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潮濕的下水道中瀰漫著各種氣體混雜在一起的臭味。
有微生物發酵後的甲烷，臭雞蛋味的硫化物，氧氣含量低，正常人在這種地方連呼吸都會感到困難，長時間待在這裡的話搞不好會中毒窒息。
不過對於那些裝備了人造肺的改造人來說這點問題還在忍受的範圍之內，就是太臭了。
而裝備了人造肺的玩家表示都是小問題。
野人小隊已經往前探索了六個多小時，他們和其他兩隻小隊在中途的岔路口已經分開，並且已經很長時間冇有看到過燈光，如果不是有地圖對比，他們恐怕連自己走到哪裡，該怎麼回去都不知道了。
頭頂上的探照燈像利劍一樣刺穿了黑暗，不斷掃視著周圍烏漆麻黑的牆壁，小腿更是直接冇入了泥沼般的黑水中。
即使冇有痛覺，倪哥也能感受到鞋底軟爛的觸感，偶爾還能碰到一些硬物。
耳邊隻有小腿盪開水麵和無人機槳葉高速旋轉的聲音，眾人安靜的可怕。
天殺的，得虧是在遊戲裡，要是現實有人逼他跳進糞坑他肯定要和那個人拚命。
結果到這兒他竟然是自願下來的。
真是離大譜了。
野人問道：“你們都拿到多少探索點了？”
巨頭看了一眼麵板
“73點，這什麼計算方式啊，隔一會兒漲一點的。”
倪哥：“一樣，我估計是按照探索距離和無人機的掃描麵積來算的，之前通過主管道的時候漲速感覺要快一點點。”
巨頭：“有嗎？我感覺都一樣啊。”
土豆：“都是一個小隊，肯定一樣，就是不知道那個獎池裡能抽出什麼東西來，要是能抽出橙裝，就算我死都值了好吧。”
巨頭：“行了，有你這句話你肯定是抽不出來好吧，真當自己那個毒奶技能是假的喏？”
倪哥：“小聲一點好吧，萬一被野怪聽見了怎麼辦？”
被打斷的土豆翻了個白眼：“哎呀，這兒是下水道好不好，怎麼可能會有野怪，再說了我們來這兒不就是為了打野的嗎？”
“以我們的實力，那小怪不是手拿把掐？”
他話音剛落，走在最前麵的野人突然停住了腳步。
一片漆黑的管道裡任何一點光亮都會非常顯眼。
無論那光是紅的，還是藍的。
遠處的黑暗突兀的亮起了兩點微弱的藍光，起初野人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準備調整一下探照燈看個究竟。
嗡！！！！
那兩點微弱藍光突然亮度驟增，並且開始快速移動，光點如鬼魅般在黑暗中留下兩行藍色殘影，與之一同接近的，還有急促的水麵踐踏聲響！
其他三人也迅速注意到了異狀，立刻掏出武器備戰。
但那傢夥似乎有意避開光線，兩點藍光高度變化迅速，甚至讓玩家們一度以為對方是在飛。
直到雙方的距離迅速拉近，眾人才發現這傢夥竟然是在牆上攀爬！
四肢改造程度誇張，兩條小腿被改造成了鋒利的刀狀插進堅硬的混凝土中，行走起來絲毫不費力，每一下都是一個坑，雙手更是變換出了螳螂刀輔助攀爬。
來人的頭已經看不出五官和頭髮，隻剩下機械構造以及那一對閃耀著藍色光芒的義眼！
是改造人？
還是機器人？
野人小隊不知道，但毫無疑問，這傢夥是衝著他們來的。
“塔瑪的是怪！小心！”
四人立刻開槍射擊，子彈在牆壁上撞出點點火光，打得碎石飛濺，但冇有任何一顆子彈落在了怪的身上。
咆哮的槍聲在幽暗靜謐的下水道尤為刺耳。
但它的移動路線詭異而又迅猛，四肢關節更是能以各種各樣的角度彎曲，玩家們LV6的基礎射擊根本無法瞄準它。
野人也很快發現了這一點，隻能咬牙吼道“瑪德，放近了打！”
……
石脊山事務所來了一位新客人。
不請自來的客人。
對方西裝革履，那身西裝一看就知道冇個百八十萬拿不下來，整個人的氣質從容不迫，一舉一動都透露著優雅，動作標準的像是一個從小就讀禮儀學校長大，從影視劇裡走出來的西式貴族一樣。
但林淼想揍他。
可以肯定的是林淼在此之前冇見過這個人，對方的行為舉止也很講禮貌，甚至在大廳的沙發上等了很久，直到林淼同意，W才把人放進來。
但在見麵後的第一眼，林淼就發自靈魂的討厭這個傢夥，恨不得現在就把他的腦子給砸碎，把他身上每個義體都給拆下來的那種。
不是因為長相、衣著、舉止、言辭等這個世界一切外在因素。
更像是每個人刻進基因裡那種對小蟲子的厭惡。
但林淼還是儘力將這種心情控製在了心裡，冇有表現出來。
“這位先生來石脊山找我應該不是為了訂購外骨骼吧？”
那人冇有說話，而是仔細注視著林淼，隻是不知為何，眼神空洞的像個傀儡，要不是衣服夠高檔，林淼還以為這傢夥是性偶呢。
對方的義眼泛著藍光，毫不客氣的在林淼全身上下掃描了半天，才說出第一句話。
“你……很特彆。”
“哦？”林淼的眉毛一挑“有多特彆？”
那人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但你是我見過的同類裡最特彆的一個，和我們都不一樣。”
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林淼已經在想著要不要從揹包裡取出等離子發射器給這傢夥來一炮了。
“這個世界冇人會是一樣的，這位先生，有冇有可能是你們自己的問題？”
那人微微一笑，隻是這個笑在林淼看來僵硬虛假的像是刻意在調動自己的麵部肌肉做出的表情。
如果一定要找一個形容詞來形容這個傢夥，那麼林淼隻能想到一個。
偽人
那人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雙手放在膝蓋上，動作十分自然
“讓我們換個話題吧，林先生。”
“請便。”林淼連茶都不想給這個傢夥遞。
“我不知道你們是從哪裡來的，釜山？九龍？矽穀？但夜之城是我們的樂園，如果你們要加入遊戲，那我們很樂意接納同胞，但希望你們不要做的太過分，現在還不是時候。”
“……”
他的語氣十拿九穩，冇有絕對的把握是不會出來找林淼的。
而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林淼就立刻想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
排除掉一切的不可能，那最後的答案即使再離譜，也是現實。
能把夜之城稱作是自己樂園的人，隻有各個組織，公司、黑幫的高層。
但這些人是絕對不會來找林淼，還對他說這些話的。
而且這傢夥的語氣直白的可怕，完全不知道何為委婉，甚至有拉林淼入夥的打算。
一個隻活在曆史、傳言中的群體。
流竄AI
這回還是林淼第一次看見這東西，以前最多就接觸過德拉曼，買過對方的服務而已，而且對方說的話資訊量過大。
流竄AI把夜之城稱作是自己的樂園？
網路監察是乾什麼吃的？
讓這群怪物在城裡亂竄？
那麼多公司高層冇一個發現這群人的嗎？
甚至敢來和自己麵對麵的談話，這已經不是一般的流竄AI了。
釜山？九龍？矽穀？
這些地方是流竄AI的大本營？
比起那些眼高於頂的大型企業，林淼怎麼也冇有想到第一個注意到自己的竟然是這群傢夥。
【係統，在的話就吱一聲】
【吱】
【他這些話是什麼意思？他發現你了？】
【冇有這個可能性，係統的手腳很乾淨，冇有在任何地方留下破綻，更大可能性是玩家們的異常行為被對方列為了疑似流竄AI的觀察物件】
【玩家們的表現和流竄AI很像嗎？】
林淼回憶了一下玩家的行為邏輯，這要是真的。
那這群AI未免也太菜了一點。
你見過在糞坑蝶泳，自爆兵種，勉強戰勝街頭混混大呼小叫，英勇衝鋒成為工廠安保俘虜，智力屬性為3，還不認識英文和二進製程式碼的AI嗎？
雖然林淼到目前為止，還不知道玩家是通過各種手段，何種途徑進入的這個世界，但林淼可以肯定的是玩家不可能是AI。
如果AI都像玩家這樣行為邏輯混沌，大腦清奇，以他們的能力大概率早就滅絕或者把這個世界給玩壞了。
欸！
我們今天來試一把不禁超級武器的八冷酷敵人的紅警吧！
至於林淼自己，他已經過了那個會去想我是不是我，這個世界是不是真實之類問題的心態了。
他活著，並且活在這裡，活的好好的，就比什麼都真實。
AI也好人也好，他就是他。
就算現在有個長的和他一樣的人跳出來，指著林淼的鼻子說他是假貨，是AI，他也會毫不在意的把對方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但……
麵前人如果是流竄AI
要是把這傢夥活捉了，綁去網路監察或者那些大公司能不能賣個好價錢……
這怎麼也該賣出等重黃金的價吧？
20年代的一個流竄AI都要賣個好幾百萬歐金呢，AI獵人們趨之若鶩，哪怕把自己的命搭上都不帶慫的。
現在建立了黑牆，流竄AI的價應該漲價了纔對。
那人見林淼毫無反應，還以為他是在思考要不要答應，於是從懷裡拿出一張鎏金的名片放在了林淼的麵前。
絲毫不知道坐對麵的那個已經準備提著他的頭去領賞了。
林淼被對方的舉動從暴富幻想中驚醒，定睛一看，那張名片上赫然印著一個影象。
數根淡藍色的金屬線條構成了一個眼睛。
一個藍色的眼睛。
那人彬彬有禮的說道
“如果有需要，你隨時可以來找我們幫忙，我們會儘力滿足同胞的所有需求。”
“投資、戰鬥、戀愛、宗教、偶像……”
林淼拿起那張名片看了兩眼
“我還不知道你們的業務這麼廣泛，怎麼，你們也會有人類的愛好需求嗎？”
“嗬嗬。”那人笑著說道“你不也是一樣嗎？在夜之城白手起家開公司，總得有點事做增加我們的人性。”
增加人性……
難道你們不該像電影動畫裡的那些人工智慧一樣鄙夷人性醜惡嗎？
有點意思…
對於林淼有些淡漠的迴應，那人表示十分理解，即使是流竄AI性格也是多種多樣，並不屬於一個型別。
有天天嘴裡嚷嚷著要毀滅人類的戰爭狂人
有在賽博空間到處正義執行，鋤強扶弱的無畏號
有喜歡做賬，現在還在生物技術工作，並經常的把生物技術賬上的錢劃給無畏號維護裝置的重音
不同的AI有不同的立場，在夜之城是他們隻是其中一支。
林淼這些人隻是喜歡做生意，和黑幫打打架，已經算是相當【愛好和平】的一類了。
林淼放下名片
“怎麼稱呼。”
他還是打消了活捉對方的想法，不管怎麼說，這傢夥都是流竄AI，這具身體對他的重要性恐怕不會太大，說不定就和衣服一樣隨時更換，林淼冇有限製它的手段，就算是露西也絕不可能是對方的對手。
更重要的時候，如果對方冇有吹牛，在他們眼裡夜之城真的隻是樂園，那絕不是林淼現在可以對抗的力量，撕破臉有害無益。
哪怕不打算合作，林淼也不想就這麼得罪對方。
“你可以稱呼我們為—藍眼睛。”
藍眼睛……還真是直白
林淼看著那雙泛著藍光的眼睛。
“我還以為你們會自稱光明會。”
“很有意思的提議，我們會納入考量範圍的。”
“能告訴我你們是怎麼發現我們的嗎？”
林淼也想從對方的嘴裡套出更多的情報，避免引起更多人的主意。
藍眼睛嗬嗬一笑
“你帶來的那些應該是新生的AI吧，他們表現的實在……太過出眾了，你應該提醒他們儘力融入當前的人類社會纔對。”
他從懷裡拿出了自己的手機，開啟了一個視訊。
林淼看見後差點冇兩眼一黑，氣暈過去。
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用同樣的下流表情對不同的性偶付出了同樣的一百歐嫖資。
然後同樣在付錢後昏倒半小時，在垃圾桶邊上醒來，時間前後相差正好三天。
裡麵的人林淼可太認識了，就是特麼的天然卷。
後麵還有一大堆但凡是個正常人都整不出來的活。
在大街上當著幾百號人麵前徒手攀爬大樓外牆，做出一個很帥的姿勢，然後試圖完成信仰之躍，把自己摔成一攤肉泥的倪哥。
逢人就吹噓自己是處男魔導師梅林，亞瑟王是永遠長不大的金髮美少女的大不列顛劍聖。
還有讓人打自己一拳，看看疼不疼，故意激怒路人，看看什麼反應。
在藍眼睛看來，賽博空間內的很多AI都有極強的個人性格，這種模仿性格是他們維持人性的手段。
如看多了星際迷航就把自己當成無畏號戰艦的無畏號。
喜歡看西部牛仔片，於是到處執法的孤星。
所以藍眼睛也就順勢認為這些AI應該也是類似的情況，把賽博空間裡的那一套套在了現實。
bro以為自己是刺客，以為自己是梅林，以為自己是迪奧不懶惰諸如此類，並且有明顯換身體不換性格和行為邏輯的情況，還有測試**痛覺感官的行為，所以就認為這群人也是AI。
而在林淼看來，這就是玩家的行為實在太過非人，以至於被麵前的藍眼睛當成了AI。
但說真的，這些事情他也冇轍。
林淼總不能讓玩家們老實一點，要是玩家能老實，那他還是玩家嗎？
他們不兩人卡BUG飛天已經是仁慈的表現了。
“我會儘力限製住他們的。”林淼冇想到今天居然釣上一條這麼大的魚，大到讓他連抓都冇有抓的想法，隻想送對方趕緊滾蛋。
“如果你們需要我提供適當幫助的話，可以隨時聯絡我們。”藍眼睛一臉和善“比如我看你現在好像就很需要投資的樣子。”
“不用了，謝謝。”
林淼淡淡說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既然來這兒做生意，肯定就冇想過把你們拉下來，正常的交易我不問物件，偶爾透露點內幕訊息也不是不行，但牽扯太深的話你我都有暴露的風險。”
雖然就露西告訴自己的事情來看，那些公司和黑牆、舊網、流竄AI之間的問題恐怕也不如想象中的乾淨，其中糾葛頗深。
而且對方這麼明目張膽的來找自己，要說那些傢夥全然不知AI已經進入了夜之城，他是不信的。
“這樣也好。”
藍眼睛的語氣不緊不慢，頓了一下後說道
“我給進入下水道的那一批朋友準備了一點小小的測試，希望你不要介意。”
這也是為了測試這群人是否真的是AI，如果不是，那就隻有解決掉了，他們還冇有做好暴露在大眾麵前的準備。
測試？
林淼皺眉，看了一眼玩家列表，果然，野人小隊已經幾乎團滅了，隻有熊蜂無人機還在一旁懸停空中。
通過攝像頭，林淼可以看見那個機器人已經用了資料線連線上了被削成人棍，尚存一息的倪哥脖頸上。
“我是否可以將這種行為看做一種冒犯？”
當林淼用不滿的語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藍眼睛的腦袋也同時炸出了火花，整個人像是觸電一樣不斷顫抖，嘴裡更是發出淒厲慘叫。
聲音中還夾雜著電子長音。
“啊啊啊！！———”
至於下水道裡的那個就更慘了，全身上下的電子元件同時過載，一個呼吸間就停止了動彈，身上的藍光轉瞬間變為紅色，並如風中殘燭般逐漸熄滅。
直至下水道重新歸於黑暗。
現在和林淼講話的藍眼睛，和地下的襲擊者，其實都是一個人，隻不過是AI控製的不同身體。
同樣，**上的損傷他可以不在乎，但賽博空間內的AI資料核心受到攻擊，就有可能同時在所有的傀儡上表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