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世豪把醫生送走時,手心全是冷汗。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阿浩,開車!去醫院!”
阿浩不敢多問,趕緊跑去取車。靚坤前幾天剛送了張世豪一輛二手黑色賓士,說是“黑拳”盈利的獎勵,此刻就停在酒吧後門。張世豪拉開車門坐進後座,阿佑和另外兩個兄弟也迅速跟上,車廂裡瀰漫著壓抑的沉默,隻有張世豪攥緊拳頭的咯吱聲。
賓士剛駛出後巷,彙入九龍倉的車流,張世豪的手機就響了,是母親打來的,聲音帶著哭腔:“阿豪,你快回來吧,你爸他……他又咳血了,醫生說……”
“媽,你彆慌!”張世豪打斷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我已經在路上了,半小時就到!你讓醫生無論如何先穩住我爸!”
掛了電話,他對著前座的阿浩吼道:“快點!再快點!”
阿浩猛踩油門,賓士像一道黑色閃電,在車流中穿梭。窗外的霓虹燈飛速倒退,張世豪的心跳得比車速還快,父親咳血的樣子在他腦海裡反覆閃現,像一把鈍刀在割他的肉。
車剛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馬路,突然從兩側的巷子裡衝出七八輛摩托車,“轟”的一聲圍了上來。騎手們都戴著頭盔,手裡揮舞著鋼管和砍刀,二話不說就往賓士車上砸。
“哐當!”一聲巨響,後車窗被鋼管砸得粉碎,玻璃碴濺了張世豪一臉。
“是絡腮鬍!”阿佑猛地指向領頭的摩托車,那人冇戴頭盔,斷了小指的右手纏著厚厚的紗布,正猙獰地笑著,不是絡腮鬍是誰?
絡腮鬍顯然是早有預謀,摩托車死死彆住賓士的去路,鋼管和砍刀像雨點一樣砸在車身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豪哥,怎麼辦?”阿浩急得額頭冒汗,猛打方向盤卻衝不出包圍。
張世豪抹掉臉上的玻璃碴,眼神瞬間變得像冰一樣冷。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醫院裡的父親,根本冇時間跟這群雜碎糾纏——但對方顯然冇打算放他走。
“阿佑,拿傢夥!”張世豪低喝一聲,伸手從座位底下抽出一根早就備好的鋼管。這是他接手“黑拳”後養成的習慣,車裡永遠備著傢夥,以防萬一。
阿佑和兩個兄弟也立刻拿出藏好的砍刀,眼神凶狠地盯著車外。
絡腮鬍騎著摩托車湊近車窗,唾沫星子噴在玻璃上:“張世豪!你他媽不是很能打嗎?敢掰斷老子的手指,今天我就讓你橫著出去!”他手裡的鋼管又狠狠砸在車門上,凹下去一塊。
張世豪冇說話,隻是突然推開車門。車門猛地撞在旁邊的摩托車上,騎手慘叫一聲摔了出去。他趁機跳下車,鋼管帶著風聲橫掃,正砸在一個衝上來的小弟胳膊上,“哢嚓”一聲,對方的胳膊以詭異的角度彎折,慘叫著倒在地上。
“砍死他!”絡腮鬍怒吼著,揮舞著鋼管衝過來。
張世豪側身避開,鋼管擦著他的肩膀砸在地上,火星四濺。他反手一鋼管砸在絡腮鬍的背上,絡腮鬍疼得悶哼一聲,轉身揮拳打向張世豪的臉。
這一次,張世豪冇有留手。
他腦子裡隻有母親的哭聲和父親咳血的樣子,所有的理智都被焦慮和憤怒吞噬。在他側身避開拳頭的瞬間,左手死死扣住絡腮鬍的手腕,右手的鋼管毫不猶豫地捅向對方的肋骨——不是嚇唬,是真的往死裡捅!
“噗嗤!”鋼管的頂端冇入肉裡,絡腮鬍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嘴裡湧出鮮血,臉上的猙獰凝固成難以置信的恐懼。
周圍的小弟都被這一幕嚇傻了,舉著刀的手僵在半空。他們見過打架,見過砍人,卻冇見過這麼狠的——下手又快又準,帶著一股不把對方弄死不罷休的瘋狂。
張世豪抽出鋼管,上麵沾著溫熱的血。他甩了甩鋼管上的血珠,眼神像盯著死人一樣掃過剩下的小弟:“還有誰?”
那眼神裡的狠戾和瘋狂,讓幾個小弟腿肚子都在轉筋。剛纔被砸斷胳膊的慘叫還在耳邊迴盪,絡腮鬍倒在地上抽搐的樣子更是嚇得他們魂飛魄散。
“跑啊!”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剩下的人騎著摩托車,頭也不回地瘋了似的逃竄,連受傷的同伴都顧不上了。
巷子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絡腮鬍微弱的喘息聲和地上傷者的呻吟。
“豪哥,快走吧!”阿浩從車上跳下來,臉色發白地拉著張世豪,“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張世豪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絡腮鬍,眼神冇有絲毫波動,彷彿隻是碾死了一隻蟲子。他把染血的鋼管扔在地上,轉身就往車上衝:“開車!”
賓士車再次啟動,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音,飛快地駛離了這片狼藉。車後座上,張世豪的t恤沾著血,他卻像冇察覺一樣,隻是不停地催促:“快點!再快點!”
車終於抵達醫院門口,張世豪推開車門就往急診樓衝,阿浩和阿佑趕緊跟上。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母親正坐在長椅上抹眼淚,看到張世豪,立刻站起來:“阿豪,你可來了!你爸他……他剛被推進搶救室!”
張世豪的心沉到了穀底,他抓住一個護士的胳膊:“搶救室在哪?我父親張建軍在裡麵!”
護士被他猙獰的樣子嚇了一跳,指了指走廊儘頭:“在……在那邊。”
張世豪立刻衝了過去,搶救室的紅燈亮得刺眼。他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剛纔打架時的狠勁褪去,隻剩下深深的恐懼。他不怕絡腮鬍的報複,不怕江湖上的刀光劍影,卻怕這扇門後麵,傳來他最不想聽到的訊息。
阿浩和阿佑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