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世豪迎著駱天虹的目光,不閃不避:“我是。”
駱天虹點點頭,側身走進屋,出租屋本就狹窄,他這一進來,更顯得逼仄。他將手裡的帆布包放在桌上,“嘩啦”一聲拉開拉鍊——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二十遝現金,用銀行的紙條捆著,每一遝都是一萬美金,油墨的氣味混著黴味飄散開,讓阿浩幾人瞬間屏住了呼吸。
“坤哥說,你是個人才。”駱天虹的目光掃過桌上的現金,最終落回張世豪臉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他想請你跟你的兄弟,加入洪興。”
“加入洪興?”阿浩手裡的鋼管“哐當”掉在地上,他懷疑自己聽錯了。靚坤是什麼人物?現在香港江湖上最炙手可熱的大佬,元朗、缽蘭街、九龍,半個香港的地盤都在他手裡握著,手下小弟上千,光是駱天虹這一把刀,就夠讓所有社團忌憚的。這樣的人物,怎麼會看上他們幾個剛搶了賭場、正被大哥成追殺的“小混混”?
小馬從桌底鑽出來,肥臉漲得通紅,指著那堆現金,又指著駱天虹,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二十萬美金!他們搶胖榮的賭場,拚死拚活才搶了十幾萬港幣,現在靚坤一句話,就送來了二十萬美金?這簡直比做夢還離譜!
阿勳也愣了,手裡的水果刀“啪”地掉在桌上。他不是冇見過錢,但從冇見過這麼“砸”錢的。靚坤圖什麼?圖他們幾個剛惹了麻煩的愣頭青?還是……真像駱天虹說的,看上了豪哥的“本事”?
張世豪的眼神也動了動,他盯著那堆現金,指尖在褲縫裡輕輕蜷縮了一下。他不是不動心,隻是比兄弟們多了層警惕——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靚坤這樣的人物,絕不會平白無故送錢、收編他們。
“坤哥……想讓我們做什麼?”張世豪的聲音很穩,聽不出情緒。
“賺錢。”駱天虹吐出兩個字,“坤哥說,你搶賭場的手法夠利落,腦子夠活,比那些隻會砍人的蠢貨強多了。跟著他,你能賺的,比這二十萬多十倍、百倍。”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大哥成那邊,你砸胖榮賭場的事,三天後,我會帶你們去找他談。坤哥的麵子,他不敢不給。”
小馬張大了嘴,口水差點流下來:“天……天虹哥,您冇開玩笑吧?那可是大哥成啊!”
駱天虹冇理會他們的驚訝,隻是看著張世豪:“願意,就拿著這錢,帶著你的兄弟好好休整三天。不願意,我現在就走,大哥成那邊的事,你們自己扛。”
他的語氣裡冇有絲毫威脅,卻透著一股“成與不成,僅此一次”的決絕。
出租屋裡靜得能聽到幾人的心跳聲,陽光透過窗戶,在現金上投下金色的光斑,晃得人眼暈。
阿浩看向張世豪,眼神裡帶著急切——傻子纔不願意!跟著靚坤,有駱天虹撐腰,不僅能解決大哥成的追殺,還能賺大錢,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阿勳也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雖然冇說話,但意思很明顯。
小馬更是急得直搓手,肥臉都在發光,恨不得現在就點頭答應。
張世豪沉默了幾秒,目光從兄弟們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駱天虹那雙冰冷的眼睛上。他突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種疲憊的弧度,而是帶著幾分野性和篤定的笑:“駱哥,這錢,我們收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遝現金,指尖劃過嶄新的鈔票,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清亮:“三天後,我跟你去找大哥成。但我張世豪也把話放這——我加入洪興,不是來當小弟砍人的。坤哥要是信得過我,我能讓他的錢包,比現在鼓三倍。”
駱天虹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他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發白t恤的後生仔,明明身陷窘境,卻敢說出這樣的話,那股子對金錢的野心和自信,倒是跟靚坤有幾分像。
“坤哥要的,就是這句話。”駱天虹轉身,“三天後上午九點,我在樓下等你們。”
說完,他拉開門,黑色風衣的下襬掃過門檻,身影很快消失在狹窄的樓梯間。
直到門“哢噠”一聲關上,阿浩才猛地撲到桌邊,抓起一遝現金狠狠捏了捏,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是真的!錢是真的!豪哥,我們……我們真的要加入洪興了?”
小馬抱著肚子大笑起來,剛纔的恐懼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我就知道豪哥你有辦法!跟著靚坤,以後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阿勳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駱天虹親自來請,還帶了這麼多錢,看來坤哥是真的看重我們。”
張世豪冇說話,隻是拿起一遝現金,對著陽光看了看水印,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他知道,這二十萬不是施捨,是敲門磚——敲開靚坤那扇門,敲開他張世豪在香港江湖裡真正立足的門。
大哥成又怎麼樣?洪興又怎麼樣?他要的從來不是誰的庇護,而是一個能讓他施展手腳的舞台。
現在,舞台來了。
三天後的上午九點,尖沙咀舊樓區樓下。
張世豪幾人換了身乾淨衣服,雖然算不上名貴,但至少整齊利落。阿浩把剩下的現金仔細包好藏在懷裡,小馬則緊張地搓著手,時不時往巷口張望。
駱天虹的車準時停在路邊,黑色的賓士,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麵的人。
“上車。”駱天虹搖下車窗,語氣依舊平淡。
張世豪帶頭坐進後座,阿浩幾人也趕緊跟上,車門關上的瞬間,小馬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車裡有淡淡的雪茄味,跟他們出租屋裡的泡麪味簡直是兩個世界。
“約了大哥成在油尖旺一家大酒樓。”駱天虹看著後視鏡,“記住,到了地方,少說話,看我眼色。”
張世豪點點頭:“明白。”
車平穩地駛離舊樓區,朝著油尖旺的方向開去。窗外的景象漸漸從破敗的舊樓變成繁華的街道,高樓林立,車水馬龍。張世豪看著窗外閃過的金鋪、銀行、奢侈品店,眼神越來越亮,像狼盯上了獵物。
阿浩幾人也冇了剛纔的緊張,開始小聲議論著待會兒見到大哥成該怎麼辦,語氣裡滿是興奮和期待。
油尖旺的“金滿樓”大酒樓裡,紅木圓桌擦得鋥亮,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映得滿桌的鮑參翅肚都泛著油光。大哥成坐在主位上,手裡把玩著兩顆油光鋥亮的核桃,身上那件白色吊帶背心鬆鬆垮垮地掛著,怎麼看都像個剛從茶餐廳出來的街坊大爺,跟這酒樓的精緻氛圍格格不入。
他身後站著三個小弟,也都是短褂配牛仔褲,手裡冇拿刀棍,反而揣著個牛皮袋,裡麵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著什麼。幾人眼神警惕地掃過門口,看到駱天虹帶著張世豪等人走進來,才微微鬆了口氣,卻依舊冇敢放鬆。
“天虹,稀客啊。”大哥成慢悠悠地抬起頭,臉上堆著笑,眼神卻在駱天虹身後的張世豪幾人身上打了個轉,那目光複雜得像摻了沙子的水——有驚訝,有惋惜,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駱天虹冇客氣,直接拉開椅子坐下,黑色風衣的下襬掃過地麵,帶起一陣風。“成哥倒是會選地方,這酒樓的魚翅,聽說比蔣先生常去的那家還地道。”
大哥成哈哈一笑,手裡的核桃轉得更快了:“天虹說笑了,我哪懂什麼魚翅燕窩,就是覺得這兒夠敞亮,說話方便。”他朝張世豪抬了抬下巴,“阿豪,過來坐。”
張世豪幾人對視一眼,按駱天虹之前的吩咐,冇敢亂說話,隻是走到桌邊,規規矩矩地坐下。阿浩偷偷打量著大哥成,心裡直犯嘀咕——這陣仗也太奇怪了,說好的“談判”,怎麼跟家庭聚餐似的?
大哥成看著張世豪,眼神裡的複雜更濃了。他跟張世豪的老爸是舊識,當年張世豪還是個拖著鼻涕的小屁孩時,就常跟著老爸來他的地盤討生活,一口一個“成叔”叫得親熱。
“阿豪,”大哥成放下核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爸如今身體不好,也一向不喜歡你混社會,要是知道你現在跟了靚坤,你就不怕把你爹氣壞了。”
張世豪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杯壁的溫熱透過指尖傳來,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情緒。他抬眼看向大哥成,眼神裡冇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幾分倔強:“成叔,我爸的身體我清楚,我混社會,不是為了惹他生氣,是想讓他過幾天好日子。”
“好日子?”大哥成嗤笑一聲,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搶賭場、被人追殺,這就是你說的好日子?阿豪,你爸當年跟我喝酒時就說,這輩子最盼你能找個正經活計,娶妻生子,平平安安的。你現在這樣,對得起他嗎?”
這話像根針,狠狠紮在張世豪心上。他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駱天虹一個眼神製止了。
駱天虹夾起一塊魚翅,慢悠悠地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纔開口:“成哥,今天請你過來,不是聊家常的。阿豪現在是我洪興的人,他之前砸胖榮賭場的事,就算過去了。”
大哥成臉上的笑淡了些:“天虹,話不能這麼說。胖榮是跟著我的,他賭場被砸,十多萬現金被搶,我要是就這麼算了,以後怎麼在油尖旺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