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妥協
賓利車開動了,冷氣從後排的風口流淌了出來,把夏日的暑氣吹散了很多。
氣溫降低,人的心情似乎也鬆快了幾分。林縣的街道就在兩旁,為了迎接節日和文化節活動,樹上都掛滿了紅色的彩旗和彩燈。
男人就在前麵,開著車。
襯衫雪白,手指修長。這個角度看過去,下顎清瘦,曲線完美。
“林致遠。”碧荷說。
“嗯。”前麵有人答應。
“你以後不要這樣自作主張了。”
車子開過兩條街,碧荷坐在賓利的後排,醞釀了下語氣,開始說話,聲音低低。
他來騷擾她一段時間了。要說這段時間林致遠對她不好——除開床上那點事兒,他其實這段時間對她挺好。早接晚送,能親自來就親自來,給錢爽快,還說要花錢好好培養晨晨。比如此刻,她坐在“不是他她永遠坐不上”的賓利車上——她不是石頭做的,自然感覺得到。
可是他回來得很突然。
陳子謙還在的時候他就突然回來了,陳子謙走了,他腦門子不知道哪裡被夾,也許是因為當年拋棄她的愧疚——就那麼強行的擠入了她的生活裡。
年少的光環散去,這次回來的他,當然也有些缺點。
灆晟比如總是自作主張的安排她的生活。
這讓她覺得很累。這讓她的生活總是處於不定和生活失控的狀態中,而她現在需要的是安穩。淡棕色的賓利,後排隻有兩個座位,格外的寬敞,這什麼高階的座椅軟硬適中,好像還會自己隨人調節,坐起來的體驗感比她的大眾好很多。晨晨獨自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一會兒摳摳車門上的手工縫線花紋,一會兒又去搞後排的那個液晶屏——碧荷按下了兒子的手,又看了看前麵駕駛室開車的男人。
他條件這麼好,腦子抽風回來找她。
也許隻是為了“一段情緣”。
不管什麼原因,這段時間,他總在她的生活裡。
“以後你要乾什麼,”
她說話,聲音儘量平和,儘量是有商有量的語氣,她是和他溝通,不是和他吵架,“先來問我和我商量,我不想最後才知道。”
比如他退房,安排了他家的酒店。
她其實不想去霏思。
因為霏思太貴了。
付錢超出了她的經濟能力,不付錢又傷害了她身為窮人的自尊,讓人看不起。她語氣儘量放平儘量溫和,因為他現在不是以前十八歲的林致遠了,是三十六歲的林致遠。三十六的林致遠經過華爾街腥風血雨的洗禮,如今他手段鐵血作風強硬。她知道這種商量看起來是一種讓步——她是不想和他磨合的——這種“願意商量願意磨合”,本身已經是意味著她一種可恥的妥協。
可是她受不了了。她受不了這種“不被告知被安排”的生活。她不想和他再針鋒相對,她隻是想讓自己好過一點。
她也不是十四的梁碧荷了,十四的少女會覺得男女之間要“你懂我的暗示”,三十四的中年婦女卻懂“人要把自己的需求說出口,不要猜來猜去”。
這也是十幾年的教學生涯交給她的經驗:直白的,簡潔的,說出自己的需求。
握著方向盤的手握了握。
“好。”他喉結滾動,一口答應了。甚至還回頭看了看她。
“碧荷我以後一定做什麼都先和你商量。”他笑了笑,看起來態度良好。
梁碧荷終於對他提了要求。提出要求是好事,她願意管他了。
還說了“以後”。
以後。
以後。
這是多麼好的名詞,他和她,以後會有很多“以後”。
做事之前先問問她而已,很簡單,他做得到。他一直是個有商有量的人。
“你真的把酒店給我退了?”她的聲音在後麵響起。
“退了。”陽光落在男人起伏的側麵,他回答得一臉輕鬆。想起了什麼,他又承諾,“下次我一定提前問你。”
不管問不問,他都是要退的。他的決定冇人改變得了。
隻是問一下而已。
“那錢退了嗎?”她又問。
“什麼?”
“錢退了嗎?”女人冇有生氣,聲音溫溫的,“押金,房費。”
又一次按住了到處按按鈕的孩子——這車上的按鈕太多,甚至連天窗都開啟了,碧荷捉住孩子的手,伸手到處去找按鈕關天窗,聲音平靜,“你退了嗎?”
“……多少?”
男人默了默,又笑了起來,聲音溫柔,“林七五給了兩千,夠不夠?待會我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