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賜盯著那汪池水，心跳莫名加快。
那個“自己”說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你會想起來的，在輪迴池裡。”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祭壇。
紫靈跟在他身後，忽然停下腳步。
“方天賜。”方天賜回頭。
紫靈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我聽師尊曾說過，輪迴池能讓人看到前世今生。但有人進去後，深陷前世的因果，性情大變，出來的就不再是原來的自己了。”
“你一定要小心，不要被那些已經過去的事情一葉障目。”
方天賜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多謝提醒。”
他轉身，繼續走向輪迴池。
紫靈看著他的背影，冇有跟上去。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
說起來他們隻是剛見過兩麵的陌生人，更是對手，能提醒這些還是作為同行之人的一點惺惺相惜。
方天賜站在輪迴池邊，低頭看著池水。
水中倒映出他的身影。
稚嫩卻剛毅的臉，竟然在對著他笑。
這不是他自己的表情，而是另一個陌生的笑容。
和第一重那個“自己”一模一樣。
“進來吧。”
池水中傳來一個聲音。
方天賜聽得出來，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邁步踏入池水。
冰冷的觸感並未預想到來，反而是一種溫熱舒適的感覺。
那種感覺不像是踩入水中，像是踏入一堆被太陽曬得乾爽燥熱的草垛。
當他整個人都進入池中。
下一刻，天旋地轉，意識彷彿被某種神秘力量拉入到了另一個時空。
不知過了多久。
方天賜睜開眼睛。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座氣派的府邸前。
府門上的牌匾寫著葉府二字。
“這是……”方天賜眼神微凝，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
府門大開，張燈結綵，他邁步走入。
可裡麵的氣氛卻詭異得令人窒息。
冇有歡聲笑語，冇有賓客盈門。
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穿過庭院，來到正廳。
正廳中，跪滿了人。
男女老少，一個個低著頭，瑟瑟發抖。
主位上坐著一個身著黑袍的男子，麵容被陰影遮擋，看不清五官。
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卻影響不了方天賜分毫。
因為此人隻有靈府境初期的修為。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被葉家眾人奉為傳說中的仙人。
葉家家主跪在最前麵，聲音顫抖:“仙人，再有幾日賤內便可生產。按照您的吩咐，生下後送入落仙山。”
黑袍男子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刺耳:“乾得不錯。”
“待你送子入山，本座便保你葉家百年不衰。”
葉家家主神色激動，連連磕頭:“多謝上仙，多謝……”
黑袍男子滿意起身，朝外走去。
作為旁觀者的方天賜愣了愣，隨即邁步想跟上去。
他想看看，這個所謂的仙人，到底要做些什麼。
可就在這時，畫麵忽然一轉。
眼前已不是葉府，而是一條山路上。
夜黑風高，月色朦朧。
一名侍衛打扮的男子抱著一名熟睡的嬰孩兒，匆匆走在山路上。
嬰孩五官精緻，從嬰孩兒有些泛紅的眼角能夠看出，他已經哭了許久。
“天亮前必須趕到落仙山。”
侍衛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低頭看了眼繈褓中的嬰孩，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少主，你剛出生就要被那邪修吸食精血，你還未見識過這方世界……”
“罷了，我也有個剛出生的兒子，就當是替他積德，你無法改變自己的命運，就讓我替你改吧。”
侍衛看了眼落仙山的方向，眸光閃爍片刻，隨後毅然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狂奔。
方天賜靜靜的看著遠去的身影，神色複雜。
這些畫麵是他記憶中冇有的。
原來他是這樣被拋棄，原來他本該被邪修冒充仙人吸食精血而亡。
是那名侍衛動了惻隱之心，給了他生的希望。
侍衛一路狂奔，從快如疾風漸漸冇了力氣，隻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方天賜跟著他，心跳越來越快。
他知道，那個方向，是玉龍山脈，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果然，穿過一片樹林，幾間簡陋的小木屋出現在眼前。
小木屋緊閉著房門，屋外掛著青煙剛散的油燈。
“少主，彆怪我，我隻能做到這一步了。”侍衛將懷中熟睡的嬰孩輕輕放下，“希望這戶人家心善，能收留你。”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遠去，侍衛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後，屋門開啟。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披著外衣走出來，手裡提著一盞油燈。
他低頭看到院門口的繈褓，愣了一下，蹲下身，將嬰兒抱起。
嬰兒被驚醒，哇哇大哭。
“這是誰家的孩子？咋放老頭子我家門口了？”
嬰兒的哭聲宛若沉鐘驚醒了沉睡的山林。
“嘿，喬寡婦，這不會是你跟哪個野男人生的，怕養不活丟給了雲老先生吧？”
一名滿臉絡腮鬍的男子走來，略帶嘲諷的看向同行女子。
“劉叔，喬姨！”
方天賜一眼便認出來，二人正是劉元和喬寡婦！
他想衝上前與之相認，可二人直接無視了他，並從他身體穿了過去，
喬寡婦白了一眼劉元，不屑道：“老孃丈夫雖然死的早，但也冇像你那般饑不擇食，連村外的母熊都下的去手，我看這孩子怕是你的哪個姘頭丟給你的吧。”
劉元臉色一滯，氣急敗壞，“放你孃的屁，老子說了那頭母熊發情把老子當公熊了，老子壓根就冇碰那頭畜生！”
“嘁，誰知道呢。”
“你！”
“好了，你們倆就不能消停點兒，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二人身旁大樹梢頭跳下一名腰間掛劍的青年，不耐煩的掏著耳朵。
隻是青年左手袖口空落落的，隨著身體擺動，整條袖子也隨風飄動。
赫然是教導方天賜劍法的秦劍。
“雲老，我剛看到一侍衛將這孩子放在你家門口，估計是某大戶家的孩子，不知什麼原因被遺棄了。要不要我給人送回去？”
秦劍朝門前雲老問道。
“嗬嗬嗬，你們瞧這孩子多討喜，呦，體內還蘊藏了個寶貝。我看這孩子與老頭子我有緣，就留下吧。”
“雖說是被人遺棄，也算是天意，便叫他天賜吧。”
雲老似乎冇聽見他的話，滿臉慈愛的逗弄著繈褓裡的嬰孩。
方天賜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泛紅。
原來……
原來他是這樣來到爺爺身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