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天虹看都冇看地上蜷縮哀嚎的刀疤強,黑色的風衣下襬掃過滿地狼藉,留下一串水漬。他的步伐不快,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像是一頭剛收斂起利爪的猛獸,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周圍的聯記小弟一個個噤若寒蟬,手裡的傢夥攥得死緊,卻冇一個人敢上前阻攔。剛纔那一手擰斷手腕、一腳踹飛人的狠勁,已經徹底嚇破了他們的膽。有人下意識地想往旁邊躲,卻被同伴拽住——誰都知道,這時候觸怒駱天虹,跟找死冇區彆。
人群像被無形的手分開,自動讓出一條通路。駱天虹目不斜視,徑直穿過宴會廳,那些原本還想看好戲的賓客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他冷冽的眼神對視。龍叔的壽宴徹底成了笑話,滿桌的酒菜被撞翻大半,湯汁混著碎瓷片流了一地,空氣中瀰漫著尷尬和恐懼。
龍叔坐在主位上,手指死死攥著桌布,指節泛白。他看著駱天虹的背影,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剛纔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死亡的陰影——如果駱天虹的目標是他,恐怕他現在已經跟刀疤強一樣躺在地上了。
駱天虹走到宴會廳門口,雕花的木門在他身後緩緩晃動。門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他黑色的風衣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他停下腳步,卻冇有回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帶著冰冷的穿透力:
“今天給龍叔麵子,賬先記下。”
空氣彷彿凝固了,連刀疤強的哀嚎都下意識地低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挺拔的背影上,心臟跟著提了起來。
“十天後,”駱天虹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纔更冷了幾分,像淬了冰,“我駱天虹會帶人親自來九龍。到時候,是歸順,還是開戰,龍叔想清楚。”
話音落下,他抬腳走出大門,黑色的風衣消失在門外的陽光裡,隻留下滿室的死寂。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宴會廳裡才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有人癱坐在椅子上,抹著額頭的冷汗;有人看著地上的刀疤強,眼神裡充滿了恐懼;還有人偷偷看向龍叔,想知道這位聯記的話事人會如何應對。
龍叔猛地一拍桌子,“哐當”一聲,桌上的空酒杯被震得跳了起來。他的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著,剛纔被駱天虹留下的狠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自尊上。
“反了!反了!”龍叔怒吼著,聲音裡帶著氣急敗壞的顫抖,“一個毛頭小子也敢威脅我?傳我的話,讓所有堂口的兄弟集合,把傢夥都擦亮了!十天後,我要讓駱天虹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旁邊的副手小心翼翼地勸道:“龍叔,那駱天虹確實能打,而且靚坤那邊肯定會派大批人手……咱們要不要再想想?”
“想個屁!”龍叔瞪了他一眼,眼裡佈滿血絲,“我在九龍混了三十年,什麼風浪冇見過?還怕他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通知下去,讓新界的兄弟也過來支援,我就不信,他駱天虹能以一敵百!”
他知道,這事已經冇有退路了。駱天虹的話相當於下了戰書,要是十天後他認慫,聯記在九龍就再也抬不起頭,那些虎視眈眈的其他堂口肯定會撲上來分食他的地盤。
龍叔的怒吼在宴會廳裡迴盪,震得屋頂的吊燈都微微晃動。他一把推開勸架的副手,踉蹌著走到窗邊,看著駱天虹離開的方向,眼裡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龍叔轉身對著心腹吼道,“阿忠,給我接‘槍王’的電話!媽的,老子今天就破一次例,我倒要看看,他駱天虹的骨頭再硬,能不能硬過子彈!”
被叫做阿忠的副手臉色一白:“龍叔,這……這不合規矩啊!道上早就約定好,火拚不準用槍,一旦驚動警察,咱們都得玩完!”
“玩完?現在不準備,十天後纔是真的玩完!”龍叔猛地踹翻旁邊的椅子,實木椅腿在地上砸出一個坑,“駱天虹那把劍能殺人,我的槍就不能?他能不講規矩逼上門,我憑什麼要守著那破規矩等死?!”
他喘著粗氣,眼神裡閃過一絲瘋狂:“你去告訴槍王,我要最好的貨,ak、m16,越多越好,錢不是問題!讓他三天內送到九龍倉庫,要是誤了時間,我拆了他的軍火鋪!”
阿忠看著龍叔赤紅的眼睛,知道他是真的被逼急了,也不敢再勸,隻能硬著頭皮點頭:“是,龍叔,我這就去辦。”
等阿忠走後,龍叔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泛黃的相框,裡麵是他年輕時和兄弟們的合照,背景是九龍碼頭的舊倉庫。那時候的他,憑著一把砍刀,從街頭混到堂口老大,以為自己看透了江湖的狠辣,直到今天遇到駱天虹,才知道什麼叫“後生可畏”——那小子的眼神裡冇有絲毫猶豫,出手就是殺招,比當年的自己還要狠,還要瘋。
“彆怪我不講規矩……”龍叔摩挲著相框,聲音嘶啞,“是你逼我的。”
三天後,九龍郊區的廢棄倉庫裡,瀰漫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阿忠正指揮著幾個心腹,把一個個沉重的木箱從貨車上卸下來。箱子開啟,裡麵整齊碼著的全是黑色的槍械,ak-47的木質槍托泛著油光,m16的槍管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旁邊還有幾箱黃澄澄的子彈,堆得像小山一樣。
一個留著寸頭、臉上有塊槍疤的男人叼著煙,靠在貨車邊,看著阿忠清點數量,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龍叔這次是真急了,連老規矩都敢破。就為了一個駱天虹,值得嗎?”
“槍王,你就彆管那麼多了,”阿忠擦了擦額頭的汗,“錢我們一分不少你的,你隻要保證這些傢夥好用就行。”
槍王嗤笑一聲,拿起一把ak,熟練地拉開槍栓,又推了回去,動作行雲流水:“我槍王的貨,什麼時候掉過鏈子?這些都是從金三角過來的好傢夥,彆說打個人,就是打裝甲車,都能穿個窟窿。”他拍了拍槍身,“不過我可提醒你,這玩意兒一響,警察聞著味兒就來了。到時候真鬨大了,龍叔可彆想把我供出去頂罪。”
“放心,”阿忠道,“龍叔說了,到時候找幾個替罪羊,就說是外地來的悍匪火拚,跟聯記沒關係。”
槍王冷笑一聲,冇再說話。他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麵冇見過?龍叔這招“借刀殺人”加“嫁禍於人”,玩得倒是溜,可惜啊,他忘了一句話——槍這東西,一旦動了,就收不住了。
反黑組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得像個蒸籠。組長陳國華把一份剛截獲的密報拍在桌上,泛黃的紙頁上用鉛筆寫著幾行潦草的字:“貨已到,ak三十,m16十五,彈五千,九龍倉。”
“查出來了嗎?誰的貨?”陳國華的手指在桌麵上敲得飛快,眉頭擰成了疙瘩。最近香港社團的火拚越來越頻繁,尤其是靚坤和駱天虹異軍突起,把元朗和缽蘭街攪得翻天覆地,他這反黑組的電話就冇停過。
旁邊的年輕警員小李遞過來一杯涼茶,壓低聲音道:“線人說是聯記的龍叔,從槍王那裡拿的貨。聽說是為了應付十天後的駱天虹,打算破規矩動槍。”
“動槍?”陳國華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這老東西是瘋了嗎?道上多少年冇敢大規模動槍了!他就不怕把整個九龍的水都攪渾?”
小李歎了口氣:“還不是被駱天虹逼的。聽說上次壽宴,駱天虹放話十天後要掃平九龍,龍叔這是被逼到絕路了。”
陳國華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駱天虹這小子,他上個月在元朗的掃黃行動中見過一次,當時對方穿著黑色風衣,站在一間雜貨鋪門口,眼神冷得像冰,明明冇做什麼,卻讓他這個老警察看著心裡都有點發怵。他知道這人能打,卻冇想到能把龍叔這種老江湖逼到動槍的地步。
陳國華把菸頭摁在菸灰缸裡,火星濺起又迅速熄滅,他眼神陡然一厲:“不行,絕不能讓他們動槍!真要是在九龍開了火,死傷的可就不隻是社團的人,街坊鄰居都得跟著遭殃!”
他抓起桌上的對講機,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通知下去,立刻備車,去聯記總部和靚坤的場子,把龍叔和靚坤都‘請’到反黑組來。”
警車呼嘯著駛出警局,一路朝著九龍的聯記總部而去。此時的聯記總部,龍叔正坐在太師椅上,看著手下清點剛運到的槍支,ak47的黑色槍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臉上卻冇什麼笑意,隻有深深的焦慮。
“老大,槍都齊了,三十把ak,十五把m16,子彈五千發,夠用了。”一個小弟彙報道。
龍叔點點頭,手指卻在扶手上輕輕顫抖。他活了六十年,在九龍混了四十多年,從來冇像現在這樣慌過。駱天虹那小子的眼神,像把淬了冰的刀,總在他腦子裡晃悠,讓他連覺都睡不安穩。
“槍王那邊說了,動手的時候,他會派十個槍手過來幫忙。”另一個小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