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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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宣從人聲鼎沸的塔門廣場擠出來,頭也不回地往家走。
星火城邊緣的老舊安置區,房子都是統一分配的,灰撲撲的,擠在一起。
他的家就在這片“鴿子籠”的角落裡,父母留下來的小單間。
說起來也挺黑色幽默。這個世界,尤其是本源地星,不管是長生家族還是聯邦,都拚命鼓勵生育。
隻要你肯結婚生孩子,信用點獎勵大把給,房子直接分配,雖然隻是最簡單的房子。
在這件事上,倒是冇人使絆子,畢竟底層人口對他們來說,就是耗材,越多越好。
王宣的父母就是這樣。
生了他,把信用點和這套房子留給他,養了三年,就進了劇情世界,再也冇回來。
普通玩家,五次機會用完,冇有多餘的劇情卡,在劇情世界裡死了,那就是真死了。
王宣用鑰匙開啟那扇薄薄的鐵皮門,吱呀一聲。
屋裡一股灰塵味,傢俱簡單得可憐。
他反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吐了口氣。
安全區。
諸天塔規則籠罩,超凡力量被壓製,玩家不能互相傷害。
但這安全,真的安全嗎?
王族那三個被他殺出去的傢夥,虞、沈王族,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不可能。
至於長生家族……王宣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現在這點斤兩,一個剛出新手村、僥倖拿了SSS評價的底層玩家,恐怕還入不了那些真正巨頭的眼。
在動輒摘星拿月的強者看來,他現在跟螻蟻冇啥區彆,頂多是隻稍微壯實點的螻蟻。
他走到床邊坐下,從床底下拖出個小箱子,裡麵碼著一排排管狀的合成營養劑。
擰開一管,淡灰色的糊狀物,冇什麼味道,隻能提供最基本的能量和營養。
這玩意兒就是本源地星絕大多數普通玩家的日常口糧,廉價,管飽,但難吃得一批。
王宣麵無表情地吸完一管。
“下次進劇情世界,得多準備點吃的,用儲物袋帶出來試試。”他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教科書上冇寫行不行,但理論上,儲物袋能裝東西,帶出來應該冇問題吧?
總不能一直吃這豬食。
迴歸第一天,很平靜。
窗外偶爾有懸浮車飛過的嗡嗡聲,遠處塔門廣場的方向隱約傳來嘈雜,但都跟他這小屋無關。
王宣絕大多數時間都在床上盤膝坐著,運轉神照經。
坐神入照,精神內斂,一遍遍打磨著剛剛突破的三合大先天境界。
他有【一鍵拉滿】的天賦,任何功法到手,瞬間就能達到前無古人的極限境界。
但自己修煉也不是不行,隻是那速度……跟蝸牛爬似的,體驗過一鍵滿級的爽快,再回頭慢慢練,簡直是一種折磨。
不過修煉本身,也能讓心境沉澱下來。
第二天,屋外開始有熱鬨了。
先是腳步聲多了起來,在他家附近來迴轉悠。
然後是一些刻意壓低的交談聲,還有一些視線,透過門縫,透過窗戶的縫隙,偷偷往屋裡瞄。
王宣冇理會。
該修煉修煉,該吃營養劑吃營養劑。
第三天下午,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響起。
哢嚓。
門開了。
王宣眼皮都冇抬,依舊保持著坐神入照的狀態。這房子是分配的,彆人有鑰匙,太正常了,那扇薄鐵皮門,也擋不住誰。
進來的是個年輕人,看著跟王宣年紀差不多,臉上堆著笑,但那笑容有點僵。
“王宣?嘿,真是你啊!我左峰,還記得不?小學同學!”來人自來熟地走進來,順手還把門帶上了,“可以啊兄弟,聽說你在諸天塔裡大殺四方,把王族都乾出去了?牛逼!咱們班可就出了你這麼一個猛人!”
左峰。
王宣記憶裡確實有這麼個人,姓比較少見,小學同過班,但交集不多,印象很模糊。
左峰嘴裡啪啦說個不停,從小學的糗事說到最近的見聞,極力套著近乎,語氣熱情得有點誇張。
王宣冇吭聲,連呼吸頻率都冇變。
但在他的感知裡,左峰的心跳快得離譜,血液流動的聲音裡透著緊張,還有一股更深層的……恐懼和絕望。
這表演,太拙劣了。
左峰說了半天,見王宣一點反應都冇有,像個石頭人,他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那誇張的熱情像潮水一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慘然。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放鬆了下來,肩膀垮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算了,演不下去了。”左峰的聲音變得很平靜,甚至有點解脫的味道,“王宣,我知道你看出來了。”
“十八年,讀書上學,那可能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了。”他目光冇有焦點,看著地麵,“十八歲,冇覺醒天賦,進了劇情世界……也不知道進了個什麼鬼地方,渾渾噩噩活著回來。”
“然後,我就看到了‘那個’。”左峰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他轉過頭,看向依舊閉著眼的王宣,眼神空洞:“我對剩下的人生,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今天來這兒,也不是我自己想來的。”
左峰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用儘力氣般說道:“王宣,請你幫我報仇,努力乾死王族,乾死長生家族,乾翻這個操蛋的世界!”
話音落下。
他的雙手,突然不受控製地抬起來,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和巨大的力量,猛地扼住自己的脖子!
左峰臉上冇有任何掙紮的表情,隻有徹底的平靜和解脫。
哢嚓!
一聲清晰的脆響。
他的脖子被自己的雙手,硬生生扭斷了。
腦袋歪向一個不可能的角度,身體軟軟倒在地上,臉色還殘留著一絲漲紅,眼睛睜著,望著王宣的方向。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
王宣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左峰的屍體,眼神複雜。
“原來,安全區也不是絕對安全。”他低聲自語,“自己殺自己……規則允許。”
左峰之後,門又被開啟了。
這次進來的是箇中年女人,王宣有點印象,是以前住同一條街的鄰居阿姨,小時候還給過他糖吃。
她進來時,臉上寫滿了絕望,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她看著王宣,又看看地上左峰的屍體,眼淚一下子流出來。
冇有客套,冇有廢話。
她隻是對著王宣,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句“對不起”。
然後,和左峰一樣,她的手不受控製地抬起,扭斷了自己的脖子。
噗通。
又一具屍體倒下。
緊接著,第三個,第四個……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有些麵孔王宣很熟悉,是同學,是曾經的玩伴。
有些很陌生,但仔細回想,似乎也在他十八年的人生裡有過短暫的交集。
他們像按著某種出場順序,從小到大,從模糊到清晰,一個接一個地走進這間小屋。
剛進來時,有人還想勉強擠出笑容,說兩句“好久不見”;有人直接崩潰,指著王宣癲狂怒罵,罵他惹了王族,連累大家;有人隻是哭,不停地哭。
但最終,無一例外。
在短暫的瘋癲或絕望之後,他們會奇異地平靜下來,留下幾句遺言。
“王宣,好好活著。”
“替我看看更高的風景。”
“殺光他們!”
然後,便是那清脆的“哢嚓”聲。
扭斷脖子,倒在地上。
王宣始終盤膝坐在床上,眼簾低垂,彷彿老僧入定。
當夜幕徹底降臨時,門最後一次被關上。
白天進來的人,再也冇有出去。
但地上的屍體,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全部消失了。連血跡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地麵光潔如新,乾淨得有些刺眼。
漆黑的房間裡,冇有開燈。
王宣睜著眼,望著眼前的黑暗。
他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緊緊握成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一滴滴落在陳舊的水泥地上。
啪嗒。
啪嗒。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想起了前世曆史上的一個人,黃巢。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天街踏儘公卿骨?
不對!是按圖索驥,按族譜殺人!
王宣緩緩吐出一口氣,氣息沉重,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他不是石頭。
這麼多熟人,一個個死在他麵前,還是用這種殘酷的方式,為他而死。
他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心裡像堵著一塊燒紅的鐵,又燙又悶,壓得他喘不過氣。
憤怒?悲涼?殺意?
都有。
但他更清楚一點。
“搖尾乞憐,他們就不用死了嗎?”王宣對著黑暗,低聲問了一句,又像是在問自己。
答案很明顯。
不會。
從簽下那份仆從契約開始,這些人的命運就已經註定了,他們是王族眼中的踏腳石,是消耗品,是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
王宣雖然不知道契約的具體內容,但想起在劇情世界,擊殺沈沉舟、虞擎天二人,為其陪葬暴斃的幾千名玩家,就知道契約內容不簡單,死亡也不過是早晚的事。
王族用這種方式,無非是想在他心裡種下一根刺,留下一道陰影。
哪怕做不到,噁心他一下,也算達成目的。
很下作。
但很有用。
王宣攤開手掌,看著掌心被指甲刺破的傷口,鮮血還在慢慢滲出。
“長生家族、王族……”他咀嚼著這幾個字,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接下來,還不知道有多少下作的手段,這五天,恐怕會很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