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廷尉操心國庫,是為大秦計,寡人明白。”嬴政指尖叩著龍案,聲音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威嚴,“但你可知,少府去年在鹹陽城外試種的土豆,畝產幾何?”
馮劫額頭滲出細汗,躬身道:“臣……臣隻知農官報過長勢喜人,具體數目未曾細問。”
“李斯,你來說。”嬴政目光轉向侍立一旁的李斯。
李斯上前一步,展開手中竹簡朗聲奏道:“回陛下,據少府農官呈報,去年試種的百畝土豆,畝產最高達三千斤,平均畝產兩千三百斤;紅薯畝產更高,最高達四千斤,平均三千五百斤!”
“嘶——”
殿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滿朝文武皆是耕作出身或熟知農事的人,誰都清楚,大秦最好的良田種粟米,畝產不過三百斤,即便是水稻,畝產也難超五百斤。三千斤?四千斤?這數字簡直是天方夜譚!
馮劫臉色煞白,踉蹌著跪倒在地:“臣……臣孤陋寡聞,罪該萬死!”
“起來吧。”嬴政語氣緩和了些,“你不知,非你之過。”他起身走下龍椅,手中把玩著一枚圓潤的土豆,“這兩樣作物,耐旱耐貧瘠,沙土坡地皆可種植。寡人已命農官選出良種,今年要在關中推廣萬畝,明年遍及各郡。有此神物,何愁糧草不足?”
蒙恬眼中精光爆射,出列奏道:“陛下英明!有此高產作物,彆說三萬神火營,便是再擴編十萬,我大秦也養得起!”
“十萬?”嬴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蒙恬,你的胃口倒是不小。”他將土豆放回案上,“不過,你說得對。神火營要擴,不僅要擴到三萬,將來還要擴到十萬、二十萬!如今六國已滅,先讓這三萬人成為插向匈奴的尖刀。”
滿朝文武皆跪地高呼:“陛下聖明!”
嬴政抬手示意眾人起身,目光掃過朝堂,“隻是這土豆與紅薯推廣之事,需謹慎而行。”
李斯出列道:“陛下放心,臣會協同少府與各郡郡守,確保良種分發與種植指導到位。”
嬴政點頭,又道:“蒙恬,你即刻著手神火營的擴編事宜,務必挑選精銳之士。”
蒙恬單膝跪地,朗聲道:“臣領命!定不負陛下所托。”
三日後,北營的演武場被劃分出了新的區域。原本整齊的靶場旁多了片奇怪的田壟,幾個戴著鬥笠的農官正彎腰插著紅薯藤。蒙恬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兩千名新選入營的銳士——他們大多是從滅六國的老兵裡挑出的神射手,此刻正盯著田壟滿臉困惑。
“都看什麼看!”蒙恬的吼聲震得旗幟獵獵作響,“彆以為你們弓術過人就了不起!這火銃,哪怕是個農夫練三月,也能比你們射得準!”
佇列裡傳來幾聲低笑,卻被他狠狠瞪了回去。“笑?給我看好了!”他抄起一杆新製的燧發火銃,對著百步外的鐵甲靶扣動扳機。隻聽“啪”的一聲脆響,燧石擦出火星引燃火藥,鉛彈呼嘯而出,竟在鐵甲上穿了個窟窿!
“嘶——”這下冇人敢笑了。那鐵甲是匈奴最精良的皮甲鑲鐵,尋常箭矢頂多射個凹陷,這火銃竟能直接洞穿?
“從今日起,”蒙恬將火銃扔給佇列前排的老兵,“每日兩百次裝填,一百次實彈射擊!誰要是敢偷工減料,直接貶去修長城!”
老兵接過火銃,入手比舊款沉了些,木托卻打磨得更貼合肩窩。他學著蒙恬的樣子扳起擊錘,卻因緊張忘了先倒火藥,燧石空響一聲,引得周圍鬨笑。蒙恬皺眉喝道:“笑什麼?都給我記住,火銃不是弓箭,講究的是步驟!裝彈、壓實、裝引藥、扣機——錯一步,炸的就是你們自己的手!”
話音剛落,西側靶場突然傳來一聲慘叫。眾人轉頭看去,隻見一個新兵捂著流血的左手倒在地上,火銃掉在旁邊,槍管炸出個豁口。幾個軍醫護士立刻衝了過去,用烈酒沖洗傷口時,那新兵疼得渾身抽搐。
“看到了嗎?”蒙恬的聲音冷得像冰,“這就是疏忽的代價!從今日起,每個伍長都要盯著弟兄們按手冊操作,少一個步驟,伍長同罪!”
佇列裡瞬間鴉雀無聲。新兵們看著那血肉模糊的手掌,再看看手中黑沉沉的火銃,眼神裡多了幾分敬畏。
與此同時,鹹陽城外的土豆田裡,馮劫正蹲在田埂上,看著農官從土裡刨出的土豆堆成小山。他撿起一個足有拳頭大的土豆,用指甲掐了掐,澱粉順著指縫流出來,黏糊糊的像漿糊。
“馮大人,您瞧這品相。”農官諂媚地遞過一張竹簡,“這是按陛下說的法子,把土豆切成塊埋進土裡,竟比用種子長得還好。”
馮劫冇接竹簡,突然把土豆往嘴裡塞了一大口。生澀的味道讓他皺緊眉頭,卻還是用力嚼著嚥下。“能當軍糧?”他含糊不清地問。
“能!”農官拍著胸脯,“蒸熟了頂飽,磨成粉能做餅,還能曬成乾囤著。少府試過,一百斤鮮土豆曬成乾還有三十斤,保質期能到明年秋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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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劫猛地站起身,拍了拍沾著泥土的官袍。他想起昨日朝會上嬴政說的“擴編十萬”,原本覺得是天方夜譚,此刻看著這漫山遍野的土豆田,忽然覺得胸口那團鬱結散了大半。“備車,回府!”他沉聲喝道,“我要重算今年的糧草賬!”
七日後,蒙恬正在校場檢查新到的鉛彈,忽聞營外傳來馬蹄聲。他抬頭望去,隻見一隊騎兵護送著幾輛馬車疾馳而來,車簾掀開,露出馮劫那張素來嚴肅的臉。
“蒙將軍,”馮劫跳下車,徑直走到他麵前,遞過一本賬冊,“這是少府新撥的糧草清單,還有……”他指了指後麵的馬車,“五千斤土豆乾,陛下說讓神火營試試新口糧。”
蒙恬翻開賬冊,瞳孔微微一縮。上麵不僅有粟米、肉乾的數目,竟還有專門為火銃兵準備的“豬油膏”——標註著“防火藥灼傷,每日每人一兩”。他抬頭看向馮劫,這位素來摳門的廷尉,此刻臉上竟帶著幾分難得的溫和。
“馮大人這是……”
“陛下說,”馮劫打斷他,目光掃過正在操練的士兵,“神火營是大秦的利刃,刀要磨得快,先得餵飽了力氣。這些土豆乾,你讓弟兄們試試,若真頂用,以後北境軍糧,我便多撥這個。”
正說著,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呐喊。兩人轉頭看去,隻見三百名火銃兵排成三列橫隊,前排跪地,中排半蹲,後排站立,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前方。
“預備——”伍長的吼聲剛落,三百支火銃同時抬起。
“放!”
震耳欲聾的槍聲連成一片,硝煙像白霧般瀰漫開來。等煙霧散去,遠處的靶子已被打成篩子,連插靶的木杆都被打斷數根。
馮劫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佩劍。這要是在戰場上,怕是騎兵還冇衝到跟前,就已被打成肉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