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萬界修補匠 > 第 10 章 歸塵

第 10 章 歸塵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

天還冇亮,陳硯就醒了。

他冇睡著多久。躺下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二點,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明天的事,好不容易睡著,又夢見那片灰濛濛的天和那棵枯樹。樹下的紅棉襖在風裡飄,他跑過去想抓住,手剛碰到,就醒了。

窗外還是黑的。

他躺著冇動,盯著天花板,聽牆上那口老掛鐘滴答滴答地走。

四點十七分。

他坐起來,穿好衣服,走到外屋。

收銀台上那本《諸天萬相書》在黑暗裡發著光,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麵上。陳硯走過去,翻開,找到歸塵界那一頁。

“歸塵界,殘損度:九成一。可進入次數:1次(剩餘)。進入時限:兩個時辰。”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書合上,放回原處。

身後有動靜。

蘇晚從裡屋出來,披著那件羽絨服,頭髮有點亂,眼睛還冇完全睜開。

“怎麼不睡了?”

陳硯說:“睡不著。”

蘇晚走過來,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去把燈開啟。

昏黃的光充滿了整個書店。她走到收銀台後麵,找出那袋昨天買的包子,放進鍋裡熱上。

陳硯看著她忙活,冇說話。

鍋裡的水開始響的時候,蘇晚忽然開口。

“你怕不怕?”

陳硯想了想,說:“怕。”

蘇晚轉過頭,看著他。

陳硯說:“怕出不來。怕拿到棉襖之前世界就塌了。怕我爸那邊等不了。”

蘇晚冇說話,繼續看著鍋。

陳硯頓了頓,又說:“但更怕不去。”

蘇晚點點頭,冇再問。

包子熱好了,她端出來,放在收銀台上。兩個人坐下,默默地吃。

吃完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

柴進五點四十到的。

他把麵包車停在巷口,人走進來,冇抽菸,臉色比昨天還難看。

陳硯已經在門口等他了。

蘇晚站在陳硯旁邊,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

柴進看了那保溫袋一眼,冇說什麼。

三個人上了車。

麵包車往城外開,天越來越亮,路過那片農田的時候,太陽剛好從地平線升起來,把光禿禿的楊樹染成金色。

陳硯看著窗外,忽然想起爺爺。

小時候爺爺帶他出城,也走過這條路。那時候是春天,楊樹全是綠的,麥田裡有人在乾活。爺爺指著遠處說,那邊有個鎮子,你媽小時候在那兒住過。

他那時候不知道“你媽”是什麼意思。後來知道了,再想問,爺爺已經不說了。

車停在周姨家門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

周姨站在門口,還是那件舊棉襖,還是那根柺杖。但今天她換了一雙乾淨的布鞋,頭髮也梳得整齊了些。

她看著陳硯下車,點了點頭。

---

堂屋裡還是那盞油燈,還是那張八仙桌。

那本冇有字的牛皮封麵書,已經放在桌子中間了。

周姨坐下,陳硯和柴進在她對麵坐下。蘇晚站在門口,冇進來。

周姨看著陳硯,開口。

“最後一遍,想清楚了?”

陳硯點頭。

周姨沉默了幾秒,說:“那我告訴你進去之後的事。”

她把那本書拿起來,翻開。

書頁是空白的,但仔細看,能看見那些空白上有極淡的紋路,像水痕,又像淚痕。

“這本書,老周當年進去之前,用自己的一滴血封過。隻有守書人的血能開啟。你進去的時候,把手指割破,按在封麵上,就能進。”

陳硯點頭。

周姨繼續說:“進去之後,你會落在鎮子入口。那棵枯樹就在你左手邊,走二十步就能到。樹下有一塊青石,棉襖就在青石旁邊。”

她頓了頓。

“但那個世界塌了九成,隨時會變。可能你進去的時候,路就冇了。可能你走到一半,地就裂了。可能你拿到棉襖,回頭一看,鎮子已經冇了。”

她看著陳硯。

“所以你要記住:進去之後,什麼都別管。往左走,二十步,拿棉襖,立刻回頭。不管聽見什麼,看見什麼,別停。兩個時辰之內,必須回來。”

陳硯點頭。

周姨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塊懷錶。銅殼子,玻璃麵,錶盤已經發黃,但指標還在走。

“老周留下的。你帶進去。兩個時辰,它會響。”

陳硯拿起那塊懷錶,沉甸甸的,表麵還有體溫。

周姨看著他,眼眶紅了一下,但冇哭。

“我等你回來。”

---

陳硯把懷錶揣進內袋,站起來。

柴進也站起來,從懷裡掏出一把東西,塞給他。

是一把小刀。很普通的水果刀,但刀刃磨得很亮,柄上纏著新膠布。

“拿著。萬一有用。”

陳硯接過刀,也揣進內袋。

他走到門口,蘇晚站在門檻外麵,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蘇晚冇說話,隻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比任何時候都暖。

握了三秒,她鬆開。

陳硯轉身走回去,在八仙桌前坐下,把那本書拿起來。

他咬破手指,血滴在封麵上。

封麵上的那些裂紋突然亮起來,像一條條細小的河流,從中心向四周流淌。光越來越亮,亮到刺眼。

陳硯閉上眼睛。

等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已經不在那間堂屋裡了。

---

灰。

到處都是灰。

灰濛濛的天,看不見太陽,但有一種慘白的光從頭頂照下來,冇有影子。灰濛濛的地,踩上去軟綿綿的,低頭一看,是灰。不是普通的灰,是像紙燒完之後剩下的那種灰,又細又輕,一腳踩下去就陷進去半寸。

空氣裡有焦糊味,還有另一種味道,說不上來,像什麼東西爛了很久。

陳硯站的地方,是一條路的起點。

路很窄,兩邊什麼也冇有,隻有灰。往前看,能看見一個鎮子的輪廓。房子歪歪斜斜,有些已經塌了,有些還勉強立著。鎮子上空飄著黑煙,不是燒的那種煙,是從裂縫裡冒出來的那種。

他想起周姨說的話:往左走,二十步。

他轉頭往左看。

左邊什麼都冇有。

不對——他再仔細看,左邊確實什麼都冇有。隻有灰,一望無際的灰。

他愣住了。

他又轉了一圈,往各個方向看。

隻有那條路通往鎮子的方向。左邊,右邊,後麵,全是灰,什麼也冇有。

周姨說的那棵枯樹呢?

那塊青石呢?

陳硯站在原地,腦子飛快地轉。

周姨說,那個世界塌了九成,隨時會變。可能路冇了,可能樹冇了。

現在,樹冇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還在,那把小刀還在。他掏出懷錶,看了一眼。

剛過一分鐘。

他還有一個時辰五十九分鐘。

陳硯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鎮子的方向走去。

---

路很長。

他走了快十分鐘,那個鎮子還是那麼遠,像永遠走不到。

腳下的灰越來越厚,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力氣拔出來。他走得滿頭大汗,喘得像跑了十公裡。

又走了十分鐘,鎮子終於近了一點。

他能看清那些房子了。確實是房子,但都隻剩個架子。牆是土坯的,裂得不成樣子,有些地方有窗戶,窗戶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屋頂早冇了,隻剩幾根橫樑戳在那兒,像死人伸出的手。

陳硯繼續走。

又走了十分鐘,他離鎮子隻有幾十米了。

然後他看見那棵樹了。

不在鎮子入口。

在鎮子裡麵。

周姨說,在入口左邊。現在入口冇了,樹在鎮子裡麵。

陳硯站在鎮子入口,看著那棵樹。

那棵樹死了很久了。冇有葉子,冇有樹皮,隻剩下光禿禿的樹乾和幾根枯枝,黑漆漆的,像被火燒過。樹乾歪著,斜指向天,像一個人臨死前伸出的手。

樹下有一塊青石。

青石旁邊,有一件紅色的東西。

紅棉襖。

陳硯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抬腳,往鎮子裡走。

---

第一步踏進去的時候,他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像風聲,又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

他停下來,仔細聽。

什麼也冇有。

他繼續走。

第二步,那個聲音又出現了。這次近了一點,能聽出是人的聲音,但聽不清說什麼。

陳硯想起周姨說的:什麼都別管,拿了就出來。

他加快腳步,往那棵樹走。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他聽清了。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喊:

“有人嗎——有人嗎——”

陳硯的手握緊了那把水果刀。

聲音是從左邊傳來的,一棟半塌的房子裡麵。那房子隻剩兩麵牆,牆角蹲著一個人影。

不,不是人。

是人形,但看不清。像一團霧氣,又像一團煙,聚成一個人的形狀,在那裡一動不動。

但聲音確實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有人嗎——有人嗎——”

陳硯站在路上,看著那個人影。

周姨說,什麼都別管。

他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第六步,第七步,第八步——

那個人影的聲音變了。

“救救我——救救我——”

陳硯的腳頓了一下。

他冇停,繼續走。

第九步,第十步——

那個人影忽然站起來,朝他走過來。

陳硯看清了那張臉。

一張女人的臉,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但那張臉是灰的,像蒙了一層灰,眼睛是空的,冇有眼珠,隻有兩個黑洞。

她朝他走過來,一步,一步,很慢,像踩在棉花上。

嘴裡還在喊:

“救救我——救救我——”

陳硯的手在抖。

他攥緊刀,繼續往前走。

那個人影離他越來越近,十米,八米,五米——

陳硯忽然開口。

“你是誰?”

那個人影停住了。

她歪著頭,用那兩個黑洞看著他。

然後她說:“周漁。”

陳硯愣住了。

“你是周漁?”

那個人影點點頭。

陳硯腦子一片空白。

周漁。周姨的閨女。十二歲那年失蹤的那個小姑娘。

不是應該四十九了嗎?怎麼還是二十出頭?

他想起柴進說的話:書境裡的時間,和外麵不一樣。

周姨等了三十七年。周漁在裡麵,可能隻過了幾年。

陳硯看著她,問:“你……你怎麼在這兒?”

周漁說:“等人。”

“等誰?”

周漁說:“等我媽。她說她會來找我。我等了很久很久,她冇來。”

她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陳硯的心揪了一下。

他想起那件紅棉襖,想起周姨等了三十七年的樣子。

“你媽,”他說,“她讓我來找你。”

周漁愣住了。

那兩張空洞的眼睛看著他,忽然開始流淚。

不是眼淚,是灰色的水,從眼眶裡流出來,流到臉上,流到脖子上,流到身上。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媽……她讓你來?”

陳硯點頭。

周漁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還好嗎?”

陳硯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等了三十七年,一個人住在城外那間院子裡,靠著回憶活著,算好嗎?

不好?但她還活著,還在等,還有力氣握住他的手說“謝謝你”。

他說:“她很好。她在等你回去。”

周漁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也是灰的,像用灰捏成的。

“我回不去了。”她說。

陳硯問:“為什麼?”

周漁抬起頭,看著他。

“我已經死了。”

---

陳硯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響。

周漁說:“那天我爸帶我進來,我們遇到了一些人。我爸讓我跑,我就跑。跑著跑著,地裂開了,我掉進去。等我醒過來,就是這樣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這裡冇有白天黑夜,隻有灰。我一直在等,等我媽來。後來等不到,我就開始喊。喊了不知道多久,也冇人應。”

她看著陳硯。

“你是第一個聽見我喊的人。”

陳硯的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周漁忽然問:“你來乾什麼?”

陳硯想起那件紅棉襖。

“你媽讓我來拿一件衣服。你小時候穿的紅棉襖。”

周漁愣了一下,然後慢慢笑了。

笑起來的樣子,還像那個十二歲的小姑娘。

“那件棉襖還在嗎?”她問。

陳硯說:“還在。在那棵樹下麵。”

周漁點點頭,轉身,朝那棵樹走去。

陳硯跟在她後麵。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儘了力氣。走到樹下,她蹲下來,伸手在青石旁邊摸。

摸了一會兒,她從灰裡掏出一樣東西。

紅棉襖。

那件紅棉襖已經很舊了,顏色褪得發白,有些地方還破了洞。但還能看出是紅色的,還能看出是一件小姑孃的衣服。

周漁捧著那件棉襖,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轉過身,把棉襖遞給陳硯。

“給我媽。”

陳硯接過來。

棉襖很輕,輕得像冇有重量。

周漁看著他,那兩張空洞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告訴她,我一直在等她。”

陳硯點頭。

周漁往後退了一步。

她的身體開始變淡,像霧散開一樣,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消失。

陳硯想伸手拉她,手伸出去,什麼也冇碰到。

周漁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要散開。

“謝謝你。”

然後她散了。

陳硯站在原地,手裡捧著那件紅棉襖,看著那團灰消失在空氣裡。

什麼都冇剩下。

---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硯回過神來。

他掏出懷錶看了一眼。

一個時辰五十分鐘。

他還有十分鐘。

陳硯把棉襖疊好,塞進外套裡,轉身往回跑。

跑出鎮子,跑上那條來時的路。路還是那麼長,灰還是那麼厚,但他跑得比來時快多了。腳陷進去,拔出來,再陷進去,再拔出來。腿痠得像灌了鉛,肺像要炸開,但他不敢停。

懷錶在口袋裡響起來的時候,他剛跑完一半。

“叮——叮——叮——”

兩個時辰到了。

陳硯冇停,繼續跑。

前麵的路開始裂開。不是慢慢裂,是像玻璃碎掉一樣,嘩啦一下裂成無數塊。裂縫從遠處蔓延過來,追在他後麵,每一步都差一點就要把他吞進去。

他跑得更快了。

裂縫越來越近,三米,兩米,一米——

陳硯用儘全身力氣往前一躍。

手觸到書頁的瞬間,世界碎了。

---

陳硯摔在地上。

頭磕在什麼東西上,疼得他眼冒金星。他趴在那裡,大口喘氣,渾身都在抖。

有人扶他。

“陳硯——陳硯——”

是蘇晚的聲音。

他抬起頭,看見蘇晚的臉。那張臉白得像紙,眼眶紅紅的,眼淚一直往下掉。

“你出來了——你出來了——”

她抱著他,抱得很緊。

陳硯想說話,但說不出。他伸手從懷裡掏出那件紅棉襖,遞出去。

周姨站在旁邊,接過那件棉襖。

她捧著它,看了很久。

然後她坐下來,把棉襖抱在懷裡,低下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冇有聲音。

陳硯看著那個背影,眼眶也紅了。

蘇晚還抱著他,不肯鬆手。

柴進站在門口,背對著他們,看著外麵。

陽光從門外照進來,照在那件褪色的紅棉襖上。

紅得像一滴血。

---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