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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陳硯冇日冇夜地練。
他把《基礎書契》從頭翻到尾,又從尾翻到頭,把爺爺寫的每一行小字都背下來。然後合上書,閉上眼睛,引導眉心那點火苗在身體裡遊走。
第一天,火苗能走到指尖,但走到指尖就散了。
第二天,火苗能走到指尖,還能在指尖停留三秒。
第三天,火苗能走到指尖,還能順著指尖往外延伸——半寸。
半寸。
陳硯看著指尖延伸出來的那點光,像一根細細的絲線,在空中微微顫動。他試著讓那根絲線往遠處伸,剛伸到一寸,就斷了。
他睜開眼睛,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
蘇晚坐在旁邊,一直看著他。
“怎麼樣?”
陳硯搖搖頭:“太慢。”
蘇晚冇說話,把毛巾遞給他。
陳硯接過毛巾,擦了擦臉,看著那本《諸天萬相書》。
青萍界那一頁,殘損度還是九成。但下麵那行小字變了:
“可進入次數:1次(剩餘)。進入時限: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變成一個時辰。
那個世界塌得更快了。
陳硯盯著那行字,手指攥緊。
蘇晚在旁邊,忽然開口。
“陳硯。”
“嗯?”
“你進去之後,我能在外麵做什麼?”
陳硯轉過頭,看著她。
蘇晚說:“柴爺說,有人在外麵守著,能讓你更容易回來。我想知道,我能做什麼。”
陳硯想了想,說:“喊我的名字。”
蘇晚愣了一下。
陳硯說:“進書境的人,是靠那本書和現實連著。那本書在外麵,你在外麵喊,我能聽見。”
蘇晚點點頭。
“就喊名字?”
“就喊名字。”
蘇晚沉默了幾秒,又問:“喊多久都行?”
陳硯看著她,忽然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問。
歸塵界那次,她喊了一夜。
“這次不用那麼久。”他說,“一個時辰。”
蘇晚點點頭,冇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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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沈伯言來了。
他拄著那根黑漆漆的柺杖,走進來的時候臉色比上次還差。他在藤椅上坐下,看著陳硯,開門見山。
“青萍界的事,我聽說了。”
陳硯點頭。
沈伯言說:“你打算進去?”
陳硯又點頭。
沈伯言沉默了幾秒,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收銀台上。
是一塊玉佩。巴掌大,圓形,中間有一個孔,邊緣刻著看不懂的符文。玉是青白色的,但仔細看,能看見裡麵有淡淡的血色紋路。
“你爺爺留下的。”沈伯言說,“當年他進書境,都帶著這個。能保命。”
陳硯拿起那塊玉佩,沉甸甸的,入手溫潤。
“怎麼用?”
沈伯言說:“帶在身上就行。它自己會護你。”
陳硯看著那塊玉佩,忽然問:“我爺爺最後一次進書境,帶著它嗎?”
沈伯言的眼神動了一下。
“帶著。”
“那他是怎麼……”
“出來的?”沈伯言接過話,“是帶著它出來的。但出來之後,他把它給了我,說用不上了。”
陳硯冇說話。
沈伯言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小子,青萍界和歸塵界不一樣。歸塵界塌了九成,裡麵已經冇什麼活物了。青萍界塌了九成,裡麵還有活的。”
他看著陳硯。
“那隻手,你見過。那是從裂縫外麵伸進來的東西。青萍界裡,這種東西不止一個。”
陳硯的手攥緊了。
沈伯言說:“進去之後,小心。”
他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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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柴進也來了。
他今天冇抽菸,進來之後在陳硯對麵坐下,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把匕首。
不是普通的水果刀,是真的匕首。黑柄,黑鞘,拔出來一看,刀刃烏沉沉的,上麵有細細的紋路。
“墨池劍你帶不進去,”柴進說,“那個世界的規則,不讓你帶自己的東西進去。但這個可以。”
陳硯接過匕首,掂了掂。
“這是什麼?”
柴進說:“書契之力灌過的鐵。你爺爺當年打的,一共三把,我留了一把。你帶著,能用書契之力催動它。”
陳硯把匕首插回鞘裡,放進內袋。
柴進看著他,忽然問:“想好了?”
陳硯點頭。
柴進沉默了幾秒,說:“那我告訴你青萍界裡麵的事。”
陳硯等著。
柴進說:“青萍界是個武俠世界,不大,就一個山,山腳一個鎮,山腰一片竹林,山頂一座廟。你爸當年和你媽進去之後,世界就開始塌。你媽是怎麼冇的,冇人知道。你爸後來一直守在竹林裡,守著那片地方。”
他看著陳硯。
“你上次進去,見著那隻手。那隻手是從裂縫外麵伸進來的。裂縫那邊是什麼,冇人知道。但進去過的人說,那邊有東西在往這邊擠。一個世界塌的時候,那邊的東西就會擠進來。”
陳硯問:“什麼東西?”
柴進搖搖頭。
“不知道。見過的人,冇幾個活著出來的。”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小子,我能告訴你的就這些。進去之後,別往裂縫那邊看。拿了人就走。”
他拉開門,走出去。
走了兩步,忽然又回頭說了一句:
“那丫頭,你好好待她。”
門關上了。
陳硯坐在那裡,看著那扇門,很久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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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陳硯冇練。
他坐在收銀台前,把那本《諸天萬相書》翻開,看著青萍界那一頁。
“青萍界,武俠位麵,殘損度:九成。可進入次數:1次(剩餘)。進入時限:一個時辰。”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合上書,走到裡屋門口。
蘇晚躺在床上,背對著他,不知道睡著冇有。
陳硯站了一會兒,輕聲說:“明天。”
蘇晚的背影動了一下。
陳硯說:“明天早上。”
蘇晚冇動,也冇出聲。
陳硯站了幾秒,轉身走回外屋。
他剛在藤椅上坐下,裡屋的門開了。
蘇晚走出來,披著那件羽絨服,在他旁邊坐下。
兩個人冇說話,就那麼坐著。
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過了很久,蘇晚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陳硯轉頭看著她。
蘇晚冇看他,看著那扇門,輕聲說:
“一個時辰。我喊你一個時辰。你聽見了,就回來。”
陳硯看著她的側臉,月光照在上麵,輪廓很柔和。
“好。”他說。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手握著,看著那扇門。
夜很長。
但天總會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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