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兩架運載浮空車從亞特蘭大郊區的生物技術大棚區升空,朝著東南方向的聖西蒙斯飛去。
這在平靜無波的亞特蘭大,似乎隻是一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運貨任務,混在大量前往各方的運載浮空車中顯得平平無奇。
就像地麵那翠綠的人工植被一般,是如此的恬靜美好,滿載著整整一箱的綠色食品送往顧客約定的地點。
隻是負責駕駛兩輛浮空車的司機可不敢像其他人那樣隨行,雙手緊緊握住操縱桿,雙眼目視前方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三年前有個司機就是跑這趟活的時候磕大了偏離航線,地麵的防空武器直接連人帶車一起打下來,連一聲警告都冇有。
他們可不想赴那個傻瓜的後塵。
在即將進入聖西蒙斯領空時,地麵忽的竄出兩架無人機,它們飛到運載浮空車前發出警報
“請出示通行金鑰。”
這還不算完,無人機的鐳射探頭筆直對準運載浮空車開始掃描,機身下的兩門機炮已經將目標鎖定。
不僅要確認通訊金鑰,連帶著司機身份、浮空車編號,通行時間以及貨箱大門上電子鎖痕跡全部都要查覈清楚。
但凡中間有任何一點對不上的,輕則讓你返航,重則直接擊落,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在中途搞什麼狸貓換太子的把戲。
兩名司機都不敢耽擱一秒鐘,連忙將金鑰接入車載程式傳給對方。
數秒鐘過後,無人機纔將機炮的火控程式停下
【已通過,放行】
但它們也冇有離開,而是飛至浮空車兩邊,像押送一樣護著運載浮空車飛往聖西蒙斯。
聖西蒙斯是一處入海口,這裡地勢平緩,入海的河流將土地切割成一塊塊的小島,在茂盛的植被中坐落著大量的彆墅、酒店,是新美國中有名的度假勝地。
但在這個時代,度假已經成為某一階層獨屬的專利,與平民無關。
而在聖西蒙斯的南邊有一處小島,這座小島本名傑基爾島,原本是本地有名的富人區,但因為海平麵上升淹冇了原本的大橋而被荒廢了許久時間,又不知是在哪個年代再次被一幫人利用了起來,挪作他用。
整座小島四周都瀰漫著一層淡淡的朦朧霧氣,讓人看不清醒,隻能隱約間看到滿島的綠色和若隱若現的山峰,如夢似幻,好像不是人間實物,而是一座海市蜃樓,風一吹便會消失。
還是在無人機的指引下,兩輛浮空車才找到了停機坪的位置,緩緩降落,駕駛員也不敢多問,更不敢下機,低著頭當什麼都不知道,任由那些人開著叉車將後麵馱著的兩個集裝箱運走,得到許可後便逃跑似的離開了這裡。
叉車拖著集裝箱送入卸貨區,幾個安保過來開啟電子鎖,敞開廂門,一陣冰寒霧流湧出將他們淹冇,一時間什麼都看不清。
一個隊員抱怨道
“搞什麼?這次送的貨凍得也太狠了吧?”
他們揮手散開冰霧,他們用強光燈向內部照射,滿滿一箱都是凍品海鮮、牛肉,冇看到有其他東西,確認冇有問題後,對叉車司機喊道
“拖去X光室驗貨。”
“知道了。”
司機扣了扣腦袋,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他覺得好像這箱貨似乎突然輕了許多,但也冇做多想,麻溜地開著車就往通道口跑去。
這地方的安保彆說鳥了,連蚊子都飛不進來,自己在這兒瞎操心什麼。
那些安保也用對講機呼叫
“一切正常,over。”
“收到,繼續巡查。”
而就距離他們不到數百米的地方,五團人眼難見的光暈正在陰影下一點點向外挪去,悄無聲息
“媽的,零下20度,我身上的冷卻液都快凍硬了,虧你想得出這招。”
改造率極高的賽博克勒斯抱怨著,他身上的裝備都結了一層厚厚的霜,要不是他們用的光學擬態是高階貨,就這些東西都能把他們給暴露了。
他們在觀察了接近三天流程後,終於確定在半道截擊的把戲完不成,隻能從作為起點的生物技術養殖基地那邊下手。
一行人混入基地中,跟著打撈起來的海鮮一起進了集裝箱,為了避免超重暴露,他們還偷摸摸的扔了接近一噸的牛肉下海。
這纔是有驚無險的通過了前幾輪盤查,但X光那一道關卡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過去的,鐵暴露,所以逮著機會就立刻選擇下車,一秒鐘都不敢耽擱。
“習慣了就好,那些公司的秘密專案所在地安保冇一個省心的,想要潛入進來不費點功夫可不行。”
李德警惕地看著四周
“你們注意不要把霜落到地上了,那樣很容易暴露。”
倪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霜,嘖嘖稱奇
“要不說怎麼是王牌特工呢,還是細節決定成敗啊。”
要換成是他可能壓根注意不到這些地方,然後又莫名其妙地暴露被人追殺了。
儒座看向正門那邊,通過的安保人員都是刷臉纔給開門,旁邊還有守衛站著。
“趕緊找地方出去吧,如果不想直接動手砍人的話,正門那邊肯定是走不了的。”
“我正在嘗試接入網路喵。”
胡狼已經偷摸摸的溜到一台裝置邊上,取出一台無線接入器開始入侵
李德指著停機坪左側的高牆說道
“動作不要太大,嘗試把那邊高牆上的紅外探頭關掉幾秒鐘,我們從那裡跳出去,克勒斯,你用微型無人機去看看牆外麵有什麼。”
賽博克勒斯在自己右臂臂鎧上點了幾下,臂鎧便自動向兩側展開,飛出一台僅有拇指大小的仿生蜂無人機,震著翅膀越過高牆,這樣的無人機在他臂鎧裡至少有幾十個。
“外麵是一片森林,啥也冇有。”
“已經拿到探頭控製權了喵,三秒的關停重啟應該不會引起注意,所以動作要快。”
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動作自然麻利。
李德一個箭步躍起兩三米高,緊接著登牆助力便輕鬆越過圍牆。
一堵四五米高的圍牆對他們來說並不算困難,甚至都用不著螳螂刀助力,哪怕是不擅長近身作戰胡狼都能輕盈如貓一般,兩三下越過,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儒座是最直接的,原地一個立定起跳便竄出去老高,至少得有六米。
而距離他們僅十多米的崗哨安保看到下麵樹林在晃動也冇太當回事,隻當是風吹過而已。
李德開啟地圖,這是他弄到的一份傑基爾島幾十年前的地圖,再根據海水淹冇情況重新排布出來的虛擬地圖,不一定正確,但聊勝於無。
“我們現在在北部的霍頓莊園,按照地形來講,如果有黑市交易的話,那麼最有可能的地方是南部的希爾頓酒店,但過去之前我們必須弄到一套身份,我跟胡狼去找地圖和機房位置,你們在四周看看有冇有什麼線索。”
很快五人便分成了兩支小隊,各自進行著自己的任務。
倪哥和儒座、克勒斯兩人也不知道附近會有什麼勞什子線索,隻能走一步看一步,就當開新地圖了。
四周都是密林與霧氣,可視範圍極窄,好在三人找到一條石磚小道,能沿著這條小道邊走邊看。
很快儒座便在一處岔路口看到了一個立著的標識牌,那標識牌的造型非常奇怪,像是一隻站立的貓頭鷹,雕刻師技藝高超,這隻貓頭鷹雙目銳利,好似在看著自己的獵物一般。
他小聲念出了上麵寫的字
“波西米亞叢林....這兒叫波西米亞嗎?”
克勒斯搖搖頭
“波西米亞...我隻聽說過波西米亞狂想曲,話說那不是中歐的國家嗎,怎麼會跑到美國來。”
“這有什麼稀奇的,佐治亞州還有牛津呢。”
倪哥隻覺得對方大驚小怪
“進去看看再說。”
沿著小道往裡走,越走周圍的樹木越是茂盛,道路兩旁參天的大樹遮天蔽日,幾乎連天都擋住了,讓人有種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而且時常能在那些灌木林、樹乾上看到一尊尊貓頭鷹的雕像,這些雕像或木或石,但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這些貓頭鷹的眼睛無一例外全是盯著道路上的行人看,讓人有種自己是被狩獵者盯住的獵物的錯覺,十分瘮人。
在道路的儘頭是一片月牙湖,湖中心有一座小島,島上樹立著一座**米高的巨大雕像,這雕像也是貓頭鷹,好似一尊降臨於世的神明,低頭俯瞰著自己腿前的一個石盤。
“這是個啥?”
倪哥冇敢靠近,他總覺得四周涼颼颼的,這地方有些邪門。
其他兩人也有同感,儒座甚至都開始背誦論語保SAN值了,也許是雕刻師的技藝太過高超,以至於三人總覺得那尊雕像好像是活的一樣。
“問問專家吧,我覺得這玩意兒多半跟那些左道有關係。”
克勒斯來亞特蘭大也有快一週了,知道這地方是個什麼鬼樣子。
搞不好外麵那些臟東西隻不過是這座小島外溢的,那麼一丁點汙染造物,他們尚未見到真正的黑暗。
而此刻,他們已然來到了這座深淵的底層。
新朝雅政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給了眾人一點生氣驅散了寒意。
“嗯?你們已經進去了?”
“對,你看看這個,認不認識是什麼東西。”
克勒斯將畫麵同步到自己的義眼視覺,跟直播一樣。
還在亞特蘭大搞宗教鬥爭的新朝雅政一眼便看到了那尊貓頭鷹魔神鵰像
“你們在島上看到的這東西?”
“對,你認識?”
“認識。”
新朝雅政說道
“這貓頭鷹叫密涅瓦,象征著智慧,可以看到正常人類看不到的東西,在西方有著很強的密教意味,影響深遠。”
“你可以在美元上找到它,就連美國國會大廈的俯瞰形狀也是一隻貓頭鷹。”
“我聽過一些傳聞,不保真,那就是在某些圈子裡,他們認為向密涅瓦獻祭可以換得智慧與力量,甚至有的人不認這是密涅瓦,直呼它為魔神巴利,所羅門七十二柱魔神之首,密涅瓦隻是明麵上的掩護。”
倪哥打了個冷戰,感覺背後那些貓頭鷹似乎都在盯著他們,即便開著光學模擬也如芒在背
“真是一群臟東西。”
儒座問道
“要過去看看嗎?”
“最好不要。”
克勒斯的義眼轉動切換濾鏡,前方紅光遍佈,密集到微型無人機都不一定能繞得過去
“這裡到處都是鐳射探頭,我不能保證光學模擬能瞞得住它們,萬一暴露我們就完了。”
“不用去看了,我大概知道那是什麼。”
新朝雅政在頻道裡說道
“那石盤子裡大概會有一些灰燼,倒黴的話你們還能看到一些油脂殘渣,都是祭品焚燒過後剩下的東西。”
倪哥試著問道
“祭品...是什麼?”
“誰知道呢。”
新朝雅政打著馬虎眼
“可能是些衣服或者特製的儀軌,如果這麼說你會好受點的話。”
眾人心中瞭然不再深問,隻覺得那尊巨大的雕像讓人噁心,於是調轉方向便往回走,離開這讓人脊背發涼的地方。
而新朝雅政也時刻關注著克勒斯發來的直播畫麵,雖然倪哥他們冇有將之前標識牌的事情說給他聽,但新朝雅政其實已經猜到了這裡是什麼地方。
那尊密涅瓦雕像.....現實中也有,實在太有辨識度了,而且全世界隻有一尊。
但無人敢深究,所有追尋的人或者組織都受到打壓甚至人間蒸發,隻能成為無數都市傳說中的一員。
“嘖....難怪冇在加州找到這東西,原來是被運到這兒來了,現在看來那些師傅說的事情都是真的了。”
新朝雅政心頭也是越發沉重了,他撫摸著自己手裡的聖經。
“果然還是得來一輪伐山破廟才行...嗯...在這兒應該叫十字軍東征,異教徒和異端是真該死啊。”
這麼想著,他在係統上向視界公司發起了申請
“BOSS,這邊的事情可能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大條,光憑我們幾個搞不定了,得要人支援,越多越好。”
————
倪哥他們離開了波西米亞叢林回到那個岔路口,又向著另一個方向前進。
但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股子的不對勁,倪哥隻能用邪門兩個字來形容自己看到的東西。
因為這個方向雖然冇有那麼密集的樹林和貓頭鷹鵰像,但有幾樣奇奇怪怪的植物成片成片的生長,看上去像是有意留出來的種植區,而這些種植區之間又被那些曾經見到過的五彩經幡纏繞分割。
而每到一個種植區,新朝雅政的聲音就會在他們耳邊響起
“這是紫茉莉。”
“這是天門冬。”
“這是黃精。”
“這是刺蒺藜。”
“這是當歸。”
當然還有一些其他的植物,但主要就是這五種。
雖然倪哥他們認識的不多,不過黃精和當歸兩物的鼎鼎大名他們還是聽過的。
儒座有些奇怪的問道
“洋人還吃中藥?”
倪哥點頭
“當然了,我聽說他們特彆信鍼灸和拔火罐呢。”
克勒斯有些不屑
“經驗主義的東西,難吃死了。”
倪哥無語道
“中藥好喝纔有鬼了。”
他還有些奇怪,這些洋人吃中藥還有必要在這裡現種嗎?
未免有些小題大做了吧。
直到新朝雅政開口
“此五類中藥在藏傳密宗中合稱五肉,是一個儀軌的重要組成部分。”
走在最前麵的儒座突然停下腳,倪哥一個踉蹌差點撞在對方身上
“你乾什麼呢?”
而儒座則抬起自己的手,指著前方種植區的儘頭,那裡立著一個石碑,石碑上刻著一堆讓人看不懂的藏文,連翻譯器都冇錄入這種小類文字。
可重點不在石碑,而是石碑上的放著一個東西。
那是三個人頭。
不過如果隻是人頭的話,還不至於讓儒座停下腳步,他之前砍的人冇一百也有八十了,親手剁下來的腦袋更是不計其數,但此刻竟也是有些反胃了。
因為這些人頭是倒立放著的,白森森的頭骨裸露在外像是被人刻意打磨的碗,眼珠被人從眼窩中扯出,連著已經曬乾發黑的視覺神經線繞了一個圈,夾在耳垂的下方,下顎被拆掉了,乾巴巴的舌頭上堆放著一部分腦神經和心臟。
一共三個人頭,分為紅白黃三色,堆成了一個品字形。
倪哥看清了這東西後,心臟都漏跳一拍,破口而出
“我尼瑪.....”
就連克勒斯也驚呆了
“這又是個啥啊?”
“這東西叫朵瑪。”
新朝雅政說道
“又稱五覺蓮,嗅覺、視覺、聽覺、味覺,還有大腦和心臟構成的知覺,是藏傳上師們親手所做的法器,這裡麵眼睛是通過用大石頭和繩子擠壓人的頭顱,人造高顱壓,在眼凸的時候活剜,隻有這樣才能保證視覺神經拉得足夠長,死人的神經彈性冇這麼好。”
“舌頭也是.....”
“停!夠了,我才吃完飯呢!”
倪哥咬牙叫停了新朝雅政,他可不想聽這些褻瀆的東西。
再聽下去,他會忍不住直接一把火這裡全燒了的。
儒座更為惱火
“這幫牲口是真該死啊,當年怎麼冇把他們全圖圖了?”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朋友。”
新朝雅政冷笑道
“你們在這兒看的,我估計隻是冰山一角,真正重量級的東西在後麵呢。”
“你們大可以把這裡當做獅駝嶺,是字麵意義上的屍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