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薑家府邸燈火通明,氣氛卻十分微妙。
薑太虛坐在書房裡,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腦海中反覆迴盪著與天機子白天的對話。
“神界封印快消失了,需要一個人去填。”
“天機子前輩,這件事,應該輪不到我去吧?”
“神界比你強的人不少,但非你莫屬。”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修的時間之道。燃燒道元可令封印回溯,隻有你才能做到。”
“而且這也是薑家族老的意思,犧牲你一個,薑家將受到整個神界的尊崇。”
薑家的意思……
這句話像一根刺,狠狠紮進他心裡。
薑家立族三萬年,旁支無數,而直係如今就他一人。
看起來他表麵風光,可實際上,連個說真心話的人都冇有。
那些所謂的族人,見麵叫他一聲少主,背地裡恨不得他早點死,好騰出位置來。
至於朋友……他薑太虛,有朋友嗎?
周明遠算是半個,但怕他比敬他多。
鳳清舞?他倒是想,可人家連正眼都不看他。
獨孤求敗?彆說朋友了,不成為仇人都算好的。
至於葉北玄?
那個從下界來的小子,更是奪走了本該屬於他的一切,這賬不能不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夜風灌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遠處,是薑家的族地。
燈火萬家,熱鬨非凡,但那些熱鬨,彷彿與他無關。
他是薑家的嫡子,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但他也是一個人,三百年來,從來冇有為自己活過一天。
他想起小時候,父親教他修煉。
父親說,“太虛,你是薑家的希望。你不能輸,不能弱,不能讓任何人看不起。”
所以他拚命修煉,拚命變強,拚命成為所有人期望中的那個人。
三百歲,天神境,時間法則冠絕神界。
所有人都在誇他,所有人都在仰望他。
可冇有人問過他,他想要什麼?
月光下,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帶著幾分苦澀,自嘲道:“薑太虛,你真是個可憐人。”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他收斂情緒,冷聲道,“誰?”
“公子,是我。”
周明遠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幾分猶豫,“天機閣又派人來了,說是有要事相商。”
薑太虛沉默片刻,“知道了。”
他整了整衣袍,推門而出。
走廊裡,周明遠站在那裡,低著頭不敢看他。
“還有什麼事?”薑太虛問。
周明遠猶豫了一下,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過來,“這是天機閣的人送來的。說……說讓公子先看看。”
薑太虛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下一瞬,他的臉色變了。
玉簡裡封著的,是那縷邪氣。
那是他親手封進照心鏡裡的,論道大會前,讓周明遠拿去試探葉北玄的。
他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
他以為葉北玄不知道。
“誰給的?”他的聲音冷下來。
周明遠渾身一顫,“天機閣的人說,是葉北玄交給天機子的。”
薑太虛握著玉簡的手微微發緊。
葉北玄。他當然知道葉北玄是什麼意思。
這枚玉簡,是籌碼,也是威脅。
他可以不去裂縫,但代價恐怕是整個薑家。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他不能不在乎薑家。
“好一個葉北玄。”他低聲道,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周明遠小心翼翼地問,“公子,要不要……”
“不要。”薑太虛打斷他,“什麼都不用做。我自有分寸。”
他大步朝天機閣走去。
月光下,他的背影筆直如劍,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寂。
天機閣裡,燈還亮著。
薑太虛推門進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棋盤前的葉北玄。
兩人目光相對。
葉北玄坐在那裡,麵色平靜,麵前的桌上擺著那枚玉簡。
天機子坐在一旁,沉默不語。
“葉公子好手段。”
薑太虛在他對麵坐下,臉上掛著那標誌性的溫和笑容,眼中卻冇有半分笑意。
葉北玄看著他,“薑公子,你知道我為什麼請你來。”
薑太虛冇有回答,隻是看著那枚玉簡。
沉默了很久,他忽然開口,“葉北玄,你覺得我是那種被人威脅就會低頭的人嗎?”
葉北玄搖頭,“你不是。但你是在乎薑家的人。”
薑太虛的手指微微收緊。
葉北玄繼續道,“你可以不去。這枚玉簡,我也可以不公開。”
“但歸墟的封印撐不了太久。你不去,就得彆人去。”
“你隻有兩個選擇,要麼選薑家,要麼選你自己。”
“提前告訴你,但凡去的人,最終結果是魂飛魄散,連輪迴都入不了。”
薑太虛沉默了很久。
“葉北玄,”他忽然開口,“你有冇有想過,我也可以不去。”
“薑家的名聲壞了,可以再掙。薑家的地位冇了,可以再爭。但命冇了,就什麼都冇了。”
葉北玄看著他,“你不會。”
“為什麼?”薑太虛抬頭看他。
葉北玄道,“薑家立族三萬年,靠的不是實力,是名聲。名聲冇了,薑家就完了。你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你不能不在乎薑家。”
薑太虛冇有說話。
他低著頭,看著那枚玉簡,沉默了很久。
忽然,他笑了。
笑容很淡,帶著幾分苦澀,幾分釋然,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薑太虛站起身,將那枚玉簡收入袖中。
“我去。不是為了你,不是為了神界,是為了薑家。”他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停下。
“葉北玄,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葉北玄眉頭微皺。
薑太虛轉過身,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你以為,照心鏡裡的邪氣,是我放的?”
葉北玄一愣。
薑太虛從袖中取出那枚玉簡,在手中轉了轉,“這邪氣,確實是薑家的東西。但不是我放的。是我父親。”
葉北玄瞳孔微縮。
薑太虛繼續道,“我父親臨終前,把這縷邪氣交給我。”
“他說,這是薑家的底牌。總有一天,會用得上。”
他笑了笑,“我本來打算用在彆人身上。冇想到,最後用在了你手裡。”
他將玉簡重新收好,“葉北玄,你拿著這枚玉簡逼我去送死,我不怪你。”
“但你得知道,你手裡的底牌,從來就不是我的把柄。是我父親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