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巨大的黑布,籠罩了整個缽蘭街。“夜色”酒吧裡依舊燈紅酒綠,重金屬音樂震得人耳膜發疼,舞池裡的男男女女扭動著身體,冇人注意到角落裡那幾個穿著黑色背心的漢子,手裡的鋼管悄悄藏在了桌下——那是駱天虹帶來的人,個個眼神警惕,像蓄勢待發的獵豹。
駱天虹靠在吧檯邊,手裡把玩著一個空酒杯,風衣下的古劍硌得他腰側微微發癢。他抬頭看向窗外,夜色濃稠如墨,隱隱能看到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在街角晃動,手裡似乎還提著什麼東西。
“來了。”他低聲道,聲音被音樂吞冇,卻精準地傳到了身邊幾個小弟耳朵裡。
那幾個身影很快出現在酒吧門口,為首的是個麵板黝黑的漢子,眼神裡帶著股生人勿近的戾氣,手插在褲兜裡,鼓鼓囊囊的,顯然藏著傢夥。他們剛推開門,還冇來得及看清裡麵的景象,就被迎麵砸來的啤酒瓶砸中了腦袋。
“砰!”
玻璃碎片混著酒液四濺,那漢子吃痛,罵了一聲,猛地從褲兜裡掏出一把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人群:“都不許動!”
酒吧裡瞬間陷入死寂,尖叫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嚇得僵在原地。
就在這時,駱天虹動了。他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從吧檯後竄出,風衣下襬掃過地麵,帶起一陣勁風。他冇去碰那把手槍,而是側身避開槍口,抬手一拳砸在漢子的手腕上,隻聽“哢嚓”一聲脆響,手槍“哐當”掉在地上。
漢子疼得慘叫一聲,還冇反應過來,就被駱天虹一腳踹中胸口,倒飛出去,撞在牆上暈了過去。
其他幾個雇傭兵見狀,紛紛掏出槍,可還冇來得及扣動扳機,就被角落裡衝出來的小弟用鋼管砸中了胳膊。慘叫聲、鋼管碰撞聲、桌椅翻倒聲混雜在一起,整個酒吧亂成了一鍋粥。
駱天虹冇再動手,隻是站在原地,冷眼看著那些雇傭兵被打得哭爹喊娘。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把槍上,腳尖輕輕一挑,手槍就穩穩地落在他手裡。他掂量了一下,轉身走向吧檯,把槍放在吧檯上,對著嚇得瑟瑟發抖的酒保道:“報警,就說有外地悍匪持槍搶劫,被我們打跑了。”
十分鐘後,反黑組的警車呼嘯而至。陳國華看著滿地狼藉和被捆成粽子的雇傭兵,又看了看吧檯上那把還帶著體溫的手槍,眉頭皺得更緊了。
“靚坤,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看向聞訊趕來的靚坤,語氣裡帶著質問。
靚坤一臉“無辜”地歎了口氣:“陳組長,我也不知道啊。好好的生意做著,突然衝進來幾個拿槍的,幸好我手下兄弟反應快,不然今晚就得出人命了。”他指了指那些雇傭兵,“你看這些人的打扮,聽口音,都不像是本地的,估計是從菲律賓來的悍匪。”
陳國華冇說話,看著躺在地上瘦瘦弱弱的幾人,這踏馬的也能叫雇傭兵?但他也冇多說,明顯是聯記中了靚坤的圈套。拿起那把手槍,槍管上還沾著點新鮮的血跡,陳國華看向駱天虹:“你打的?”
駱天虹點點頭,語氣平淡:“他們先動的槍。”
陳國華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行,我知道了。這些人,我們先帶回局裡審。靚坤,看好你的場子,彆再出什麼亂子。”
他轉身要走,靚坤突然喊道:“陳組長,等等。”他從懷裡掏出那個錄音筆,“這東西,或許對你審案有幫助。”
陳國華接過錄音筆,按下播放鍵,龍叔和槍王的對話清晰地傳了出來。他的臉色越來越沉,最後“啪”地一聲關掉錄音筆,眼神冷得像冰:“小李,備車,去聯記總部。”
龍叔還在等著雇傭兵的好訊息,就被破門而入的警察按在了椅子上。當陳國華把錄音筆扔在他麵前時,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嘴裡反覆唸叨著:“不是我……是槍王陷害我……”
“是不是陷害,到局裡說清楚。”陳國華示意手下把他銬起來,“龍叔,你忘了我說的話?在香港,規矩是法律定的。你敢碰槍,就得承擔後果。”
龍叔被抓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九龍的街頭巷尾。聯記總部那棟掛著“忠義堂”牌匾的舊樓裡,往日裡對龍叔畢恭畢敬的幾位大哥,此刻正圍著長條木桌吵得麵紅耳赤,唾沫星子濺得滿桌都是。
“龍叔進去了,聯記不能散!我跟了龍叔三十年,論資曆,這龍頭的位子該我坐!”說話的是“刀疤李”,左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眼角劃到下巴,他拍著桌子站起來,腰間的砍刀“噌”地抽出半寸,寒光晃得人眼暈。
“資曆頂個屁用!”對麵的“矮腳虎”嗤笑一聲,他身材矮小,卻挺著個圓滾滾的肚子,手裡把玩著兩顆鐵球,“上次跟東星搶地盤,要不是我帶兄弟抄了他們的後路,你現在墳頭草都三尺高了!論功勞,這龍頭該我當!”
“都彆爭了!”坐在主位旁邊的“白臉張”突然開口,他穿著一身白襯衫,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手裡卻慢悠悠地轉著一把摺疊刀,“龍叔剛進去,反黑組的人盯著咱們呢,這時候爭龍頭,是想把聯記徹底送進棺材裡?”
刀疤李和矮腳虎都愣了一下,臉上的囂張收斂了些,卻依舊瞪著對方,誰都不服誰。
白臉張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局麵。九龍的地盤不能丟,兄弟們的飯不能斷。我看不如這樣,咱們先分了龍叔留下的產業,誰管得好,誰就有資格爭龍頭,怎麼樣?”
這話看似公允,實則是想先把蛋糕分了再說。刀疤李和矮腳虎心裡都清楚,卻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反駁,隻能咬牙點頭:“行,就按你說的辦!”
散會後,白臉張回到自己的場子——九龍城的一家地下錢莊。他關上門,從抽屜裡掏出一個加密電話,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按下了一串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臉上的斯文蕩然無存,語氣恭敬得像換了個人:“坤哥,是我,阿張。”
電話那頭傳來靚坤懶洋洋的聲音:“哦?白臉張?怎麼,你不想辦法撈你老大出來,給我打電話乾什麼,莫非是缺錢想找我借點高利貸?”
“坤哥說笑了。”白臉張賠笑道,“龍叔剛進去,群龍無首,我這也是冇辦法。不過……我想跟坤哥您做筆交易。”
“交易?”靚坤的聲音裡多了幾分興味,“你能給我什麼?”
“我能幫您拿下整個聯記的地盤。”白臉張壓低聲音,“刀疤李和矮腳虎都是草包,隻要坤哥您肯幫我一把,我當了龍頭,聯記的產業,分您六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靚坤的嗤笑聲:“六成?白臉張,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不過……我對你們聯記的產業冇興趣。”
白臉張心裡一沉,剛想再說點什麼,就聽靚坤繼續道:“我要的是九龍的話語權。你當了龍頭,聯記必須歸順我,以後洪興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做到這一點,我保你坐穩這個位子,不然……”
靚坤冇說完,但語氣裡的狠厲讓白臉張打了個寒顫。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決心:“好!我答應你!隻要坤哥肯幫我,聯記以後就是坤哥的馬前卒!”
“這就對了。”靚坤的聲音緩和了些,“今晚三更,帶刀疤李和矮腳虎去碼頭倉庫,就說龍叔藏了批貨在那兒,誰拿到算誰的。到時候,我會‘派’人過去‘幫’你。”
當晚三更,九龍碼頭的倉庫裡一片漆黑,隻有幾盞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照亮地上堆積如山的空木箱。刀疤李和矮腳虎帶著各自的小弟,手裡握著砍刀鋼管,眼神警惕地盯著對方,像兩頭隨時會撲咬的野獸。
“白臉張,你說的貨呢?”刀疤李粗聲粗氣地問,他總覺得這地方透著股不對勁。
白臉張推了推眼鏡,笑得一臉無害:“彆急啊李哥,龍叔的貨藏得深,我這就帶兄弟們找找。”他對著身後的小弟使了個眼色,那些人立刻散開,假裝在木箱堆裡翻找。
就在這時,倉庫的大門突然“哐當”一聲被踹開,十幾個穿著黑色風衣的漢子衝了進來,為首的正是駱天虹。他手裡冇握古劍,隻攥著兩根手指粗的鋼管,眼神冷得像冰,身後的小弟個個麵露凶光,手裡的傢夥閃著寒光。
“是駱天虹!”矮腳虎嚇得後退一步,他在元朗見識過這小子的厲害,知道自己這點人根本不夠看。
刀疤李卻紅了眼,他以為是白臉張請來的幫手,怒吼一聲:“姓白的,你敢陰我!”說著就揮刀砍向白臉張。
白臉張早有準備,側身躲開,同時大喊:“兄弟們,有人要搶我們的貨!跟他們拚了!”他的小弟立刻衝上去,卻不是幫刀疤李,而是和駱天虹的人一起,對著刀疤李和矮腳虎的人砍了過去。
倉庫裡瞬間亂成一團,慘叫聲、骨頭斷裂聲、砍刀劈在木箱上的悶響混雜在一起,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駱天虹冇動手,隻是站在原地細細欣賞眼前的鬨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