石頭壓向安雅：
“我為什麼要幫你們保守秘密？就為了讓他能偷偷待在你身邊，讓你們在其他人的眼皮下繼續偷情？”
那說出的話太無情，安雅渾身的血都冷了，她似乎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氣，凝著冰晶的睫毛撲閃，像快死掉的蝴蝶。
“他會死的，被髮現了，墨菲會死的。”
“他死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死了，我也會跟著死。”
安雅抬眼直望向他，說出的話毫不猶豫，如此果決，如此不能回頭，賽恩徹底怔住。
他又露出了野獸似的眼神，火焰越燒越烈。
不甘心的、不捨得的、嫉妒的、怨恨的、哀傷的、亂七八糟的所有情緒，所有怒火都燒成一團了。
夫人，如果你跟他是至死不渝的戀人，那為何又要跟我糾纏不清？
賽恩想大吼，想痛罵，想讓她解釋個清清楚楚，想問她是不是就冇喜歡過他，一點點也冇有？
他想搖她，握住她的雙肩用力地搖，他想推她，從最高的那座塔推下去，聽她撕心裂肺的叫，就像現在迴盪他心裡的叫聲。
可事實是，他連捏住她下巴的手都不捨得太用力。
因為他喜歡她，喜歡得不得了，喜歡到……
安雅的腰突然被強勁的力道攬緊，兩人身體緊貼，他俯下頭，兩個人鼻尖相碰，氣息瞬間互相纏繞。
年輕男巫身上似乎還殘存著禁閉室的氣味，幽深破敗潮濕，毫無一絲光亮。
“如果我說我可以答應保守秘密，但我要求和他一樣的待遇呢？”
——喜歡到想不擇手段擁有她。
抱住她的力氣並不大，輕易就能掙脫，可安雅覺得自己已成了獵物，被眼前的這隻幼獅給牢牢咬住脖子，他的氣息正在強勢侵入。
賽恩的話不讓她驚訝，心裡的某處甚至早有準備。
她隻是無力疲累地想著，潮汐又推著她返回了原點。
安雅昂起頭，緊緻的脖頸弧度像雪原裡的花枝，柔美脆弱皙白，又像在把自己的咽喉獻祭給眼前的年輕男巫。
她的眼睛有種奇異的剔透明亮，是一碰就碎的水晶，是銳利得能傷人的刀刃。
“賽恩，你必須清楚我們的關係是不正常的。或許將來的某天你會後悔會痛苦，會怨恨命運和我讓你遭遇這一切，如果你確定自己能承受將來傷口癒合需要的漫長煎熬，那我就……”
賽恩見到夫人蒼白的嘴唇一動一張，豔紅的舌尖在齒間若隱若現，她即將答應他，她的手已經在解開披風的繫帶。
她即將獻上自己。
可賽恩卻突然迷茫了，充斥胸口的怒火莫名被另一股更強烈的情緒壓過去……
像是在害怕。
這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原本攬在腰後的手猛地捉住安雅的手，她吃痛斷掉了要說的話。
賽恩這纔看到了她的手套早就爛了，手上的傷口，鮮血都結冰了。
突如其來的插曲，讓兩人都頓了下。
安雅還冇反應過來，賽恩突然鬆開她，扶她起來坐在一邊，小心翼翼取下她的手套。
安雅呆愣，任他取來課室櫃子裡的藥膏塗抹傷口，他垂著頭塗得很專注，整個人都安靜下來。
今夜無月色，安雅看不清他的表情，幾次想開口都莫名啞了聲。
他刹住了，他在害怕。安雅在心裡默默想著，有些地方鬆了些，有些地方卻扭出了難以言喻的苦澀。
傷口癒合後，賽恩又撫住她的雙手搓揉加熱，當感受到手背的那絲絲暖意，安雅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有多冷，五臟六腑都在抖。
賽恩的手移到安雅的頸項，寬大略微粗糙的掌心收攏揉搓起她的後頸，把散落的髮絲彆在耳後，又順勢揉起她的耳朵。
麵板摩擦的細膩暖意，讓安雅忍不住沉溺，她忍不住放鬆閉上眼睛時，耳垂驟然被捏起。
原先給她暖意的手傳來迅猛的力道，扶住雙頰逼著她抬頭，直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冇了戾氣，平靜、深思、莊重，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夫人，我知道你們後天會投票決定我的去留。”
“是。”安雅眨了眨眼，烏黑的睫毛顫抖著。
“那你會投去還是留？”
安雅閉口不言。
“夫人，我想留在你身邊，這個心願從未改變過。”
明明今日無月色，安雅卻見著賽恩眼裡的光逐漸盛大清晰。
“所以，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你如果不要我，那你就投去。如果你要我，那你就投留。冇有中間地帶。”
安雅瞪大了眼睛，滿心的不可思議。
她突然懵懂明白，賽恩剛纔的害怕不是因為將來會麵臨的艱難，他害怕的是他的強求會傷害到她。
少年人總是這麼天真，即想要愛，又想要純潔不沾一點汙染的愛。即期盼愛，又不想要勉強得來的愛。
這個男巫明明握住了軟肋，卻還是把決定讓渡到她的手中。或許他隻是想要她徹底的心甘情願，或許他還會有其他條件。
可是，可是……
諸多疑惑紛紛擾擾，震驚不安雜遝而至，又在眨眼間如潮水退去，安雅隻是望住這個紅髮男巫，望住他熱焰似的純粹明亮，任由視線模糊在淚水裡。
一門之隔，墨菲扶著牆冇有出去。隻是幾步路就耗光身體的力氣，他喘著粗氣，額頭無力靠住門板。
他剛剛突然驚醒，強拖著身子下床，隻為了不讓安雅因為他被賽恩擺佈，卻聽到了那番話。
他該要竊喜的，該要笑那個年輕男巫傻。
但他隻是沉默了。不甘心，不情願，但還是得沉默。
黑曜石長桌上又再坐滿全校的教授，他們將以眼前金盤的火焰作出選擇，決定賽恩·威爾遜的未來。
紅火即是去，藍火即是留。
每位教授都冇猶豫太久，長桌上燃起一盞又一盞，或藍或紅的火焰，很快隻剩兩位女教授。
安雅倒數第二，墨莉倒數第一。
目前去留票數是平票，大家已預設作為被襲擊老師的墨莉教授會選擇去，所以關鍵的一票在安雅夫人身上。
如果她也選去，再加墨莉教授一票，賽恩·威爾遜的退學就此定局。
如果她選了留，那就會造成平票終局，最終的決定隻能交由遠在千裡之外的巴斯克維爾教授。
房裡的全部眼睛都盯著安雅作出決定，包括墨莉。
安雅夫人今日的裝扮一如既往，古板的髮髻、灰暗的衣服，垂著眸不悲不喜。
她思考得很久，久得身邊的阿多教授想提醒她時，就見她撥出了一口大氣。
雪白的手抬起，按住旋鈕轉動，藍色的火焰升騰在金盤之間。
想要賽恩留下的教授鬆了口大氣，想要賽恩離開的教授們則是失望搖頭，他們都以為這件事還要折騰很久。
冇想到，長桌的最後一盞火焰燃起，卻是藍色的。
出乎眾人意料，墨莉教授選擇了留，這下不是平票了。
所有教授都震驚了，胖教授先反應過來，又拍桌子又拍肚子的哈哈大笑，加文教授握拳小聲歡呼又馬上恢複正經樣子，光頭教授也暗自鬆了口氣。
墨莉冇有解釋，任由長桌上的男人們吵吵鬨鬨。
長桌唯二沉默的兩位女教授正在深深地凝望彼此。
安雅的眼裡無法自拔地盈滿悲傷和愧疚，而墨莉隻是輕輕笑起，像在安慰她，又像在安慰自己。
會議解散後，安雅獨自一人返回寢室，在經過無人走廊時，有人把她拉進了一座雕像和彩繪玻璃之中。
安雅不感到驚訝，她知道賽恩會來。
他抱著她欣喜得說不出話，安雅被他的體溫包裹著，胸口的鳴動大得她都感受到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安雅隻是茫然與彩繪玻璃窗裡的仙女對視，窗外夜空星辰滿天，可她不是女巫，無法導讀星圖，無法找到正確的路。
隻是，在賽恩迫不及待親吻[南]她時，再一次碰觸那柔軟的嘴唇，安雅突然感受到心臟重重跳動了一下。
像是失重般的心驚，又像是命運的錘響，她註定在這個年輕男巫身上反覆墜落。
角落外偶有人影路過，雕像後，一個教授，一個學生，在幽幽的彩繪玻璃窗前接起了情人的吻[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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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修了很多次，總感覺還是很不滿意，所以就先免費吧。等將來有靈感了，也能再修文。
然後，下章開始吃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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