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葉占卜
著名的黃金骷髏海上餐廳飄來淚雪鎮的外海時,恰逢是賽恩的生日。
阿克塞斯在餐廳訂了位,當作慶祝他的生日。知道賽恩長高了,禮服不合身了,還拿出自己的舊衣服給他換上。
賽恩望著眼前正專注幫他打領結,嘴裡還唸叨著讓他記得綁鞋帶的阿克塞斯,心裡升起某種奇妙的溫暖的感覺。
他不是一個不知感恩的小鬼,作為回報,他硬是把阿克塞斯的滿頭銀髮綁出複雜華麗的辮子。
阿克塞斯不想駁小孩子的好意,隻能坐住任賽恩擺弄,還要忍受聽他輸出自己的編髮美學,什麼要有結構、要有隔斷、節奏很重要。
這種長篇大論的熱情可以分點在功課上嗎?
阿克塞斯硬忍住滿腹的說教**,對自己充滿殘夏堡風情的新髮型不是很感冒。
他們姍姍來遲下樓,安雅已經等得不耐煩,聽到腳步聲,轉過身就要抱怨,卻在見到阿克塞斯時啞了聲。
那雙眼睛亮起的光,阿克塞斯決定私自定義為“驚豔”。
她還想再看幾眼,賽恩擋在兩人之間,熱情地說他今天也綁了新辮子,好看嗎?
安雅又恢複冷漠的神情,拎起手套往外走,淡淡說了句:
“都挺好的。”
都、挺、好、的。
阿克塞斯掩下偷笑,突然對垂在肩上的大辮子順眼多了。
那天的晚餐很美味,賽恩清空了每一盤食物,阿克塞斯也很滿意侍酒師推薦的白葡萄酒。
最後一道做成雪花球的甜點更是藝術品等級的精緻,風味絕佳,又極具戲劇性,用金湯匙敲破外麵的那層玻璃糖,裡麵的景色也會隨之改變。
賽恩的是生機勃勃的樹林,他敲得太用力,把該緩緩盛放的莓果都敲破了,鮮紅的果汁濺射在林間,色彩鮮豔大膽。
阿克塞斯的是大雪瀰漫的荒原,敲開來後,雪花捲成暴風漂浮上空,風雪平息後,一座雪白孤傲的雪山赫然豎立盤中。
安雅的是在暴風雨中航行海上的小船,敲破後,暴風和海水翻滾成浪,盤繞在她周圍,小船乘風破浪,直直駛向天花板的那盞水晶燈,宛如在追趕旭日,最終消失在絢爛的光芒裡,隻留下盤中清澈平靜的蔚藍大海。
賽恩為每一個雪花球都獻上熱烈的掌聲,他今天像個小孩子一樣開心。安雅買的生日蛋糕上桌後,他雙手相握,低頭閉眼,許願的樣子很虔誠。
“北地還是在有陽光時最美。”
甲板上,年輕男巫雙手撐在護欄,眺望豔陽高照的海麵,有所感慨。
此時,隻有他和安雅在甲板吹風,阿克塞斯剛剛被認出,還在餐廳裡應酬幾個有名望的巫師。
一邊背靠護欄的安雅聽到賽恩的話,噗的一聲笑出來:
“去年是誰被永晝折磨到睡不著?現在就愛上這個季節了?”
賽恩側過頭,坦蕩蕩凝望她:
“對啊,我現在很愛,愛到無法自拔。”
聲音很輕,隻有他們聽到。安雅撇過臉,不理他。
賽恩被她的反應逗笑,又說回太陽,說他小時候跟老頭子巡遊過半個大陸去打比賽,見過無數的奇景,在他心裡,殘夏堡的陽光毋庸置疑是最美,接著就是金絲雀城,然後就是北地,再來就是春天時的艾爾亞莊園,穿透梨子樹的陽光彷佛都是甜的。
安雅聽著聽著,心生羨慕,說:
“你也去過艾爾亞莊園?我父親在世時,跟我說過那裡很美。他一直說下次的家庭旅行就去那裡,可是我們的旅行總無法成行。”
“夫人冇和父母旅行過嗎?”
“冇,他們太忙了,而且過去二十年的局勢不是很太平,你也知道的。我很少離開這裡,印象裡和爸爸媽媽的旅行,還是很小很小的時候,他們帶我乘船出海去了極北之海,不過我的記憶也很模糊了,隻偶爾會夢到,他們抱著我坐在小船,行駛在從冰山中央鑿開的小川,冰麵裡有很漂亮的極光在跳舞,好像還有發光的魚群,那個畫麵很真實很美,但我還是不確定,那是回憶還是我臆想出來的。”
“那現在呢?現在外麵冇那麼多壞人了,夫人就冇想過出去走走嗎?”
賽恩問完後,側頭瞥過去,發現安雅的眼神通過透明落地窗,落在了餐廳裡那個高大男人的身上。
“其實……我想過。前幾年,我想暫時卸任魔法史教授的職位,去聖都遊學,可是阿克塞斯不同意。”
“為什麼?教授不像是那種會把伴侶鎖在家裡的藍鬍子男人。”
“他那時已經被委任煤心黨的審判官,擔心我在聖都會和他一起成為焦點,可能會有人對我不利,去其他地方也可能有危險,所以……我隻能繼續待在這兒。”
安雅說起這些話時,表情到語氣都很平淡,她不遺憾、不憤慨,她已經對這種悵然若失的情緒感到麻木。
賽恩聽完她的話,若有所思。
隔日午後,賽恩竟坐在花園要參與他們的下午茶,他一向不喜歡北地的茶葉,說老太太的洗腳水都比這個有滋味。
可現在他乖乖陪他們喝茶,還不嘴賤,挑些有的冇的缺點。
安雅喝完茶時,賽恩突然拿過她的茶杯,說:
“正好,我最近在練習茶葉占卜,讓我來幫夫人看看。”
安雅和阿克塞斯對視一眼,都冇說話,嘴角含笑靜靜看賽恩表演。
男孩故作高深,轉動手上的茶杯,說得煞有其事:
“唔,這杯的茶漬很有趣, ? 雖然有點分散,可是還是能看到一點形狀,哦,我看明白了,是一棵大樹倒下的形狀,根據《茶葉占卜基本守則》裡圖案對應的預兆,夫人即將啟程去遠方旅行,就在不遠的將來,或許就在兩天後……”
看過那本書的安雅忍不住打岔:
“高大的樹木倒下對應的預兆,不是這個吧。“
她正要說出真正的預兆,卻突然心神不寧。
大樹倒塌,代表死亡與毀滅。
安雅一時啞聲,對麵的賽恩麵不改色,十分堅定地說:
“你說的是第一版,現在出的第十五版已經修改了。”
這本書並冇有修改過內容,因為它的作者就是斯內菲亞特以前的占星課教授,而且早在十七年前就死了。
心頭的不安轉瞬即逝,她冇再出聲,想聽聽賽恩還會鬼扯些什麼。
“還有這個圈圈、和這個不知道是什麼鬼東西的形狀,都在提示要跟著啟明星走,你將開啟一段偉大美妙的旅程。”
“我覺得去艾爾亞莊園就蠻不錯的,它剛好就是啟明星的方向,哦,茶葉還說了最好帶上同伴,兩個人剛剛好。”
原來是這個目的啊。
兩個大人瞭然於心,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阿克塞斯是被賽恩表達自己想出去玩的拐彎抹角逗笑,安雅卻是心暖。
阿克塞斯放下茶杯,還是糾正了賽恩的地理知識:
“艾爾亞莊園不在啟明星的方向。”
賽恩纔不想聽這個,還想捧著茶杯再說什麼,就聽到阿克塞斯帶著笑意的聲音:
“不過,那的確是一個度假的好去處。雖然還有一週半就要開學,但是如果我們能在明天中午出發的話,還是可以去那裡住個三四天,趕在開學前一天回來。”
他的話還冇說完,賽恩就跳起來歡呼雀躍,安雅卻是愣在那兒。
說走就走的旅程,讓她有點反應不過來,還是賽恩拉她起身,讓她快點回房收拾行李。
“我們要出去玩了!”
賽恩興奮到想和安雅轉圈圈,坐著的阿克塞斯抬起手杖,打掉他牽住自己妻子的手。
男孩吃痛地鬆開,又馬上被安雅握回去,她終於回過神,眼底漫出了滿花穀似的喜悅之情:
“對啊,我們要出去玩了!”
說完,還回頭看了阿克塞斯一眼,阿克塞斯的眉眼彎起,覺得他們兩個都是小孩子。
三人很快就收好行李,阿克塞斯也訂好了火車票和莊園旅館的房間。
隔日吃早餐時,賽恩說他昨夜興奮到冇睡覺,阿克塞斯眼角流露一絲笑意,偷偷掃向安雅,她也是整夜冇睡的翻來覆去,還在他的背部一直畫梨子花的圖案。
阿克塞斯說離開前得告知阿多教授一聲,安雅和賽恩一起去牧場通知小老頭。
賽恩打算順便幫教授做好接著一週的雜活,阿多教授在大木盆裡灌滿水再加肥皂,讓他幫一大家子的豚鼠洗澡。
賽恩手忙腳亂,一邊胡亂搓肥皂,一邊捉住試圖逃跑的豚鼠,整個人都快埋進泡泡裡了,安雅坐在一邊用小毛巾幫洗好的豚鼠擦乾毛髮,抬眼瞥見姍姍來遲的送報貓頭鷹,遠處的天空還有兩隻貓頭鷹正飛往洋房。
永晝季節,鳥類會被持續的光照乾擾感知,送報的貓頭鷹很常遲到,他們已經見怪不怪,安雅瞄了一眼就繼續低頭,過幾秒,阿多教授的驚呼聲傳來。
“西邊的銀木市發現煤心黨,他們在市中心打起來,還引發了大爆炸。”
阿多教授敞開報紙,讓安雅看清楚照片,剛好有人拍下爆炸發生的瞬間,光芒和火焰一瞬占據整幅照片,菸灰消散後隻剩廢墟和焦炭,還有中心處朝四麵八方長滿尖刺、彷彿爆炸具象化的冰雕。
“警探事後在現場找到破碎的魔藥瓶,還不確定是不是爆炸的導因。”
阿多教授專心轉述上麵的文字,冇發現安雅的臉色霎時發白。
她死死盯住報紙,站起身越靠越近,想看得更仔細點,心裡不斷祈禱,照片角落那個被爆炸餘波震飛出去的人影是她看錯了。
事與願違,把臉貼近來看,隻是在更確認事實而已。
那個人,是墨莉。
同時,她掃到了報導尾端的內容,阿多教授也見到那段文字,驚慌失措就要合上報紙
“哦,天啊,他們竟然是……安雅,你要去哪兒?”
安雅突然轉身,往洋房奔去。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賽恩站起身,他渾身濕漉漉掛滿豚鼠,茫然地問怎麼了。
阿多教授簡單說明報導,表情沉重,久久才歎氣說道:
“被髮現的煤心黨,是當年伏擊老校長夫婦的歹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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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身邊好多人生病,大家也要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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