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崑崙墟,陳玄一路南行。
越是靠近不周山以南區域,周邊的環境便越發糟糕。生機勃勃的山林逐漸被灰色取代,草木枯萎,河流乾涸,空氣中瀰漫著死寂氣息,像是被稀釋過的毒藥。
這裏隻是“寂滅絕域”的外圍區,可以想到,核心區域將是怎樣的景象。
沿途,他遇到了幾波在撤離的修士和妖族,個個麵帶憂色,行色匆匆。從他們的隻言片語中,陳玄瞭解到,這片區域的異常是從數月前開始加劇的,地脈靈氣流失速度驚人,許多小型宗門和部落不得不放棄祖地,向外遷移。
“聽說裏麵已經徹底成了死地,連石頭都在腐朽,還有可怕的魔物遊盪!”一個倉皇逃離的兔妖心有餘悸地對同伴說道。
陳玄隱匿身形,沒有驚動任何人。他按照石板的共鳴指引,以及西王母玉簡中關於寂滅建木殘骸位置的描述,朝著絕域核心深入。
數日後,他站在了一條分界線前。
前方的大地呈現出暗紫色,土壤乾裂,沒有任何植被,隻有一些像焦炭似的枯樹殘骸。天空也像被蒙上了一層霧霾,陽光很難穿透,看上去昏暗陰沉,一股濃鬱精純的寂滅死氣阻擋在前。
這裏,就是寂滅絕域的正式邊界!
陳玄能感覺到,懷中那塊石板的共鳴變得強烈起來,灼熱感指向絕域深處。同時,他也察覺到,這絕域邊緣的空間似乎有些不穩定,隱約有被某種力量侵蝕、同化的跡象。
他沒有貿然闖入,而是先催動九天息壤。溫和厚重的黃色光壁擴散開來,將他周身三尺籠罩。光暈之外,那濃鬱的寂滅死氣被隔絕,無法侵入分毫。
“果然有效。”陳玄鬆了口氣。九天息壤不愧是造化神土,對寂滅之力有著極強的剋製。
他邁步踏入了絕域。
一進入其中,那股寂滅死氣便湧了過來,衝擊著九天息壤的光壁,發出細微的“嗤嗤”聲。光壁抵擋住了侵蝕,但陳玄能感覺到,維持光壁需要持續消耗法力,尤其是在這核心區域,消耗不小。
他不敢大意,將神識收斂到極致,僅維持著最基本的警戒範圍,小心前行。
絕域內的景象比外麵看到的更加破敗,地麵鬆軟,一些地方還咕嘟地冒著腐蝕的灰色氣泡。空氣中還飄蕩著灰色塵埃,那是物質被寂滅之力分解後的殘留。
他嘗試運轉《先天導引術》,發現幾乎無法從外界汲取到任何靈氣,這裏的天地靈氣早已被汙染、吞噬殆盡。他隻能依靠自身法力和山河社稷圖內儲存的靈氣補充消耗。
前行了約百裡,除了死寂,並未遇到任何活物,連那些傳聞中的魔物也未看見。
就在他以為可以順利深入時,前方隆起的黑色土坡後,突然傳來了細微的窸窣聲和咀嚼聲。
陳玄立刻停下腳步,隱匿氣息,緩緩靠近土坡。
探頭望去,隻見土坡另一側,三隻詭異的生物正在啃食著一具龐大的骨架。這些生物約一人高,全身覆蓋暗紫色的甲殼,形態似人非人,四肢乾瘦如柴,卻長著鋒利的爪子,頭部沒有五官,隻有不斷開合佈滿利齒的嘴巴。
它們身上散發著濃鬱的寂滅死氣,顯然是在這種環境中孕育或變異出來的“寂滅魔物”。
其中一隻魔物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那沒有眼睛的麵部“看”向了陳玄藏身的方向,嘴巴中發出威脅性的“嘶嘶”聲。
被發現了!
另外兩隻魔物也停止啃食,齊齊轉向這邊。
陳玄不再隱藏,身形一閃,出現在土坡之上。他必須速戰速決,避免動靜引來更多麻煩。
三隻魔物發出尖銳的嘶鳴,四肢著地,猛地撲了過來,速度快得驚人,帶起道道殘影。
陳玄並指如劍,凈化靈光在指尖凝聚,化作三道柔和帶著正氣的白色光束,精準地射向三隻魔物。
“嗤——!”
凈化靈光擊中魔物,就像陽光消融冰雪。魔物體表的寂滅死氣劇烈波動,發出痛苦的嘶鳴,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甲殼上出現了被灼燒的痕跡。
有效,但未能一擊必殺!
這些魔物體內的寂滅之力相當精純,對凈化靈光有一定的抗性。
陳玄眼神一冷,腳下發力,身形如電射出,他不再單純依賴法術,而是近身搏殺。拳腳之上,不僅蘊含著磅礴的力量和力之法則,更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凈化靈光。
“嘭!嘭!嘭!”
三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陳玄的拳頭瞬間轟碎了兩隻魔物的頭顱,凈化靈光順勢湧入,將其體內的寂滅核心徹底凈化。另一隻魔物則被他覆蓋著靈光的鞭腿掃中腰部,攔腰截斷,殘軀在靈光中消融。
戰鬥在數息內結束,三隻魔物化為飛灰,隻留下幾塊黯淡蘊含著寂滅之力的晶體。
陳玄拾起晶體,能感受到其中狂暴的死寂能量。“這東西……或許有些研究價值。”他將其收入山河社稷圖。
解決了這個小插曲,陳玄繼續深入。越往核心區域走,環境越發惡劣,寂滅死氣的濃度不斷提升,維持九天息壤光壁的消耗也越來越大。途中,他又遭遇了幾波寂滅魔物,實力有強有弱,但都在凈化靈光和自身武力的配合下被迅速解決。
他也注意到,地麵上開始出現一些人為的痕跡——破碎的陣旗、腐朽的法器碎片,甚至是被寂滅之力侵蝕的屍骸。顯然,在此之前,已有不少修士進入絕域探查或尋找機緣,但大多隕落於此。
這些發現讓陳玄更加警惕。
終於,在穿越了瀰漫著灰色濃霧的區域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也讓陳玄倒吸一口涼氣。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一截龐大的黑色巨木,像山峰一樣斜插在大地之上。
這巨木通體焦黑,表麵佈滿了裂紋和不斷蠕動的灰色紋路,散發著心悸的恐怖波動。僅僅是遠遠望去,就讓人神魂震顫,彷彿要被其散發的死寂之意同化。
巨木的根部深深紮入大地,無數粗壯的根須向著四周蔓延,所過之處,大地化為純粹的漆黑,不斷抽取著洪荒世界的生機。而在巨木的頂端,一個巨大不規則的斷裂口清晰可見,像是被什麼可怕的力量強行折斷。
寂滅建木殘骸。找到了!
然而,在巨木周圍,陳玄看到了更讓他心頭沉重的一幕。
密密麻麻、數以千計的寂滅魔物,環繞著建木殘骸遊走和跪拜。其中不乏一些氣息強大、堪比鍊氣化神甚至煉神返虛的存在。
而在建木殘骸的根部附近,一座由漆黑岩石堆砌的簡陋祭壇之上,盤坐著一名身披重甲頭盔遮麵、氣息淵深的寂滅統領。其威壓,比之前在深淵外圍追殺陳玄的那位,隻強不弱。
這根本就是龍潭虎穴。
陳玄潛伏在盆地邊緣,眉頭緊鎖。強行闖入,無異於自殺。必須想辦法智取。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截巨大的寂滅建木,以及頂端那巨大的斷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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