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之前那種清澈的、哪怕猛烈也是白色的暴雨,而是渾濁的、粘稠的、如同泥漿一般的“黑雨”。
雨水彷彿不再是單純的水,而是混雜了無數塵埃、灰燼、破碎的植物纖維、微小的礦物顆粒、甚至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能量殘留。
雨水落在水晶窗上,不是濺開,而是如同粘稠的墨汁般緩緩滑下,留下道道汙濁的痕跡。
透過窗戶看去,整個天地都被染成了一片肮臟的黑灰色。
更可怕的是,這種黑雨異常沉重。
雨水彙整合水流,流淌速度明顯緩慢,彷彿帶著某種遲滯的特性。
它們順著山體、溝渠向下流淌,所過之處,不僅留下厚厚的泥漿沉澱,更會吸附沿途的細小雜物,迅速形成淤塞。
李森的神識第一時間延伸到山腰的【活水】符文陣列核心節點。
果然,僅僅半個時辰,幾條主要排水溝渠的流速就下降了超過一成,一些轉彎處和狹窄部位已經開始出現明顯的雜物堆積。
“糟了!這雨水本身就在堵塞河道!如果不及時疏通,用不了一天,排水係統就會完全癱瘓,到時山洪倒灌進山腹和倉庫……”
後果不堪設想,新搶收的麥子、儲存的物資、戰獸們的棲息地,都將被這種沉重汙濁的“黑水”淹沒浸泡。
倉庫被淹隻是小事,但要是他們的居住山洞被淹沒,可能會把他們都淹死。
到時候,就算有戰獸複活池,他們也會因為不能第二次複活而死。
徹底的死亡!
“必須疏通!不能讓河道堵死!”
李森轉身,目光掃過洞內眾戰獸統領。
“可是首領大人,外麵的風雖然小了,但雨勢詭異,而且空中肯定還殘留著紊亂的氣流和風刃,出去太危險了!”
統1急道。
“危險也要去!”李森斬釘截鐵,
“戰獸死了可以複活,但山腹要是被淹了,我們就會徹底死亡!我們有複活次數,這就是我們最大的依仗!”
他看向凱琳娜:
“凱琳娜,組織史萊姆,尤其是土係、水係和光係,讓它們跟隊集中法力,儘可能撐開大範圍的【元素護盾】,尤其是【大地護盾】和【水幕屏障】,為外出疏通隊提供臨時防護。”
“短翅飛熊和熊貓,作為主要勞動力,短翅飛熊用盾牌護住頭頂和側麵,熊貓用身體和力量負責清理、搬運堵塞物。”
“每次出動一個小隊,不超過五十隻,由一名核心統領帶隊。任務目標:清理山腰至平原交界處這一段最關鍵的主乾渠!
疏通完畢立刻撤回,絕不逗留!”
“記住,出去後不要貪功,不要遠離防護盾範圍,感覺到護盾不穩或風力突然加強,立刻撤回!
我們的目標是維持排水係統不崩潰,不是徹底清理乾淨!”
儘管知道此行九死一生,但沒有一隻戰獸退縮,它們迅速整隊,檢查裝備,吞服體力藥劑和抗性藥劑。
第一支50人的疏通隊,由統8親自帶領,20隻短翅飛熊,30隻熊貓,在10隻史萊姆聯合撐起的、覆蓋範圍約百平方米的複合魔法護盾保護下,衝出了山腹洞口。
洞外,黑雨如瀑。
沉重的雨滴砸在魔法護盾上,發出噗噗的悶響,護盾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紊亂的氣流像無形的鞭子,抽打著護盾表麵,激起一圈圈漣漪。
疏通隊頂著壓力,艱難地移動到最近的一處河道淤塞點。
這裡堆積了大量被黑雨粘附下來的雜物:破碎的葉片、折斷的細枝、泥漿凝結的塊狀物,以及一些閃著微光的、說不清來源的結晶碎屑。
短翅飛熊們用盾牌抵擋著側麵吹來的強風和雜物,熊貓們則怒吼著,用熊掌扒開堵塞物,或用粗壯的木杆進行疏通。
汙濁的黑水混著泥漿濺得它們滿身都是。
僅僅工作了不到十分鐘,一股突如其來的加強氣流從側麵撞來!
哢嚓!
複合魔法護盾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邊緣部分崩開一道缺口!
統8大吼:“小心!”
兩隻位於邊緣的熊貓來不及反應,瞬間被捲入氣流,慘叫著飛上數十米高的空中,隨即被空中無數細小的、高速旋轉的雜物和殘留風刃擊中,化作白光消失。
“收縮陣型!修補護盾!”
統8目眥欲裂,卻隻能指揮隊伍向中心靠攏。
史萊姆們拚命輸出法力,勉強將護盾缺口彌合。
又堅持了五分鐘,將這段河道的主要堵塞物清理開,水流恢複暢通,統8立刻下令:
“撤回!”
隊伍頂著風雨,狼狽不堪地逃回山腹洞口。
呼~
嗷嗷~嗷嗷~
隻是不等他們回到洞口,就被颶風捲上天,不到半分鐘就被颶風攪碎,然後化作白光回金甲島複活池複活去了。
而這,僅僅是開始。
在接下來的七天裡,這樣的場景反複上演。
李森根據神識對風力波動的監控,抓住每一個相對安全的‘視窗期’,派出一支支疏通隊。
有時能有幾隻能平安歸來,但大部分時候都是全軍覆沒。
短翅飛熊厚重的盾牌被黑雨腐蝕,被風刃切割得傷痕累累;熊貓們鋼化的皮毛也抵擋不住無孔不入的汙濁能量侵蝕,不少回來後需要史萊姆長時間淨化治療。
死亡,成了家常便飯。
李森記不清自己多少次看到熟悉的身影在護盾破碎的瞬間被捲走、攪碎,化作那道令人心碎的白光。
每一次決策派出隊伍,都如同一次艱難的取捨。
但他沒有猶豫。
因為山腹內,通過【活水】符文陣列的反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正是因為這一次次用生命換來的疏通,主乾渠始終保持著最低限度的排水能力。
渾濁的黑水沿著河道奔流,雖然緩慢,卻持續將積水排向環形河流,避免了一場足以淹沒山腳倉庫區的可怕內澇。
第八天,持續了整整七天的黑雨暴雨,終於開始減弱。
雨滴雖然依舊渾濁,但不再那麼粘稠沉重;風勢也進一步平息,雖然空中仍有亂流,但已不再具備瞬間絞殺戰獸的威力。
李森站在洞口,看著一支傷痕累累但完成了任務的疏通隊互相攙扶著撤回,心中長長舒了一口氣。
最艱難的階段,過去了。
然而,台風期並未就此結束。
在隨後的三天裡,雨水淅淅瀝瀝,時斷時續,風力偶爾也會迴光返照般增強一陣,但總體趨勢是向著平靜過渡。
李森沒有再派出大規模的疏通隊,隻讓少數狂風鷹和聖光巨龍在天氣相對晴好的間隙,高空偵察全島情況,並投放一些固化、引流的一次性符文卷軸,輔助排水。
第十天,清晨。
當李森再次推開山腹主洞的鐵皮木門時,久違的、清爽的、帶著海腥味和淡淡草木灰氣息的空氣,湧了進來。
天,亮了。
不是那種被雲層過濾的蒼白天光,而是真正的、金色的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灑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
持續了整整二十天的台風期——十日暴雨,三日颶風,七日黑雨,終於正式結束。
李森邁步走出山洞,深深吸了一口氣。
陽光照在臉上,溫暖而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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