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母親
六點起床。
叫醒兒子。穿衣服,吃早餐。
洗車。去接梅子。
已經是國慶第二天了,出城的車依然很多。黑色的大眾車開出J市到達三石服務區的時候,太陽這纔剛剛出來,烏雲破日,發出了萬丈光芒。
一百多公裡不遠不近,碧荷一個人開完了全程。剛剛下高速,已經能夠讓人感受到了節日的氣氛。這次是林家的大祭,但是如今天日昭昭,封建迷信不可;政府已經辦成了傳統文化節。一路上紅旗招展,“林縣文化節”幾個字已經就在路邊。
林縣。
林致遠的老家。為了這次大祭,他家據說還捐了幾千萬。林家宗廟據說前幾年已經花錢重修過了,網上也有視訊爆出。林家的子孫遍佈全球,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已經把宗廟修的和太和宮似的,又寬又新又大,據說還已經是林縣的一個景點。不過這個景點明天是不開放的——到了酒店辦好房間出來,碧荷低頭看著手裡酒店門口自行取閱傳單,上麵那個“林家祠堂”已經打了星號,標註著10/2~10.5不開放。
林家的祭祀就在明日,三天。
林致遠也已經到這裡了吧?
拿著傳單,碧荷突然一驚。昨晚他又給她打了電話——問了些有的冇的,又讓她到了這邊給他電話。
瀾·生·更·新她是不會打電話的。
碧荷把傳單收了起來。
不合適。
不是為了見他,就是為了玩。林縣為了這個節目已經準備了很多,遊街舞戲,漢服節,小吃街,戲曲台,網上宣傳。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碧荷覺得街上的豪車似乎也多了很多,標配寶馬賓士,更貴一級的跑車豪車也不算少,都在麵前車庫路邊放著跑著。
“碧荷我們去小吃街。”
梅子也拿著傳單看著,此刻湊了過來笑,“那邊有梅花糕誒,還有糯米酒糟丸子。”
“好。”碧荷笑了笑,“我們打車過去吧,那邊應該不好停車。”
和梅子一起出來玩也很好,隻是到底年紀大了——年紀大了,都是有家又口的人,她此時此刻突然又有點想陳子謙。如果陳子謙還在,都會是他開車的,這一百多公裡。她還可以使喚他,讓他開著車送她去這裡那裡;然後她自己下車,讓他自己去找車位停好了再走過來找她。
人冇了啊。
怎麼就冇了呢?以後她要怎麼辦?
小吃街其實不遠,花了十塊錢起步價碧荷拉著兒子提著包下了計程車。快到中午,小吃街已經人群熙攘,纔剛下車,幾個人已經被擠的東倒西歪。
“晨晨你拉好媽媽。”
碧荷皺了眉,拉緊了兒子的手。這個狀況最容易丟小孩兒。
“嗯!”兒子緊緊的拉著她的衣服,東張西望。
賣糖人的,吹氣球的,畫糖畫的,賣烤串的,人聲鼎沸,摩肩擦踵。遊客們穿著稀奇古怪的服飾,說著各地的方言。梅子拉著她家軒哥走在前麵,走到了一家賣梅花糕的前麵,又站住回頭和她招手。碧荷拽著兒子的手擠著過去,烤爐邊已經圍了幾個穿著漢服的姑娘。
“給我們四個梅花糕。”
梅子已經排上隊了。手機在震動,是誰在打電話。一手握著兒子的手,碧荷一手艱難的拿起手機——果不其然,還是那個誰。
這幾天,好像就他電話多。
昨天古詩回去之後還把林致遠的號碼發到了她微信上。碧荷看了看,和她已經知道的是同一個號碼,林致遠看來在國內隻有這個手機號。
這裡太吵了。電話一接,林致遠就知道她來了,說不定又要生出什麼事來。打定主意不見他的,碧荷看了幾秒手機,把手機放回去了,冇接。
熱騰騰的梅花糕已經遞到了手上。碧荷拿著糕,伸手去摸錢包,要馬上給梅子錢。
“彆給彆給。”梅子又笑,“這纔多少錢?!”
“嘟——嘟嘟。”
不得不說,林縣和S市肯定是比不上的。比如環境,比如建築。一大早開車過來,父親母親也已經到了——作為早已經成年的男人,哪怕他和父母同在一個城市,晚上也是不在一起住的。
成年的雄獅,應該有自己獨立的領地,天經地義。
如今林家人齊聚一堂。
父親到了,林家各房遺老遺少也都到了,百多平的大客廳都是林姓人。父親在和幾個老頭說著明什麼;也有人和他打著招呼~林致遠點點頭,隻低頭看著手裡的手機。
可笑的血脈關係。
他不覺得這些事有什麼意義。依托血緣關係的抱團互暖——他驚才絕豔,最看不慣的就是這些愚蠢的報團。他們也配來和他報團?
不過是給老頭麵子罷了。
嗯。
昨晚梁碧荷才和他聊了半個小時了,一切都好好的,冇道理現在不接他電話。
昨天那個王伯伯喝完茶,貴人事多,下午就已經離開;臨走之前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特意,這老頭又關心起了他的單身生活——似乎有那麼點想給他介紹女朋友的意思。
“那就麻煩了。”他還冇來得及說話,母親已經笑著一口應允,“要說致遠的個人問題,這幾年都快是我的心病——”
“他要是肯早點安家,我也阿彌陀佛了。”
昨天的陽光那麼好。男人坐在椅子上,眯眼看向了微笑的母親。母親卻冇看他,隻是微笑的看著丈夫的老戰友;老戰友也在微笑著,似乎什麼都不知道或者什麼都已經知道。
男人嘴角微勾,敲了敲扶手。
如今梁碧荷不接電話。
vali說她根本沒有聯絡他。
是來了?還是冇來?
愛麗絲酒店。
他翹著二郎腿,一直低頭垂眸,看著無人接聽的手機。旁邊的人群還在圍著父親說笑。又有一個人說,“三叔公你少說兩句,今晚早點睡,明天一早還要開門呢!可彆起不來!”
“我心裡有數!”一個老頭在說。
“致遠你在打電話?”
旁邊母親的聲音在笑。母親似乎走到了他旁邊,作勢低頭看他的手機,“待會他們都要先去祠堂看看,你要不要一起去?”
“遠哥你和我們一起去吧!”
“打電話。”
手機就在手裡,“梁碧荷”幾個字就在螢幕頂端。男人的手抬了抬,大大方方的放在母親麵前,毫不掩飾。
母親低頭看著螢幕,笑容不變。
電話冇人接聽,自己結束通話了。
“一起去吧遠哥!”有人還在說,“去看看明天的站位。我們都排練過了,你也去看看明天你站的位置——”
“致遠你也去看看!”父親也注意到了這邊,沉聲道。
不可置否,男人收了手機,站了起來。
梁碧荷居然敢不接他電話,要翻天了。
昨晚他一個人住的酒店,其實冇有睡好。他常年精力充沛,根本就睡不著,經常數日不眠。昨晚到了淩晨,他才勉強睡了兩個小時,導致現在心情有些煩躁。在梁碧荷身邊他睡得著。待會他肯定要去找她的——對了,媽和老頭子都在這裡,乾脆這幾天一起見見得了,速戰速決。
“這裡是不是有個愛麗絲酒店?是誰開的?”
他一邊往外麵走一邊問,“是不是林七五?”
他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