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拳”酒吧的玻璃門被推開時,動感的音樂正震得地板發顫。高崗跟在豪強身後走進來,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他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閃爍的射燈、震耳的音樂、還有拳台邊那些眼神凶狠的看客,都讓他渾身不自在。
“豪哥,稀客啊!”豪強老遠就朝著吧檯揮手,臉上堆著熱絡的笑。他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金鍊子,走路搖搖晃晃,一看就是混江湖的老油條。
張世豪正站在吧檯前覈對酒水單,聞聲抬頭,看到豪強時微微頷首:“強哥,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他的目光不經意掃過豪強身後的高崗,手裡的筆突然頓了一下。
不僅是他,旁邊擦杯子的阿武、正在點菸的阿浩,甚至剛從拳台邊回來的阿佑,都瞬間愣住了,眼神裡的驚訝幾乎要藏不住——這……這不是駱天虹嗎?
眼前的高崗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和牛仔褲,身材挺拔,眉眼輪廓分明,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銳利,跟駱天虹那張冷得像冰的臉,至少有九分相似!若不是他身上那股帶著點怯懦的隨和氣場,還有額角那道新鮮的疤痕(演出時不小心撞的),眾人幾乎要以為是駱天虹換了身行頭,故意來“黑拳”視察。
“給你帶個好苗子。”豪強拍了拍高崗的肩膀,把他往前推了推,“這是高崗,我遠房表弟,拳腳功夫厲害得很,想在你這兒試試水,打幾場拳。”
高崗被推得一個趔趄,趕緊站穩,對著張世豪侷促地點了點頭:“豪……豪哥好。”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點鄉下口音,跟駱天虹那冷冽平淡的語氣截然不同。
張世豪的目光在高崗臉上停留了兩秒,迅速收回,指尖在吧檯上輕輕敲了敲,掩飾住眼底的驚訝。
“會打什麼拳?”張世豪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他啊,從小在鄉下跟師父練的,什麼拳都懂點,實戰狠得很!”豪強搶著回答,掏出煙遞過去,“豪哥你是知道的,我從不帶廢物來。這小子急需用錢,你給他個機會,打贏了的獎金,你抽成高點也冇事。”
高崗的臉微微發紅,攥緊的拳頭裡全是汗。他不是來“試水”的,是來拚命的。母親的住院費明天就要交,催款單像催命符一樣貼在醫院走廊,女友小田哭著求他,他才咬牙找了認識的豪強,想靠打黑拳賺點救命錢。
張世豪冇接煙,隻是看了眼拳台——今天的第三場剛結束,觀眾正嗷嗷叫著等下一場。他對阿佑使了個眼色:“帶他去後麵看看,讓阿猜跟他試試手。”
阿佑心裡犯嘀咕,這小子長得跟駱天虹太像了,萬一打出個好歹,駱哥那邊會不會不高興?但豪哥發了話,他隻能應著:“跟我來吧。”
高崗跟著阿佑往後台走,路過拳台時,被鐵絲網裡殘留的血腥味嗆得皺了皺眉。他偷偷回頭看了眼張世豪,對方正低頭跟豪強說著什麼,側臉冷硬,跟傳聞中一樣不好惹。
“豪哥,這小子怎麼樣?”豪強湊到張世豪身邊,壓低聲音,“我跟你說,他真能打,上次在元朗的地下拳場,一個人乾翻了三個,就是……缺錢,所以好拿捏。”
張世豪冇接話,隻是看著高崗的背影。一個跟駱天虹長得幾乎一樣的人,出現在“黑拳”,想打黑拳賺錢?這巧合,未免太蹊蹺了。
“他急需用錢?”張世豪突然問。
“可不是嘛。”豪強歎了口氣,演得像模像樣,“他媽重病住院,等著錢開刀,不然誰願意來捱揍?”
張世豪端起吧檯上的威士忌,抿了一口,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腦子更清醒了些。不管這高崗是真巧合,還是有人故意安排的,試試就知道了。
“讓他打今晚的壓軸場。”張世豪放下酒杯,“對手是‘鐵臂’,獎金三萬。贏了,錢給他;輸了,醫藥費我出。”
豪強眼睛一亮:“豪哥大氣!我就知道你最講義氣!”
張世豪冇理他,隻是看向後台的方向。他倒要看看,這個跟駱天虹長得一樣的年輕人,拳頭是不是也像駱天虹一樣硬。
後台的訓練室裡,高崗正脫了t恤,露出精瘦卻結實的身體,胳膊和背上有不少舊傷疤,都是以前在鄉下打架或乾活留下的。阿猜站在他對麵,正是那個泰拳退役的狠角色,看著高崗的眼神帶著輕蔑——這小白臉,細皮嫩肉的,能捱得住他一肘?
“點到為止。”阿佑在旁邊喊道。
訓練室的地板是磨損嚴重的木質,踩上去咯吱作響。阿猜活動著脖頸,指節捏得哢哢響,眼神裡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在他看來,高崗這副模樣,頂多是個有點蠻力的鄉下小子,彆說跟他打,怕是連他的泰拳肘擊都接不住。
“小子,等下彆哭著喊媽。”阿猜用生硬的中文嘲諷道,擺開了泰拳的起手式,膝蓋微屈,雙臂護在胸前,渾身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凶悍。
高崗冇說話,隻是深吸一口氣,雙手握拳,擺出一個看似隨意的姿勢——既不像拳擊的標準架式,也不像散打或泰拳的路數,倒像是街頭鬥毆時的本能防禦。他的眼神卻變了,剛纔的怯懦和侷促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一種近乎冷靜的專注,像一頭潛伏在草叢裡的狼,緊盯著獵物的一舉一動。
“開始!”阿佑在旁邊喊道。
話音剛落,阿猜就動了。他像一頭獵豹般猛地竄出,右肘帶著風聲,直取高崗的麵門——這一肘要是打實了,輕則鼻梁骨折,重則當場昏過去,是泰拳裡最陰狠的殺招之一。
高崗的反應快得驚人。他幾乎是在阿猜動身的瞬間,身體猛地向左側傾斜,像一張被風吹動的紙,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記肘擊。阿猜的肘尖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咦?”阿佑忍不住低呼一聲。阿猜的速度有多快,他最清楚,這小子竟然能避開?
阿猜也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對方反應這麼快。他藉著前衝的慣性,順勢一個轉身,左腿橫掃,踢向高崗的腰側,腿風呼嘯,力道足能踢斷肋骨。
高崗卻不退反進。他矮身避開掃腿,右手閃電般探出,抓住阿猜的腳踝,左手同時按住對方的膝蓋,腰腹猛地發力——竟是個標準的柔道過肩摔!
“砰!”
一聲悶響,阿猜兩百多斤的身體被硬生生掀飛,重重砸在地板上,震得訓練室的燈泡都晃了晃。他哼都冇哼一聲,直接被摔懵了,半天冇爬起來。
整個訓練室鴉雀無聲。阿佑張著嘴,手裡的毛巾掉在地上都冇察覺。這……這就結束了?從阿猜動手到被摔懵,前後加起來不到十招!
高崗鬆開手,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眼神裡冇什麼得意,隻是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彷彿剛纔隻是做了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你……你冇事吧?”高崗看著地上的阿猜,還有點不好意思,伸手想去扶他。
“滾開!”阿猜這才緩過神,又羞又怒地開啟他的手,掙紮著爬起來,捂著後腰,惡狠狠地瞪著高崗,眼神裡再冇了輕蔑,隻剩下忌憚和難以置信。他打了這麼多年拳,還是頭一次被人這麼輕鬆地放倒,而且對方用的根本不是什麼名門正派的招式,全是些看著不起眼、卻招招致命的野路子。
阿佑趕緊跑過去,把兩人拉開:“行了行了,點到為止,都住手。”他看高崗的眼神徹底變了——這哪是什麼鄉下小子,分明是個扮豬吃老虎的狠角色!
訊息很快傳到了前廳。張世豪正靠在吧檯邊,聽著豪強吹噓高崗多能打,聞言挑了挑眉:“不到十招?”
“豪哥,我就說他厲害吧!”豪強拍著大腿,“阿猜那可是泰拳退役的,這小子能把他放倒,絕對是塊打拳的料!”
張世豪冇說話,隻是拿起對講機:“阿佑,帶他出來,打今晚的壓軸場。”
“豪哥,真讓他跟‘鐵臂’打?”阿佑在對講機那頭有點猶豫,“‘鐵臂’可是連勝八場了,拳頭硬得能開磚……”
“讓他打。”張世豪的聲音不容置疑,“告訴他,贏了,三萬獎金當場給;輸了,醫藥費我包,再額外給五千塊,讓他去給母親治病。”
“明白!”
半小時後,壓軸場的燈光亮起。當高崗走上拳台時,台下響起一陣鬨笑——這小子看起來太瘦了,跟對麵的“鐵臂”比起來,簡直像箇中學生。
鐵臂”是個身高一米九的壯漢,右臂比常人的小腿還粗,據說能一拳打穿五塊磚頭,上場前正對著鏡頭展示他胳膊上的肌肉,引來一片叫好。
“小子,識相的就自己下去,不然等下斷了胳膊腿,彆怪我冇提醒你。”“鐵臂”甕聲甕氣地說,唾沫星子噴在玻璃上。
高崗冇理他,隻是活動了一下手腕,眼神平靜地看著對方。經曆了剛纔和阿猜的交手,他心裡的緊張少了很多,隻剩下一個念頭——贏,贏了就能拿到錢,母親就能做手術。
裁判一聲令下,“鐵臂”率先發起攻擊。他像輛坦克一樣衝過來,右拳帶著風聲,直取高崗的胸口,拳頭上的老繭看得人頭皮發麻。
台下的觀眾都屏住了呼吸,連張世豪都微微前傾了身體——他倒要看看,這小子還能不能創造奇蹟。
高崗的動作依舊快得讓人看不清。他不閃不避,反而迎著“鐵臂”的拳頭衝了過去,在兩人距離不到半米時,突然一個矮身,像泥鰍一樣鑽到“鐵臂”懷裡,左臂死死箍住對方的腰,右手攥成拳,用儘全力砸向“鐵臂”的肋骨下方——那是人體最脆弱的地方之一。
“砰!”
拳頭砸在肉上的聲音沉悶得可怕。“鐵臂”的衝勢戛然而止,臉上的囂張瞬間變成了痛苦,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老大,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高崗冇有停頓,鬆開左手,順勢一個肘擊,撞在“鐵臂”的下巴上。
“哢嚓!”一聲脆響,伴隨著“鐵臂”一聲悶哼,他龐大的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徹底冇了動靜。
整個酒吧再次陷入死寂。幾秒鐘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叫好聲和口哨聲。
“我操!這小子是怪物吧?”
“十招都不到!‘鐵臂’就這麼倒了?”
“這他媽是我見過最精彩的一場!”
張世豪站在吧檯邊,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精光。他原本以為高崗能贏阿猜隻是僥倖,冇想到連“鐵臂”都撐不過十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