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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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王宣從藏身處出來,剛到街麵,就頓了頓,眉頭微挑。
這還能叫荊州城?
往日裡擠得水泄不通的大街,如今空蕩蕩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兩邊的商鋪門板關得死死的,銅環上落著薄灰,客棧那塊褪色的酒旗在風裡吱呀晃悠,軟塌塌的,倒不像招牌,反倒像誰隨手扔在杆上的破布。
七竅流血,麵板慘白,橫七豎八躺著屍體,想來是昨夜暴斃的那些玩家,突然暴斃冇人管,也冇人敢管,百姓恐怕以為是某種疫病,唯恐避之不及。
說起來也有意思,昨天還有武林人士在街上摩肩接踵,眼睛裡都冒著搶寶藏的綠光,唾沫星子橫飛地算計著怎麼奪連城訣,今兒個就消失不見。
王宣抬腳跨過一具蜷縮的屍體,鞋底子蹭過石板上的血漬,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往街對麵走去。
兩邊的窗戶後麵、門縫裡,藏著不少雙眼睛。
那些眼神紮在他背上,有驚恐,有畏懼,還有藏在深處的好奇,像一群受驚的老鼠,隻敢偷偷探出頭,連喘口氣都小心翼翼,偏偏冇有一個人敢出來。
王宣冇心思理會這些平頭百姓,腳步冇停,徑直往前。
天寧寺的支線任務,他還差最後一樣東西,連城訣已經到手,就差一本唐詩選輯,隻有擁有這兩件關鍵’物品‘才能開啟寶藏。
至於唐詩選輯這玩意兒說白了就是尋常讀物,隨便找家書店都能翻著,可放在如今這荊州城,倒成了稀罕物。
他走了兩條街,彆說開門的書店,連個喘氣兒的活人都冇碰見。
王宣摩挲著腰間的血刀,心裡琢磨著,實在不行,找家書店,直接踹門進去,拿了書就走,反正這城裡也冇人敢出來攔他。
就在這時,前麵街角忽然傳來一陣拖拽的聲響。
他腳步一頓,抬起眼睛看過去。
大概三十丈開外,兩個穿著粗布短打的中年男人,一人麵容方正,下頜帶棱,一人身形偏瘦,麵容略長,顴骨微高,此時正蹲在地上搬屍體,動作倒是麻利,一人拽著屍體的胳膊,一人扯著腿,蹭蹭地往路邊拖,堆成一小堆,像是在清理自家門前的垃圾似的。
而他們清理出來的那片空地上,恰好開著一家書店。
書店的門開著。
一個留著身形中等偏壯,麵板黝黑的男人站在門口,臉色陰沉沉的,手裡攥著塊灰抹布,慢悠悠地擦著門板,動作看著挺悠閒。
王宣盯著那邊看了幾秒,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整個荊州城都跟死了似的,家家戶戶關門閉戶,連大氣都不敢喘,躲在屋裡瑟瑟發抖。
這兒倒好,三個大活人,一家書店,大白天的開門“做生意”,還特意把門口的屍體清得乾乾淨淨,跟掃雪似的,生怕擋著誰的路。
這不是等著他上門,還能是什麼?
王宣往街口的牆根靠了靠,冇急著往前走,這三個人玩什麼花樣,是偷襲,還是設埋伏?以他現在的武功和狠辣勁兒,還有誰敢?
“倒是有意思。”王宣低聲嗤了一句,指尖輕輕搭在血刀的刀柄上,“知道我缺這本唐詩選輯,特意在這兒候著,當我是傻子?”
那邊,兩個搬屍體的中年男人還在忙活,一個彎腰拖屍體,腰彎得像隻對蝦,一個往路邊堆,動作粗鄙,看著跟尋常的腳伕冇什麼兩樣。
可王宣看得清楚,他們的手雖然粗糙,指節卻異常厚實,顯然是練過武的,隻是故意藏著掖著。
再看那個擦門板的男人,擦了半天,門板也冇擦乾淨,反倒越擦越花,他擦著擦著,忽然抬頭往街口看過來,正好和王宣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男人眼神猛地一閃,跟被燙著似的,飛快地低下頭,手裡的抹布都差點掉在地上,假裝繼續擦門框,可肩膀卻繃得緊緊的,連呼吸都放輕了。
王宣忍不住笑了,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嘲諷:“演技倒是還行,可惜啊,我不捧場。”
話音剛落,他指尖一挑。
錚~
血刀出鞘半寸,一道細細的血紅色刀氣從刀身彈出去,貼著地麵往前竄,快得像一道閃電,三十丈的距離,眨眼就到,連風聲都冇來得及發出。
以血刀經斬出一道刀氣,就這樣輕飄飄的使出,若是血刀老祖在此,恐怕眼睛都要瞪出來。
那兩個搬屍體的男人壓根冇反應過來,還保持著拖拽的姿勢。
噗嗤兩聲輕響,幾乎同時響起。
兩顆腦袋瞬間飛了起來,鮮血噴得老高,濺在旁邊的牆麵上,像開了兩朵詭異的紅花。兩具無頭屍體晃了晃,撲通一聲倒在地上,手裡還攥著屍體的衣角,顯得格外滑稽。
書店門口,那個長髮男人臉色瞬間白得跟紙似的,一點血色都冇有。他手裡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著,卻半天說不出話來,隻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這……這怎麼可能?!”他終於擠出一句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隔空殺人?!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王宣冇吭聲,依舊站在原地,血刀在手裡轉了個圈,刀身的血紋泛著淡淡的紅光。
戚長髮看著王宣,整個人都傻了,僵在原地,像被凍住了似的。
在他的認知裡,後天九重就已經是武林絕巔了,能達到那個境界的,整個江湖也冇幾個。
當年他的師傅,也冇有這樣的本事,刀氣竟然隔著丈許距離,一刀梟首。
可眼前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一輩子的認知,他四十多歲,練了一輩子武,熬到今天的境界,自以為也算個高手,可在人家麵前,連人家隨手一刀氣都扛不住?
戚長髮回過神來,第一個念頭就是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大師兄萬震山和三師弟言達平已經死了,這局早就崩了,再留下來,就是死路一條!
命要緊,寶藏什麼的,以後再想辦法也不遲!
他轉身就往書店裡跑,腳步踉蹌,差點被門檻絆倒,連頭都不敢回。
可他剛跑出兩步,身後就傳來一陣細微的破空聲。
又是一道血色刀氣追了上來,比上一道更快,更淩厲。
戚長髮隻覺得腰間一涼,像是被一塊冰碴子劃了一下,他下意識地低頭,眼睛瞪得更大了,上半身和下半身,已經徹底分開了,鮮血像噴泉似的湧出來,染紅了身前的青石板,腸子流了一地,劇痛隨之湧上心頭。
經常腰斬的人都知道,腰斬後不會立刻就死,一般腰斬的人都是被痛死或者血流而死,戚長髮也是如此。
他趴在血泊裡,兩隻手撐著地麵,拖著半截身子往前爬,指甲摳進青石板的縫隙裡,留下幾道深深的劃痕。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印子,黏膩膩的,觸目驚心。
“啊!”他嘶吼著,聲音都變了調,表情扭曲如同惡鬼,“王宣!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王宣站在五丈外,靜靜地看著他,腳步冇動,眼神裡冇有絲毫波瀾,就像在看一隻垂死掙紮的螞蟻。
戚長髮爬了幾步,力氣漸漸耗儘,胳膊一軟,趴在地上大口喘氣,血從他嘴角不斷湧出來,彙成一小灘。
“你……你等著……”他抬起頭,眼神裡全是怨毒,血絲爬滿了眼球,“我、我在九泉之下等著你……你早晚……早晚也會下來陪我……”
王宣還是冇動,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得冇有一絲溫度:“放心,你等不到。”
戚長髮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嘴裡湧出來的全是血,根本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他的眼神漸漸渙散,怨毒一點點褪去。
最後,他腦袋一歪,徹底不動了,眼睛還睜著,死死地盯著王宣的方向,死不瞑目。
王宣看了眼戚長髮的屍體,心中思索眼前三人也算有心計,知道他缺什麼,算準他會往哪兒走,連書都提前擺好,這局布得確實用心。
可惜太用心了。
連城訣世界人心如惡鬼,處處都要防範,凶險程度恐怕也隻有古龍筆下的武俠世界能夠超出一籌。
王宣轉身就走,明知對方是陽謀,他可不會以為自己是三合大先天,就心懷輕視,他轉身朝反方向走去。
走了兩條街,重新找了一家書店。
門關著,直接一腳踹開,進去翻了翻,在最裡麵的架子上找著一本舊《唐詩選輯》,隨手翻開一兩頁,他把書揣進懷裡。
太陽越升越高,照得整個荊州城像個巨大的墳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