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盟主帶著大隊魔兵一走,城頭就隻剩下凶閻王、音波蝙蝠,還有懸在半空的魔化太虛獸。
凶閻王斜斜瞥了太虛獸一眼,隨口就吩咐:“你去把城裏剩下那些敢反抗的雜碎清幹淨,既然不肯歸順天地盟,那就沒必要活在世上了!
太虛獸隻是簡單應了一聲,振翅便朝著城堡各處掠去,魔氣一路翻湧,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氣。
凶閻王懶得再管別的,轉身就朝著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此刻的城主府早亂成一團,到處都是狼藉。之前西門豪把府裏能上陣的男丁全都抽走,跟著自己出戰,如今偌大一個城主府,連個像樣的護衛都沒有,隻剩下些嚇得魂都快沒了的侍女,四處亂躲。
城主府的大門就那麽大敞著,連個守門的人都沒有。
凶閻王看著眼前這氣派堂皇的地方,心裏一陣發癢。
從今往後,這兒就是他的地盤了,他是盟主親封的,這兒的新城主。
一想到馬上就能住進這種地方,享受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他腳步都忍不住快了幾分。
更何況,這府裏,還有一個他惦記了很久的人。
剛踏進院子,就撞見個慌不擇路、想往外逃的侍女。
凶閻王臉色一沉,一把掐住了那個侍女的脖子,將人狠狠拎了起來。
“跑什麽跑?誰讓你們亂跑的?”
侍女被掐得喘不上氣,滿臉恐懼,渾身不停發抖:“你、你是誰……放開我……”
“我是誰?”凶閻王嗤笑一聲,臉上寫滿得意與張狂,“現在整個西門區域,已經歸天地盟所有!我是盟主大人親自冊封的西門區域新城主,是你們的新主子!”
“不想死,就給我乖乖滾回去,安分待著!”
他手腕一甩,狠狠將侍女摔在地上。
侍女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疼得五髒六腑都像移了位,強忍著劇痛,連滾帶爬地朝府深處躲去,再也不敢露頭。
院子裏的動靜,嚇得府裏其他侍女紛紛緊閉房門,連半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凶閻王在院子裏隨意掃了一圈,看著眼前的水池、華麗的梁柱,滿眼都是貪婪。
可目光一落到西門豪的雕像上,他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滿是不爽。
“一個敗軍之將,也配立這種東西?”
他當即掄起身後的狼牙棒,狠狠一棒子砸了下去。
“轟——!!”
碎石四濺,雕像瞬間碎得不成樣子。
巨大的聲響,讓府裏各個房間的人嚇得更是死死關緊門窗,大氣都不敢喘。
凶閻王沒再多停留,帶著幾分急切,徑直朝著府內深處走去。
而此刻,府深處一間房間內,燈火昏黃。
城主夫人正坐在梳妝台前,慢悠悠地梳理著長發,麵容華貴,神色平靜得不像話,彷彿外麵天翻地覆,都與她無關。
她身邊站著的,是伺候了她多年的陪嫁奶孃吳媽,此刻早已嚇得麵無人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夫人,城主他帶著人出戰這麽久,到現在一點訊息都沒有,肯定是出事了啊!
老身剛纔去看過少主的房間,人也不見了,我們、我們還是趕緊逃吧,要不然恐怕就來不及了……”
城主夫人握著木梳的手頓都沒頓一下,語氣既冷漠又不屑:
“西門豪那老東西的死活,與我何幹?”
吳媽一怔。
夫人這才緩緩開口,依舊平靜:“至於阿孝,你放心,他不會有危險的。
準是西門豪那老東西臨走前,讓人把他從密道帶走了。”
她雖然也不清楚密道具體藏在什麽位置,可身為西門豪的正妻、這城主府的主母,府裏有這麽一條逃生密道,她還是知道的。
“那老東西這些年一直懷疑阿孝的身份,懷疑他到底是不是他的血脈,以為瞞得很好?”她冷笑一聲,語氣裏滿是不屑,“他都多少年沒有碰過我了,他心裏在想什麽,我會不知道?”
“可就算他再懷疑又能怎麽樣,阿孝終究是他明麵上唯一的‘兒子’。
他臨走之前,就算心裏再怎麽不情願,也一定會給這孩子鋪好後路。”
她放下木梳,轉頭看向吳媽,眼神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篤定:
“更何況,就算阿孝真被外麵那些入侵者抓到了,我也有辦法保住他的性命。
你就不用在這兒瞎著急了。”
吳媽聽著這番話,懸著的心總算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是夫人的陪嫁奶孃,跟了夫人這麽多年,很多隱秘她都看在眼裏。她清楚這對名義上的夫妻關係早就差到了極點,也知道西門豪一直在暗中調查西門孝的身世,有些事她心裏清清楚楚,隻是半句都不敢說出口。有些隱秘,終究不是她一個下人能摻和的。
兩人正沉默著,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沉重又粗魯的腳步聲,蠻橫又急促,一路朝著這邊過來。
吳媽臉色瞬間慘白。
城主夫人卻依舊端坐不動,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下一秒——
“砰!!”
房門被人從外麵狠狠踹開。
一雙褐色粗壯、布滿青筋的大手,猛地扒住了門框。
燈光一晃,濃重的黑影瞬間籠罩進來。
來人跨步踏入,麵目凶戾,手握狼牙棒,正是凶閻王。
吳媽聽到動靜,猛地扭過頭看向門口,渾濁的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歸於平靜,竟沒有半分尋常人的恐懼。
顯然,她與眼前這人,早已相識。
凶閻王的目光先落在吳媽身上,原本滿臉的戾氣瞬間散了大半,扯出一抹怪異的笑意,粗啞的聲音裏少了幾分張狂,多了幾分故人相見的意味:
“哈哈哈,吳媽,好久不見啊。”
吳媽身子微微一僵,沉聲道:“凶閻王,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我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凶閻王仰頭笑了幾聲,腳步往前邁了兩步,環顧了一圈這間華貴的房間,滿眼都是勢在必得,“因為從現在起,這裏就是我的地盤了!整個西門區域,都歸我管,我是這兒的新任城主,是盟主親封的!”
吳媽眉頭緊蹙,剛要開口再問,梳妝台前的城主夫人終於緩緩轉過身。
她麵容依舊華貴淡然,眼神平靜無波,隻是淡淡開口,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吳媽,你先下去。”
吳媽聞言,先是一怔,隨即轉頭看了看滿臉得意的凶閻王,又望向神色始終平靜的夫人,心頭猛地一震,瞬間明瞭。
怪不得小姐自始至終都麵不改色,半點慌亂都沒有,恐怕對今日發生的一切,她早就有所預料了。
也怪不得她篤定少主西門孝不會有危險,恐怕她心裏早就清楚,少主和眼前這個凶神惡煞的男人,有著道不清、說不明的牽扯。
吳媽不敢多言,對著夫人恭敬地福了福身,腳步輕緩地退了出去,臨走前還不忘輕輕帶上房門,將空間留給屋內二人。
房門合上,屋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凶閻王站在原地,再也沒了方纔的張狂戾氣,目光死死落在梳妝台前那道華容尊貴、讓他魂牽夢縈、思唸了無數個日夜的身影上。
他攥著狼牙棒的手微微鬆開,粗壯的身子竟有些不受控製地顫抖,平日裏粗嘎凶狠的嗓音,此刻放得極輕極柔,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哽咽,顫聲喚道:
“阿雅……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