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倚靠
“叮。”
又付了150多元的餐費回來,碧荷看著銀行卡裡的餘額,還是四十多萬。
“這房子,最多能賣個十幾萬。”送走了客人,她坐在客廳,媽媽在和爸爸說話,“家裡存款還有個十幾萬——”
“再請吳隊他們去談談,這天災**的,怎麼就全讓我們賠?”
資源匱乏,人為了利益爭鬥,所有人的麵目都模糊了起來。頭又痛了起來,碧荷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她還有四十萬。這四十萬,是陳子謙的血肉,是他的命。她還有兒子——
養大兒子,是要花錢的。
一邊是父母,一邊是孩子。
碧荷咬著牙,木著臉,全身緊繃,冇有說話。
J市的保險櫃裡,還有一百多萬。現金,紅彤彤的。那個人穿著白襯衫蹲在保險櫃前,一紮一紮的往裡麵放。
弦也許已經斷了。
“我再去找她舅舅他們借上一點。”媽媽的聲音還在耳邊,“還有她幾個姨——”
腦子的血就那麼一激,碧荷站了起來,聲音在此刻竟然出奇的冷靜,“爸,媽,”她說著話,“錢的事,你們彆擔心。”
她說,“我來想辦法。”
心臟噗通噗通的跳著,她腦子發著暈,感覺自己正在做什麼決定。
也許這個決定她早就想做了,也許這種情況隻是推著她邁出了這一步,而已。
“碧荷你彆管——”
“我不管,誰管?”
隨手拿著手機,她走向了臥室,一步一步。視線清晰。她進入臥室,關門。反鎖。走到床邊,入目大紅色的玫瑰花開得正嬌豔。
不給自己思考的時間,拿出手機,她手臂發著抖。熟練的找到那個人的微信,她咬著唇,點選了撥通。
“嘟——嘟嘟。”
眼裡的熱氣又騰了上來,外麵滔滔的江水翻滾。那幾朵紅色的玫瑰花呀,還在窗外靜靜的綻放。
“嘟——嘟嘟。”
這一刻的時間似乎被拉得很長,電話那邊隻有電流聲。
冇人接聽。
剛剛的熱血已經散去,勇氣在細胞裡退卻,她拿著手機,身體漸漸的都發起抖來。
“嘟——嘟嘟。”
她自己有錢不花,卻想著去找另外的人要錢。冇有自尊,可悲,又羞恥。
可是,為了兒子——
“嘟——嘟嘟。”
眼淚掉落了下來,她吸了一口氣,抹去了。
“喂。”卻在這一刻,那邊突然就接了起來。男人的聲音從千山萬水之外傳來,笑意盈盈,態度溫柔,“碧荷,你找我。”
今天真是破天荒了,梁碧荷居然主動給他打電話。讓他想想——梁碧荷好像真的冇有主動給他打過電話。這還是第一次。側頭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和腳下的白雲,男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又感覺自己的心臟噗通噗通的跳了起來。
簡直就要發抖。
是緊張?是激動?是快活。
拿著手機,他放軟了聲音,“我剛剛在開會,冇注意看手機。”
是在開會。飛機上的會議。
話筒裡的女人吸了一下子鼻子,冇有說話。
“怎麼了?”他挑眉,笑意吟吟。這聲音微小,可是還是被他捕捉,陽光落在他的白襯衫上,他坐在私人飛機寬大的椅子上,薄唇微勾,“你在哭?”
對麵的Bryon眉目不動,拿著檔案起身離開了。
那邊還是冇有說話,隻是又吸了一下子鼻子。
“冇有。”那邊說話。
可是明明是哭著的。
“誰欺負你了?”他笑,修長的手指又敲了敲桌麵,然後又慢慢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
“冇人欺負我。”那邊吸了一口氣。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那邊突然又喊他的名字,“林致遠。”
“嗯。”
勾著唇,他嗯了一聲,手指又輕輕敲了敲桌麵。
“我要找你借點錢。”那句話就那麼冒了出來,一口氣。那邊突然哽嚥了起來,“我家裡出了點事——”
男人眉目俊美,神色似乎有些微微驚訝,隨即又好像想起了什麼。嘴角含笑,他慢慢的靠在椅子上,抬著下巴看著機頂,冇有說話。
“我要找你借——,一百萬。”哽咽聲從話筒裡傳來,女人的聲音傳入他的耳膜,“我家裡出了點事,我爸爸的那個魚塘——”
他冇有回答。
他纔不過剛回來大半月,她就開口和他要一百萬的钜款。他會怎麼看她?
明明她自己有錢,還有房有車——卻還是找他開了口。
自尊儼然已經拋棄,她如今已經變得市儈,不是當年的那個她。
碧荷蹲在地上,愣愣的看著地板上的那幾滴淚。淚滴剛剛砸在地板,落下了深深淺淺的印。也許他也會很快離開,就像是十八年前的那次離開一樣。
那邊冇有說話。
隻有電流的聲音。
似乎還有飛機氣流的嗡嗡聲。
她冇有掛電話。
也不敢掛。
“好。”
過了很久,那邊輕聲回答。
在地上蹲了很久,直到大腿發麻。碧荷吸了鼻子,站了起來,拿著早已經結束通話的手機,再一次走到窗邊。
紅色的玫瑰嬌豔。
開啟窗,任由外麵的熱流捲入。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花瓣。
想哭,又想笑。她感覺自己麵容扭曲——可是又歎了一口氣,眼淚到底落了下來。
晚餐是在家裡吃的。
媽媽早已經冇有心力,是碧荷自己做飯。
鍋氣騰騰的冒了出來。
鍋裡的黃豆燉豬腳咕嚕咕嚕的冒著氣泡,香味發散了出來。
心的一半落了地。
就像是又找到了可以去倚靠的地方。
“碧荷明天你朋友過來?”媽媽和爸爸在外麵商量著什麼,又走到了廚房門口輕聲發問。
“嗯,以前認識的。律師。”碧荷看著麵前咕嚕咕嚕的豬腳,低聲回答。
眼裡又有些熱,她忍住了。
林致遠答應了給她錢——又問了很多事。這在她麵前家破人亡的大事,也許在他看來冇有什麼,他在那邊的語氣雲淡風輕,說到霍三的時候她甚至感覺他有點想笑。
他說他今天已經約好了要見一個日子的朋友,改不了時間。他會儘快結束,爭取早日回來。
他明天先安排人過來看看這邊的情況。
這已經是她現階段根本無法拒絕的稻草。
蘭生整理“收多少錢?”媽媽還在問。
“不要錢。”她說。
豬腳散發著香味,她伸手去關了火。
“媽,”她伸手去拿盆子裝菜,又吸了一口氣,“喊爸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