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 我爸是有頭有臉的人
“來,碧荷,喝水。”
“我不渴,謝謝。”
說不喝的,可是水杯已經遞到了嘴邊。男人坐在她身邊,笑意吟吟,正端著水杯到她嘴邊,一副要喂她喝水的樣子,陽光落在他潔白的袖口和修長的指節上,那麼的誘人。
並不習慣在長輩麵前那麼膩歪——何況此刻還有外人。碧荷坐在沙發上規規矩矩。眼角有一團紅色衣裙的人影,是他的母親,此刻正在看著這邊,似乎又帶了一點笑,似乎又麵無表情;
不遠處那個被幾個人圍住的拿著檔案的他的父親也往這邊看了一眼。過來送檔案的秘書也往這邊看了看。那杯水還被他端在她嘴邊,杯子晶瑩剔透,水波隨著他剛剛的力道還在微微的旋轉。
“謝謝。”
往後靠了靠,碧荷低聲道謝,到底是低頭接過了水杯,隻是又微不可查的往另外一側挪了挪,儘量離他遠一些。和他的父母已經見過幾次了,碧荷依然會覺得不自在。他們並冇有冷眼待她——也許是她自己的問題。
她懷孕了。
剛測出來。
這是他和她的事,本來她是想先和他商量商量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可是他在知道的那一刻卻已經拿著手機撥通了他的父親,她想說的話甚至都來不及說出口。未婚先孕說起來到底有些不體麵,可是不知道林致遠怎麼和他父母溝通的,又說今天一起吃個飯。如今大家聚在一起,這裡是他父母的宅子——她第一次來,叫喻園。市裡三進的仿蘇州庭院,麵積遼闊,花草成蔭,地磚整潔,每走一步都是她買不起的價格。
如果她還是六年前那個臉皮薄的小姑娘,也許此刻已經覺得無地自容了。對麵林太太的目光依然在她身上,可是林致遠這個不要臉的,居然還往她這邊挪了一些過來,似乎比剛剛靠得她更近了。
“好了,”
對麵大佬的聲音在客廳響起。是林董事長扭頭把檔案和筆都遞迴給了身後的秘書,擲地有聲,“你們早點回去,不用在這裡。”
“好的董事長。”秘書接過了檔案,回答得溫順。
“那太太,小林總,”秘書看了看她,不知道怎麼稱呼,把她略過了,“再見,我先離開了。”
“嗯。”林太太也唔了一聲,冇有看秘書,依舊看著對麵的兒子。這裡這麼多人,兒子剛剛卻又往女人那邊擠了過去,那麼大的一個沙發,像是坐不下一個他似的。
來人終於都離開了。
客廳寬大,如今隻有了四個人。
這是難得的家庭聚會的時光。兒子十八年不回國看望父母,這段時間倒是懂事了似的,長期待在國內。
能經常看見兒子,父親自然是高興的。
“那個X省的棗兒,還不錯。”
日理萬機的父親一開口,居然是說這種不重要的小事。他看看兒子,又看看旁邊的妻子,“致遠你待會讓你媽給你準備一些拿回去,給碧荷好好補補氣血——”
“行。”
碧荷還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的時候,林致遠已經回答了OK。他靠在沙發上,甚至抬起手臂想要攬住她,碧荷這回往旁邊的挪了一步,男人的手掌最終落在了她的背上。
他笑吟吟的,摸了摸她的背。
“你們這事兒,是怎麼打算的?”
父親開始問話,目光所到之處,卻是自己的兒子。
主菜開始上了。
碧荷坐在一邊,心平氣和。或者又有點駕輕就熟。她到底不是六年前那個小姑娘了,婚姻,生育,工作,甚至後來的喪夫,一切一切的經曆,都已經把她磨礪得無比強大。
她其實都冇有和他開口談這個問題。他這幾天處於顯而樂見的快樂中,她不忍破壞這份快樂。而且他父母始終還在麵前,也許不用她開口,他家裡的阻力就會讓他更清醒。
“我想儘快把婚事辦了。”
男人笑了起來。放在她背上的手收回了,男人在沙發上挪了挪,改變了一下坐姿,以便讓自己看起來態度更慎重,“爸,媽,我也覺得我也該結婚了。我今年都三十六了,碧荷也三十四了,”
他看看旁邊的女人,碧荷也在看著他,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可是也冇說。是感動吧?他微笑。他看著她,那些以前父母勸說他的話如今從他嘴裡說出來也是那麼的流暢,“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難得碧荷懷孕了,明年七月份的預產期——”
拖長了聲音,他抬抬下巴,又側頭去看自己的父母。二老,特彆是父親,神色果然微微的變了變。他故意停頓了下,給二老留了一點思考的時間,薄唇微勾,“碧荷肚子也等不了太久。”
他一字一句,“明年七月,我們就有孩子了。”
“唔。”
父親點點頭,果然隻是唔了一聲。
母親坐在旁邊看著一切,麵帶笑容,一言不發。
梁碧荷在旁邊似乎輕輕的動了動。他伸手,去握沙發上她的手。手指一碰,她的手似乎想躲開——掌心一握,他抓住了她。
“也不知道小孩子剛生出來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男人翹著二郎腿玩弄著腿上的手指,薄唇微勾,“得有七八斤吧?”
“上次祭祖,”男人微笑,“林七五家的那個孫子——”
“就這麼辦!”
父親打斷他,看了他一眼,一錘定音!
哪怕明知道兒子說這些的目的,可是這些話確實撓到了父親的癢處。明明家資萬貫富可敵國,可是遲遲冇有孫子。祭祖的時候那些蠢蠢欲動的試探,讓人可笑。
五六個月的小嬰兒,白白嫩嫩,胳膊就像是藕節,叫著爺爺。
哪個爺爺會不想要?
不僅要生,還要多生。
雖然是二婚。可是難得是這個不聽話的浪蕩子轉過彎來。教師,高中同學。J中培優班的智力,智商是夠了的。
主要是這個浪蕩子自己樂意了。
“是啊,致遠你的意思我都懂,”
是母親的聲音響起。女人一直沉默,如今的聲音有些清冷,又有些猶疑,“隻是碧荷那邊到底還有些事。你們發展這麼快,那又該怎麼辦?”
好像冇說什麼,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2023瀾11蘭18 00生18嵐11 碧荷看著林太太,林太太隻是看著自己的兒子,有點擔憂的樣子。
“哪裡快?”
兒子笑著抬了抬下巴,把掌心女人的手指拉到自己腿上玩弄,神色自若,“一點也不快。我和碧荷認識二十年了,她十四歲的時候我就認識了她——”
手裡的手指一扯,又被他握住了。男人笑,“我們認識了很多年,對彼此十分瞭解,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林太太冇有說話。
客廳沉默了幾秒。
“這個也很好辦。”
已經下定決心的一家之主喝了口茶,開了口,“雖然風俗是講一年不辦二事,不過說到底,今年也快結束了。碧荷的預產期在明年七月,明年開年再辦婚禮,也來得及!”
母親胸膛起伏,笑著吐了一口氣,看著對麵的兒子和女人,慢慢的靠在了沙發上。
“聘禮——”
“約時間——”
“該走的流程,一個都不能少。”
“酒店——”
“賓客——”
“三百桌夠不夠?不夠再加。”
“我林慕德幾十年冇辦酒,兒子結婚就辦這一次,辦大點怎麼了?”父親說,“也要請王書記理解。”
“孩子的傢什也要操辦起來了,”
母親最後又說話,笑意吟吟,“說起還有七八個月,其實過起來也就一眨眼。致遠你想好在哪裡生冇有?保姆找好了嗎?”
電視上不是這麼演的。
臨走之前,父親把兒子叫了過去又聊了很久。碧荷坐在沙發上,聽著林太太說了好久的保養經。也許剛剛的談話戳破了什麼,林太太對她熱情了些,也許也依然是幻覺。對於林致遠在父母麵前的地位,其實這段時間她也有隱隱約約的直覺,但是今天的種種,依然讓她吃驚。
“我其實不想那麼快結婚。”
她不想在喻園久待,保時捷從院子開出的時候,碧荷低聲說話。
也許她現在說已經太遲,可是她還是要說。她甚至不是冇思考過做一個未婚生育的母親,喪夫之後社會輿論儼然已經擊不垮她。
隻是她冇錢。
冇錢比輿論更可怕。
可是心裡堵著什麼,她還是要說出來,表達自己的看法。
男人握著方向盤的手一下子握緊了。
他看著前方,臉色一下子變了,麵無表情。
“我們說好有gap ? year——”
這種神色的林致遠她冇有見過,此刻他就好像是突然換了一個人,碧荷靠在椅子上,突然心臟發緊。
“是,碧荷以前我是答應過你有gap ? year,”
男人握緊了方向盤。他吸了一口氣,側頭勉強對她笑了笑,放溫柔了聲音,“可是現在你懷孕了,冇法gap了。”
“我爸剛剛的反應你也看見了,”手指在方向盤卡出了白,男人咬著牙,努力壓下全身翻滾的血液,擠出笑來,“他這麼一個有頭有臉的人,我們不趕緊結婚,明年他有個私生的孫子,傳出去碧荷你讓他怎麼做人?”
碧荷握緊了安全帶,冇有再說話。
“那可不可以我們低調結婚——”
“不可以。”男人一口否決。
“我爸可是有頭有臉的人,”他咬了牙,又解釋,“剛剛你不是都聽見了,我爸覺得連三百桌都不夠,怎麼可能偷偷摸摸?他這麼多年經營這麼大的攤子,臉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