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雅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忍不住問道：“天賜，他是誰？”
方天賜沉默片刻，緩緩道：“我也不知道。”
葉無痕笑了。
那笑聲，蒼涼而悲愴。
“你不知道我，很正常。因為三萬年前，你從未正眼看過我。”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叫葉無痕。”
方天賜一愣。
葉無痕？
姓葉？
葉無痕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冇錯，我也是葉家的人。按輩分，你應該叫我一聲——叔祖。”
方天賜如遭雷擊，整個人愣在原地。
叔祖？
葉家的叔祖？
“不可能！”他脫口而出，“葉家三萬年前就已經……”
“就已經滅門了？”葉無痕接過話頭，慘然一笑，“是啊，葉家三萬年前就滅門了。但你可知，葉家為何會滅門？”
方天賜看著他，冇有說話。
葉無痕繼續道：“因為葉家，出了一尊神。”
“那就是你，葉北玄。”
“你成神的那一日，天道降下懲罰，葉家滿門上下，除了你我，儘數被抹殺。”
方天賜渾身一震。
這些事，他從未聽說過。
他隻知道三萬年前自己成神，隻知道後來與海神大戰，隻知道燃燒神格轉世輪迴。
卻不知道，在他成神的那一日，葉家就已經……
“你以為你為何會與海神一戰？”葉無痕步步緊逼，語速飛快。
“你以為海神為何會盯上你？你以為天道之眼為何會容不下你？”
“因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逆天！”
“你成神的那一刻，就已經觸犯了天地法則！”
“葉家的滅門，就是天道給你的第一個警告！”
方天賜站在原地，臉色蒼白。
溫清雅緊緊握著他的手，麵露擔憂。
葉無痕看著他，眼中的悲愴漸漸化作平靜。
“我恨了你三萬年。”
“恨你成神，恨你害死葉家滿門，恨你讓我一個人孤零零活了三萬年。”
“但後來，我釋然了。”
方天賜抬頭看他。
葉無痕道：“因為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
他轉過身，背對著方天賜。
“我找你，不是要報仇。我隻是想告訴你，你身上揹負的，遠比你想象的要多。”
“天道之眼不會善罷甘休。三萬年前，它冇能殺死你；三萬年後，它還會再來。”
“下一次，你不會再有雲瑤替你擋劫。”
方天賜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葉無痕轉過身，看著他。
“因為你是葉家最後的血脈。”
“三萬年前，我冇能保護葉家。三萬年後，我不想葉家血脈就此斷絕。”
方天賜看著他，目光複雜。
“你恨了我三萬年，現在卻想保護我？可你知道，我現在的身體並非葉家人？”
葉無痕笑了，“現在的你是誰我不在乎，我隻在乎你是葉北玄。”
他走到方天賜麵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我能做的，就是告訴你真相，然後……送你一樣東西。”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遞給方天賜。
玉佩通體漆黑，上麵刻著一個古老的符文。
“這是葉家的祖傳之物，名為‘護魂佩’。它可以保護你的神魂，在天道之眼的攻擊下，多一分活下來的機會。”
方天賜接過玉佩，入手冰涼，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龐大力量。
雖然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個叔祖，但好像並不算一件壞事。
“多謝……”方天賜張嘴道謝，想喊一聲叔祖，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突然多了一個三萬年前的親人，他還是需要時間來消化。
葉無痕擺擺手。
“不必謝我。記住，下一次天道之眼降臨，你隻有一次機會。”
“要麼，你徹底擊敗它，從此不受天道束縛。”
“要麼，你魂飛魄散，再無輪迴。”
方天賜握緊玉佩，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不過，我還有一個疑問。”
“說吧，我會將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方天賜組織了下語言，問出心中最關心的問題，“你掌管的勢力是什麼，你的目的又是什麼？”
葉無痕眉頭微挑，沉默片刻後，纔開口：“我建立的勢力你多少也聽過，就是內陸所傳的海神閣。”
聽到這話，方天賜眼眸一閃。
果然是海神閣！
然而，葉無痕接下來的話，讓他瞳孔猛的一縮。
“不過，這名字隻是人傳人的虛假名字，我最初給自己的勢力取名為，天道閣。掌管天道，替換天道！”
“甚至，摧毀天道！”
這話宛若驚雷，在方天賜耳邊炸響。
他忽然想起曾經聽到過的‘天道量劫’。
難道自己這位叔祖，也在為天道量劫做準備？
方天賜怔在原地，腦海中無數念頭紛至遝來。
天道閣。
掌管天道，替換天道，摧毀天道。
這幾個詞，每一個都是禁忌的存在。
他忽然想起雲瑤曾經說過的話。
“這個時代被稱為“亂界”，天地法則殘缺，量劫將至。”
從一開始他就覺得很多事情都非常奇怪。
不管前世今生，還是未來那些所謂的記憶。
全都十分混亂，看似邏輯通順，卻又有許多疑點。
或許這也是因為‘亂世’的原因。
而他的叔祖，這個活了三萬年的葉家遺孤，竟然在謀劃著……
“你想取代天道？”方天賜猛然反應過來。
葉無痕看著他，緩緩點頭。
“是。”
溫清雅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握緊方天賜的手。
取代天道？
那是何等瘋狂的念頭？
方天賜沉默良久，忽然問道：“為什麼？”
葉無痕轉過身，看向大殿深處。
那裡，有一幅巨大的壁畫。
壁畫上，描繪著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無數身影在虛空中廝殺，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三萬年前，我親眼看著葉家滿門被天道抹殺。”
“那一日，天降雷霆，地湧烈火。”
“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我的叔伯姨嬸，一個個在我麵前化為灰燼。”
“我跪在廢墟中，求天道放過他們，可天道冇有迴應。”
“它隻是冷漠地看著，看著葉家三萬年的傳承，一夜之間煙消雲散。”
葉無痕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刻骨的寒意。
方天賜沉默。
他能感受到叔祖話語中的悲痛。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痛。
“後來我活了下來。”葉無痕繼續道，“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也許是天道不屑於殺我，也許是它想讓我活著承受這份痛苦。”
“我活了三萬年，這三萬年裡，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
他轉過身，看著方天賜，眼中燃燒著熾烈的火焰。
“憑什麼天道可以隨意抹殺生靈？憑什麼它可以高高在上，視眾生如螻蟻？”
“如果天道不仁，那我便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