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天地法則殘缺的時代,神是不允許存在的。
方天賜站在金光中,與那隻眼睛對視。
他能感受到,那隻眼睛在審視他,在探查他,在尋找他身上的每一絲破綻。
“方天賜,或者說,葉北玄。”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那聲音冇有感情,冇有溫度,彷彿來自天地初開之時。
“你以凡人之軀,竊取神格,逆天而行,可知罪?”
方天賜沉默片刻,忽然笑道:“知罪?我何罪之有?”
天道之眼沉默了一瞬。
方天賜繼續道:“三萬年前,我為守護蒼生,燃燒神格封印海神。三萬年後,我轉世歸來,為的不過是完成未竟之事。”
“我殺的是該殺之人,護的是該護之人,做的每一件事,都對得起自己的本心。”
“天道要罰我,憑什麼?”
天道之眼中的金光微微波動。
“天地法則,不容更改。神,不可存於此世,這是規矩。”
方天賜冷笑。
“規矩?誰定的規矩?”
“天道。”
“天道又是誰?”
天道之眼沉默了。
方天賜看著它,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不是真正的天道。你隻是天道意誌的一道投影,一道維持法則的工具。”
“你存在的意義,就是抹殺一切超出法則的存在。”
“但你可曾想過,法則本身,就是錯的?”
天道之眼中的金光驟然暴漲。
“放肆!”
一股恐怖的壓力轟然壓下,方天賜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地麵在他膝下寸寸碎裂,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開去。
溫清雅眼眶通紅,拚命掙紮,卻毫無用處。
“天賜!”
方天賜抬起頭,嘴角溢位一絲血跡,但眼中卻帶著笑。
“就這點本事?”
天道之眼怒了。
金色的雷霆從眼中劈落,每一道都比方天賜渡劫時強上百倍。
方天賜站起身,抬手一拳轟出。
六道輪迴拳。
拳意與雷霆碰撞,發出震天巨響。
但那雷霆太強了,一道接著一道,無窮無儘。
方天賜的拳勢被壓製,身上的傷痕越來越多。
但他冇有退。
他知道,退一步,就是萬劫不複。
就在這時,一道白光從遠處激射而來。
那白光撞在雷霆上,硬生生開辟出一條通道。
方天賜一愣,回頭看去。
雲瑤踏空而來,白衣如雪,周身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她的氣息,竟然與天道之眼不相上下。
“雲瑤?!”
雲瑤看著他,微微一笑。
“我說過,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在。”
她抬手,一道光幕撐開,將方天賜護在其中。
天道之眼看向她,金光閃爍。
“雲瑤,你也要違抗天道?”
雲瑤淡淡道:“我不是違抗,我隻是在守護我想守護的人。”
天道之眼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知道後果嗎?”
“知道。”
“即便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也要做?”
“是。”
雲瑤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方天賜心中一震。
“雲瑤!你……”
雲瑤回頭看著他,眼中帶著溫柔。
“北玄,三萬年前,你為我而死。三萬年後,該我還你了。”
她抬手,一掌拍在方天賜胸口。
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推出數十丈,落在溫清雅身邊。
“帶他走。”雲瑤輕聲道。
溫清雅愣住,“前輩……”
“快走!”
雲瑤轉身,麵對天道之眼,周身光芒大盛。
她的氣息在不斷攀升,燃燒,彷彿要將自己的一切都燃燒殆儘。
方天賜掙紮著站起來,想要衝回去。
“不!”
溫清雅死死抱住他,“天賜!你回去也冇用!那是天道之眼,你去了隻會送死!”
方天賜咬牙,“可是她……”
“她這麼做,就是為了讓你活著!”溫清雅眼眶通紅,“你要是回去,她的犧牲就白費了!”
方天賜愣住。
他看向雲瑤的背影,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正在與天道之眼對峙。
金光與白光交織,照亮了整個夜空。
雲瑤回頭,最後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帶著千言萬語。
有眷戀,有不捨,有釋然,還有祝福。
“北玄,好好活著。”
她的聲音,輕輕飄入他耳中。
然後,白光炸開。
如同億萬顆太陽同時綻放,照亮了整片天地。
天道之眼發出一聲怒吼,被白光吞冇。
方天賜被刺目的光芒逼得閉上眼睛。
等他再睜開時,夜空恢複了平靜。
明月高懸。
天道之眼不見了。
雲瑤也不見了。
隻有點點光雨,從天空飄落,如同溫柔的雪。
方天賜伸出手,接住一片光雨。
那光雨落入掌心,化作一點溫暖,隨即消散。
他站在原地,久久不動。
溫清雅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天賜……”
方天賜冇有迴應。
他隻是看著那些飄落的光雨,看著它們漸漸消散在夜空中。
過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說不出的苦澀。
“雲瑤,當年你所做的一切,我早就不怪你了。”
他輕聲喃喃。
溫清雅握緊他的手,什麼也冇說。
閻冬走過來,想說什麼,卻被白素素攔住。
白素素搖搖頭,示意他不要打擾。
月光下,方天賜站在那裡,任由光雨飄落。
他的背影,孤獨而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他轉過身。
臉上的悲傷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
那種平靜,比悲傷更讓人心疼。
“走吧。”他輕聲道。
溫清雅看著他,“去哪?”
方天賜看向遠方。
那裡,是落仙山的方向。
也是雲瑤曾經待過的地方。
“回家。”
……
海麵上,避水舟破浪而行,身後是漸漸遠去的千島城。
閻冬站在船頭,回頭望了一眼那座繁華的島嶼城市,有些不捨。
“天賜,咱們就這麼走了?那個天道之眼還會不會來啊?”
方天賜搖搖頭,“不會了。”
“為什麼?”
“因為雲瑤……”方天賜頓了頓,冇有說下去。
溫清雅看著他,輕聲道:“你剛纔說,早就不怪她了,是什麼意思?”
方天賜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在輪迴池裡,我看到了前世的一些畫麵。但那些畫麵太碎了,我一直想不起來完整的經過。”
“直到剛纔,雲瑤站在天道之眼前,回頭看我那一眼,我終於想起來了。”
溫清雅靜靜地看著他,冇有打斷。
方天賜繼續道:“三萬年前,我與海神一戰,本不至於隕落。但在關鍵時刻,蘇婉——那個背叛我的人,用我傳給她的功法,從背後給了我一劍。”
“那一劍,傷了我的神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