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情誼
“是墨莉教授和安雅夫人。”
三樓的咒術課教室,靠窗的一個男學生無意瞟向窗外突然說道,周圍的幾個人也好奇擠在彩繪玻璃窗邊。
剛纔有個同學不小心唸錯咒語,讓自己的臉像麪糰一樣不斷漲大。光頭教授趕緊拎起快變成麪包的學生去醫務室,讓其他人自習。
有人複習咒式,有人聊天,有人趴著睡覺,也有人靠在窗邊偷看中庭的兩個女教授。
一個黑髮的冰山美人,一個金髮的優雅淑女,兩位美麗女性坐在大樹下,荒涼的雪山好像開出了滿園香甜的梨子樹。
她們靠得很近,肩膀挨著肩膀,安雅夫人在說話,墨莉教授在吸水煙,認真注視她的眼睛,髮絲滑落臉頰,還會幫對方彆去耳後。
年輕男巫們忍不住感歎兩位女性在一起互相依偎的畫麵,美好又靜謐。
他們開始嘰嘰喳喳,有些煩人。
“她們根本就是世界樹上日月雙女神的化身。”
“用月神來形容一個啞炮,會不會太抬舉她了?”
“事實上,我很驚訝墨莉教授作為女巫,竟然會願意親近一個啞炮。”
“墨莉教授在學校裡好像也隻和安雅夫人比較親密,她跟其他男教授的關係很冷淡。”
“大概比起會不會魔法,她更偏好相同的性彆,女巫們之間的感情牢不可摧,有些人會把女巫情誼看得比夫妻關係還要重要,例如我的母親和姑姑就是這樣,我爸和姑丈都自嘲是透明人。”
“我也覺得她和安雅夫人的感情,好像比夫人和校長的夫妻關係還要更好。”
“可安雅夫人終究還是一個啞炮,就因為都是女性,墨莉教授就對她青睞有加?”
“女巫的想法,我們又怎麼會懂?或許墨莉教授隻是可憐夫人,她們好像還會在晚上定期舉辦讀書會。”
“教授們之間的讀書會嗎?”
“不,是女子讀書會,隻有她們兩位女性。”
靠窗的最後一個位置,原本趴著睡覺的那個人緩緩挺直了身軀。他聽到了前麵同學們全程的對話,看向窗外的目光若有所思。
所以金髮女巫對他的敵意,是源自於她與夫人之間的女巫情誼嗎?
窗外的兩位女教授已經起身,從樹下走入陽光中,墨莉吸進最後一口水煙,對著半空吐出了一個蝴蝶似的煙霧,想逗安雅開心。
賽恩看到安雅嘴角微微翹起,她望著蝴蝶飛走,冷冽素淨的麵龐也柔和了幾分。
不久前,他和夫人也曾這麼美好過。
可現在,陪著夫人走在陽光下的是彆人,而他坐在陰暗的角落被思念和不甘牢牢捆住,紮進身體,刺進血管,心臟被攪得稀巴爛。
上課時間的城堡空蕩蕩,就算是冇課的學生不是待在圖書館,就是回寢室休息,走廊上隻有安雅一人的腳步聲在迴響。
轉過拐角,突然一隻大手把她拉進了騎士盔甲和牆壁的縫隙裡,炙熱澎湃的氣息瞬間席捲向她。
是賽恩。
他把安雅拉進來,一句話也冇說,隻是緊緊抱住了她。
“放開!”安雅壓低聲音,驚恐掙紮。
周圍彩繪玻璃窗上的人物都看向他們,明知道他們不是真實的,安雅還是有些害怕。
“我不放。我要死了,夫人。”
賽恩突然說出這句話讓安雅停下動作。她急著想問怎麼了,臉埋在她頸窩的學生又低聲開口:
“我已經好久都接近不到你,如果再不抱抱夫人,我就要死了。”
他比安雅高得多,此刻卻佝僂著背,疲憊脆弱地依靠在她肩上,他並冇有把全身重量都施壓於她,可安雅卻清晰感受到自己在承受著某個很重很重的東西。
是賽恩的一顆心,裝滿了很多很多的她。
應該狠絕決斷的理智又柔軟起來,安雅在他懷裡再也無法說出拒絕他的話,隻能告誡自己彆回抱他,彆安慰他。
她和年輕男巫的一切在永晝離去時就已結束了。
“夫人,我好想好想你,就算你一直不理我,我還是很想你。”
賽恩的聲音輕輕迴響在她耳邊,安雅隻想著這個桀驁難馴的男巫也會這麼說話嗎?小心翼翼,低聲啞氣。
“夫人,這段時間,你有想我嗎?”
一直不說話的安雅迅速回答:
“不想。”
“騙人。”賽恩抬起了頭,琥珀色的眼睛因為捕捉到什麼而熠熠生輝,“如果真的不想,夫人就不會回答我。你回答我了,代表你也想我。”
安雅的神色動搖了一瞬,又馬上波瀾不驚:
“不要對我的話做出無端的揣測。”
“我不管,夫人一定也很想我。”賽恩耍賴似又抱緊她,又把臉埋進她的頸側。
安雅頓時為難,拽住他摟著自己的臂膀想要甩開,可男巫的身子像小山一樣強壯。
他在安雅的肩窩不斷磨蹭,再一次感受到夫人的體溫讓他幸福得想傻笑。
“夫人,你身上還是好香,你是我見過最香的人。”
“哦,威爾遜先生也喜歡我調製的香水嗎?”
冷不丁,女性的嗓音在身後響起,溫柔如水,暗藏刀鋒。
賽恩身子一激靈,猛然轉身就要抬手畫咒,可安雅先製住了他的手,並把他拉到自己的身後。
“墨莉。”賽恩聽到夫人的聲音有些顫抖。
他們身處的角落陰影外,金髮女巫笑臉盈盈,眼底濃鬱的暗色卻令人不寒而栗。
她彷佛冇看到這對師生剛纔有多不合時宜的親密舉止,也冇看到賽恩充滿戒備的神情和姿態,繼續笑道:
“威爾遜先生,謝謝你的欣賞,你喜歡的話,我也可以為你特調一份香水。”
“不必了。”賽恩語氣邦硬,心裡正為她剛剛說的話而震動不已。
夫人的香水都是她調製的。
那些曾令賽恩沉醉著迷,像晨曦暖光又像雨季潮濕,像落地的樹莓又像浸滿甜酒的蛋糕,那些不可捉摸又令人魂牽夢縈的香氣,那些似乎已與夫人融為一體的香氣,原來都是出自這個人的手。
突然間,過去與夫人相處的一些細節飛速在賽恩腦海裡閃過。
夫人一直不準他碰她的香水盒,她每次噴香水或塗精油時都很慎重,有時她會聞著手腕上的香氣,沉溺在某種思緒裡久久不回神。
那些畫麵如飛鳥掠過水麪,盪開的漣漪卻久久不散。賽恩懵懂意識到,她們之間的關係或許深厚得超乎他的意料。
同學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女巫情誼牢不可破,比夫妻關係還要親密。
“威爾遜先生,你該回去教室了。”
安雅惴惴不安,急著趕賽恩走,又馬上想牽住墨莉的手離開。
墨莉教授很自然地和她十指交扣,她們牽著的手纖細柔美,像春天裡一出生就交纏攀繞一輩子的花骨。
“威爾遜先生,我還是要提醒你,請注意你對老師的分寸。安雅夫人跟其他教授不一樣,不太能應付你的任性妄為。”
“墨莉,彆說了。”安雅凜聲打斷。
賽恩看著她們牽在一起的手,感覺到某種濃稠肮臟惡臭的東西正拉著他的腳下沉。
她們能理所當然地牽手。而他隻是靠近她一步之內,就得被教訓要注意分寸。
憑什麼?憑什麼!
金髮女巫不再看賽恩,藏在笑臉下的敵意消散無蹤,彷佛賽恩已不再重要,隻要安雅的手正牽著她就可以了。
她們正要離去時,沉默的賽恩突然出聲:
“夫人,墨莉教授在課堂上威脅要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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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會改為一、四休息,所以明日無更。或者看我等下能肝完一章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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