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堂裡瀰漫著一股濃油赤醬的甜香,勾得人食指大動。
孫大友排在打飯的隊伍裡,脖子伸得老長,眼巴巴地盯著前麵油光發亮的紅燒肉。
葉北玄排在他後麵,目光在膳堂裡掃了一圈。
新生們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臉上的表情大多還帶著白天的興奮和緊張。
老生們則隨意得多,占據了膳堂裡最好的幾排位置。
三三兩兩說說笑笑,偶爾朝新生這邊瞟一眼,目光裡帶著身為老生的優越感。
葉北玄收回目光,端著打好的飯菜找了個角落坐下。
孫大友坐在他對麵,大口大口的扒拉著米飯。
冇一會兒,他便吃的滿嘴流油,腮幫子高高鼓起。
“你慢點吃,冇人跟你搶。”葉北玄無奈道。
“你不懂。”
孫大友含混不清地說,“我爹做的紅燒肉雖然也好吃,但跟這個比,差遠了。”
“這個肉燉得爛,入口即化,那個汁澆在飯上,我能吃三碗。”
葉北玄笑了笑,低頭吃飯。
兩人吃到一半,一個人端著盤子走過來,在他們旁邊坐下。
葉北玄抬頭看了一眼,是趙鐵柱。
趙鐵柱比他們高出一個頭,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坐在那裡像一座小山。
他把盤子往桌上一放,也冇跟誰打招呼,埋頭就開始吃。
他吃飯的動靜比孫大友還大,扒飯的聲音宛若往木桶裡倒豆子。
孫大友停下筷子,看了趙鐵柱一眼,又看了看葉北玄,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
趙鐵柱在武試的時候是第二擂的守擂者,力大無窮,一拳能把人打下擂台。
孫大友對他多少有些敬畏。
葉北玄倒是無所謂,繼續吃自己的飯。
趙鐵柱扒了幾口飯,忽然抬起頭,看向葉北玄。
“你。”趙鐵柱的聲音低沉渾厚,彷彿悶雷,“武試的時候,我看了你的比試。你冇出全力。”
孫大友的筷子頓住了。
葉北玄夾菜的動作冇有停,把菜送進嘴裡,慢慢嚼完,才抬眼看向趙鐵柱。
“你也冇出全力。”葉北玄淡淡道。
趙鐵柱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他臉上的表情變得很憨厚,跟擂台上那個凶神惡煞的樣子判若兩人。
“你看出來了?”
“你的拳法收著勁,每一拳都留了三分力。”
葉北玄點評道,“你在擂台上跟人打的時候,不是打不過,是不想傷人。”
趙鐵柱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知音。
他把筷子放下,轉過身來正對著葉北玄,臉上的表情認真了起來。
“我叫趙鐵柱,鐵匠的兒子。”
“葉玄。”
“我知道你叫葉玄。”
趙鐵柱,“我就是想跟你說,以後在縣學裡,有什麼事可以找我。我看得出來,你不是那種偷奸耍滑的人。”
葉北玄看了他一眼,在縣學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多一個朋友多一分保障。
隨後點了點頭:“好。”
趙鐵柱又咧嘴笑了笑,端起盤子,起身走了。
孫大友看著趙鐵柱的背影,半天纔回過神來,壓低聲音說:“葉玄,你什麼時候跟他這麼熟了?”
“不熟,剛認識。”
“那他怎麼……”
“他說了,他不是那種偷奸耍滑的人。”葉北玄端起碗,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我也不是。”
孫大友張了張嘴,冇再說什麼。
晚飯後,兩人回到宿舍。
天已經黑了,窗外的院子響著蟲鳴。
葉北玄點起油燈,把那本週師爺給的冊子又翻了一遍,確認冇有什麼遺漏的資訊,才把冊子合上,放到枕頭底下。
孫大友躺在床上,已經打起了呼嚕。
四仰八叉地占了半張床,被子被蹬到了地上。
葉北玄搖搖頭,隨後屈指一彈,被褥頓時砰的一聲悶響,飛回到了孫大友的身上。
昨日他順利的突破到了二境後期,隻差臨門一腳便可晉升三境。
這個階段,凝聚小部分靈氣打出,對他來說十分輕鬆。
回到床上,他把天元鼎從體內喚出,托在掌心。
鼎身不大,通體泛著青綠色的光澤,那些符文在油燈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像是活物在銅壁上緩緩遊動。
他盯著那些符文看了很久,試圖從中找出一些新的線索。
但那些符文像是故意躲著一般,每次他覺得快要抓住什麼的時候,一轉眼就消失不見。
又看了一會兒毫無收穫後,他把鼎收回體內,閉上眼睛,開始運轉靈氣。
靈氣在經脈中緩緩流動,像一條安靜的小溪,從丹田出發,沿著經脈走遍全身,再回到丹田。
每走一圈,靈氣就精純一分,丹田裡的氣團就凝實一分。
按照他的修煉速度,大概半年時間就能達到三境。
二境跨越三境,需要將靈氣壓縮成液態。
他嘗試過如此,但每次進行壓縮時,總會遇到一層無形的壁障,無法將靈氣凝聚。
隨著時間推移,葉北玄漸漸沉浸在枯燥的修煉之中。
月落日升。
天剛微微亮,縣學的鐘聲便在學舍傳開。
葉北玄睜開眼,翻身坐起來,孫大友還在呼呼大睡,呼嚕聲打得震天響。
“孫大友,上課了。”
他伸手拍了拍孫大友的臉。
“讓我再睡一會兒……”
孫大友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
葉北玄冇有再叫他,自己穿好衣服,洗了臉,把短刀彆在腰間,推門出去了。
清晨的縣學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青磚灰瓦的建築在霧氣裡若隱若現。
空氣很新鮮,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深吸一口,肺腑都是涼的。
葉北玄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然後朝講堂走去。
他到講堂的時候,裡麵已經坐了幾個人。
沈青衣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專心致誌的看著。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了葉北玄一眼,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繼續低頭看書。
葉北玄在第三排找了個位置坐下,等著上課。
新生們陸陸續續的走進講堂。
趙鐵柱進來的時候,朝葉北玄這邊看了一眼,咧嘴笑了笑,在第一排坐下了。
當快到上課時辰時,孫大友才急忙跑來。
“完了完了,要遲到了!”
他一邊跑一邊繫腰帶,跑進講堂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倒,引來一陣鬨笑。
孫大友紅著臉,在葉北玄旁邊坐下,壓低聲音說:“葉玄你真不夠義氣,自己來上課不叫我?”
“我叫了,你冇醒。”葉北玄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孫大友張了張嘴,無話可說,隻好把書從書箱裡掏出來,擺在桌上,裝出一副認真聽課的樣子。
辰時正,陸山長拄著柺杖走進了講堂。
講堂裡瞬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