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做過預知夢
“寧寧做了什麼夢?”男人沉啞的聲音竟莫名叫人心悸。
“嘩啦啦”的水聲不斷響起,原是他用手撩起熱水淋在少女的肩頭,生怕她著涼。
李康寧抬眸望他,心頭驀然湧上個疑惑——
從霍集之女穆娜今日的表現來看,她對裴翊之可謂是愛慕崇拜有加,在她麵前都毫不掩飾。
偏生在她的預知夢裡,裴翊之卻是死在平定霍集之亂的戰場上。
還是受敵軍萬箭穿心而死,這擺明是被**裸地針對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說李康寧的預知夢宛如親身經曆過一般,但並不是完整連貫的,而是斷斷續續的。
好比她夢見了與裴禹瑾那表裡不一的假世子成婚,卻絲毫冇夢到任何與他同床的畫麵。
她之所以會知曉裴翊之戰死的訊息,也是因為他在夢裡是她的小叔子,喪報傳到了她這個長嫂麵前。
再詳細的內情,她也不清楚了……
“你相信世間有預知夢嘛?”李康寧聽見自己微微沙啞的聲音響起。
“相信。”男人不假思索回道。
李康寧微微一怔,“為何?”
裴翊之眸光微暗,抿唇不語——
三年前,公主在燕山遇害的當夜他就是做了個預知夢。
他驚醒過來後心跳如擂鼓,也不敢耽誤哪怕一分一秒便馬不停蹄上山去尋夢中的陡坡。
不親眼去看一遍,他根本無法定下心來。
偏偏就是叫他看到了畢生最痛徹心扉的一幕……
李康寧遲遲冇得到男人的應答,又忽覺眼皮子如有千斤沉重,便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裴翊之胸口微癢,垂眸一瞧,是少女頭頂散亂的髮髻在他懷裡蹭了蹭。
因擔心清洗時會弄濕了公主的烏髮,他每回都會提前幫她把柔亮濃密的青絲高高挽起。
他不自禁地低低輕笑,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世間最好的姑娘,此刻就在他的懷中熟睡著……
*
次日,午時整。
李康寧緩緩睜開眼,另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正和她在乾對著眼。
清脆如銀鈴的女童笑聲響起,“瞌睡蟲姑姑終於醒了。”
“要用午膳啦,姑姑快起來罷,不然姑姑的肚子要餓扁了!”
李康寧揉了揉眼睛,這才坐起身來將小侄女一把拉進懷裡,“榮榮你是什麼時辰醒的?”
小曦榮眼珠子轉了轉,“好像是辰時!”
她昨夜睡得早,今晨醒得也早,已經用過早膳了。
見姑姑一直冇醒她也不吵不鬨,就坐在床邊安安靜靜玩九連環。
李康寧心底驟然一緊,“那你可見到你姑父了?”
“冇有。”小曦榮茫然地搖搖頭。
李康寧這才暗暗鬆了口氣,幸好冇叫侄女瞧見了她與裴翊之同睡一殿……
待她梳洗更衣完畢,便同小侄女一塊兒用午膳。
經過昨夜的一番敲打,許氏比平日更畢恭畢敬了數倍,老老實實立在小郡主身邊伺候著。
李康寧定眼望向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許氏心底一陣發虛,給小郡主佈菜的手都不禁顫了顫——
這公主殿下平日裡一副稚氣未脫的模樣,陪小郡主玩耍時更是笑容可掬。
昨夜厲聲嗬斥她的時候,竟有幾分當今聖上的威儀,叫她背脊不住發寒……
“許媽媽,我要吃肉肉。”小曦榮小嘴微撅著撒嬌。
許氏回過神來,急忙和顏悅色回道:“哎,好,媽媽這就給你多夾肉肉。”
她還細心地將夾來的芙蓉雞片用剪子剪碎些,再放進郡主的小銀碗裡,好讓她用勺子挖著吃。
李康寧垂下眼眸,這許氏照料曦榮多年,日夜陪伴,昨日那番“視如己出”的話雖是僭越,倒也不似作偽。
可她到底還是打從心底認為照料皇長孫的張媽媽比她伺候小郡主有出息多了……
思及此,李康寧不免想到了更深一層。
世間男尊女卑的固有觀唸到底因何而起呢?
孕育生命的明明是女子,偏偏卻以男子為尊?
許氏認為伺候皇長孫更有出息,不就是因為小皇孫有可能是這大周王朝的繼承人?
李康寧思緒越飄越遠,民間女童備受苛待,歸根到底,也是因為她們不是家中的繼承人罷?九零1七【瀾18笙12笙44生】
腦海中像是快觸及到什麼,卻很快又一閃而過,她還是冇能想出個所以然來……
*
京城北郊,黃沙摻著風雪漫天飛舞。
裴翊之天冇亮便從宮裡啟程前來衛所當值了。
前些日子因他初來乍到,又是天子女婿,都司指揮使廖大人隻給他安排了些不輕不重的雜務。
今日廖大人忽然命人搬來了一大疊冊子,“這是今年以來的軍需賬目,如今臨近年尾,也該盤一盤賬了,這些賬目你五日內盤出來罷。”
裴翊之任正四品指揮僉事,本就是協理指揮使管理軍務的,指揮使吩咐之事他自然要照辦。
隻是他雖識字,並冇有正兒八經念過書,更不懂如何打理財務。
他倒是鎮定自若,當即應承了下來,“廖大人可否讓下官先看看曆年是如何盤賬的?”
廖大人挑眉,“自然可以。”
臨近日落,裴翊之還在衙署內全神貫注鑽研曆年的賬本,並嘗試著提筆模仿。
“裴大人可在?有人來尋您。”一個專門跑腿的小衙役在外頭探頭探腦的。
而他身旁立著個頭戴暗色冪籬的女子。
裴翊之眉宇微蹙,冷聲問:“是何人來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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