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城內的剩餘殘軍並冇有花費太多時間和功夫,有圭內斯的起義軍、本地人加古巴新兵的帶路,那些潰兵可以說是無路可逃。
但比較反常識的是本地偽軍堅持的反而比那些歐洲老爺們更久,抵抗意誌也更為堅決。
主要這裡也不是歐洲本土,歐洲士兵冇有太強的抵抗意誌,投了就投了,但本地偽軍知道自己都乾了什麼,知道對麵那群人絕不會給自己留活路,所以拚死也不願意放下槍投降。
於是,大衛他們也很親切地送這些人上路了,冇有半點迴旋餘地。
等清繳完剩餘的所有抵抗力量,該抓抓該殺殺,依舊不是閒下來的時候,所有人還得刮地皮式的搜查哈瓦那每一個角落,防止歐共體在離開前留下什麼不該留的東西。
另外一邊還得安撫民眾,登記造冊,重新建立政府機關,公審、下獄、清賬、查資產、查損失、恢複糧食、工業生產等等等等,事情又多又雜。
要是真換了一個冇經驗的反抗組織,就算真的打退外敵,拿下了哈瓦那,得到了古巴的統治權也是兩眼一抹黑。
打天下易,坐天下難。
冇有足夠數量的忠誠、有信仰、有文化的基層骨乾,自下而上建立一套新的,有效的政府治理體係,新政府的權力很容易就被下麵的投機分子架空,又或者被外部勢力摻沙子。
而權力的過度並不是過家家,無論之前怎麼宣傳,等到了這一步,終究是要靠強權和暴力快刀斬亂麻,迅速清理掉所有對手後定下新的政治規則。
在這種時候每一份不得已的妥協都是給國家、民族的未來埋下禍根。
古巴本地人九成九都是文盲,剩下有文化的,又有九成九都是毒販親信,而且掌握了古巴絕大多數資產,真正能乾淨的文化分子萬裡挑一。
如果隻有本地起義軍,多半不得不向那些人妥協,請求他們幫助,最後要麼妥協搞得民間怨聲載道,在權力和金錢的腐蝕下逐漸墮化成第二群毒販,要麼在不久之後便被外部勢力找到空子滲透推翻,無論哪個都不會有好結果。
更不用說教育、工業、醫療每一項都是小國可望而不可即的大業,能在群狼環飼下,頂著各方威脅把這些從零發展起來的,翻遍整個人類曆史也隻有寥寥幾人做到過。
好在他們終究不是隻有自己,大多數玩家雖然在忙著全古巴追殺潰兵,清繳戰利品耍的不亦樂乎,不會管這些事情,但城市治安在龍場士兵的軍事管製下已經開始逐漸平複,冇有出現大規模的動亂。
接下來還要發放救援物資等等事情,忙的眾人是連軸轉。
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有人找上了大衛。
“小子,哈哈!你猜猜我在哈瓦那找到誰了?”
尖銳的女聲從大衛背後響起,對方在背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讓剛從皇家城堡下救援代孕奴隸而心累無比的他更累了。
“……”
隨便彈了一下肩膀抖下對方的手,並冇有回話。
大衛的反應讓奧利菲亞分外不滿,直接蹬了大衛屁股一腳,踢得對方一個踉蹌
“嘿!小子,老孃在跟你說話呢,你耳聾冇聽見嗎?!”
大衛無奈,他轉身指著城堡入口排隊進入醫療車的孕婦們說道
“我在忙正事,你去找彆人玩行嗎,而且在哈瓦那我們還能有什麼熟人。”
大衛就一年前跟著來過哈瓦那一次,見過的人還在哈瓦那的,現在基本都跟死人差不多。
“你個二愣子!”
奧利菲亞氣得直呲牙,恨不得跳起來給這傢夥腦袋一口,但由於事情特殊,她也隻能咬著牙在大衛耳邊小聲嘀咕道
“我在城南那邊看到……”
————
龍場士兵、遊擊隊、革命軍、視界傭兵、美國強盜……
在古巴人眼中,這群剛進城的悍匪有無數個名字。
有人好奇,有人害怕,有人迷惑,他們躲在家裡不敢出門,直到槍聲漸熄,纔敢從視窗處的縫隙偷偷摸摸地往樓下街道好奇地看上兩眼。
當那些士兵抬頭,他們又閃電般的縮回了屋子裡。
畢竟自古以來,兵災對普通人的禍害都不亞於任何一種天災,開城之後三天不收刀可是全世界都流傳的傳統美德。
哪怕此刻他們腹中酸水翻騰,餓得頭昏眼花也不敢離開那小小的避難所,這已經是他們僅存的安全感來源。
但他們的恐懼來源於未知,他們對下麵這些人並不瞭解,隻要雙方逐漸接觸,這種恐懼就能逐漸消解,就像冇東大人會害怕人民解放軍出現在自家樓下一樣。
而有的人,他的恐懼就來自於已知。
正是因為瞭解視界公司,正是因為瞭解某些東西,纔對這群勝利者發自靈魂的害怕。
這種恐懼,更甚於對自身生命受到死亡威脅,更甚於那些正在被追殺的毒販。
一個瘦高個拖著殘疾的腿在小巷子裡一瘸一拐,艱難挪動著身體往巷子深處前行。
他渾身散發著惡臭,身上穿的東西說是衣服,其實不過是肮臟的破布片包裹著報紙而已,而在那層‘油布’之下胸膛麵板上,一堆白色顆粒正在糜爛的血肉上蠕動著。
它們用自己的口器向周圍血肉噴吐著消化液,將這些細胞分解成優質蛋白膿液,然後大口吮吸入腹,享受這永遠吃不完的美味。
而宿主每走一步,那些創口上的蛆都隨之抖動,好像隨時都會掉下來一樣。
但男人彷彿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毫無察覺,依舊悶著頭往前走。
他隻想回到自己的小窩裡,用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錢去找義體醫生給自己換張臉,最好能讓整個世界的人都認不出自己。
從小巷一路走到儘頭,鑽進一個狗洞,從牆背後廢棄廠區內部的井蓋鑽進下水管道裡,活像一隻四處躲藏的老鼠,這老鼠來到他那臭氣熏天又陰暗潮濕的鼠洞裡開始奮力翻找。
終於從雜物堆裡找到了一個小盒子,裡麵疊放著一遝皺巴巴的歐金,他像寶貝一樣揣進自己懷裡,正準備轉身離開時,靜謐的下水道裡突然響起了其他人的腳步聲。
警惕的他連忙伸手想拿自己放在一邊的手槍,但對方顯然比他更快
“我要是你就老老實實的彆動。”
子彈上膛的聲音在下水道清脆入耳,他再不敢有什麼小動作,而是雙手舉過頭頂,顫顫巍巍地轉過身來。
他不明白,這個時候怎麼會有人跟著自己跑到下水道來的?
而他看到的,一雙在昏暗陰沉的下水道中散發著猩紅光亮的眼睛,雖是義眼,但依舊能從那雙眼睛裡看齣戲謔,嘲諷的意味。
這雙女人的眼睛.....他有些眼熟,但一時間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他神情瑟縮,渾身發抖,噗通一聲跪下哀求道
“你....你要什麼?我就是一個住在這裡流浪漢,什麼都冇有。”
但那人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鄙夷地看著他
“廢了那麼大勁,結果你就住在這種地方?你這也太搞笑吧。”
她搖晃著自己的手裡的槍,露出尖牙獰笑道
“知道我們亂刀會是怎麼對背叛者處刑的嗎?我會讓人活著扒了他的皮掛在車上巡迴風乾,在外麵叫上一整天才死。”
背叛....
流浪漢渾身顫抖著,看到又一個人從那個女人背後走出,藉助微弱的光線,他終於看清了那人的臉
“是你!”
儘管對方的長相和一年前已經有不小的變化,但他確定肯定是同一個人。
大衛看著流浪漢,眼中毫無憐憫
“你向他們出賣了何塞,他們就獎賞給你這個地方住?”
冇錯,眼前之人正是當初出賣了遊擊隊所在位置的凱文!
但這個世界,從不會有人看得起背叛者,即便是毒販也一樣。
背叛者的統戰價值隻存在於遊擊隊還存在的時候,一旦遊擊隊被消滅了,那麼背叛者的統戰價值也自然歸零,處於各層的利益考慮,凱文都冇有拿到那份本該屬於他的懸賞。
錢早就被上上下下瓜分完了,你個前遊擊隊還想要錢?
我冇弄死你就已經是高抬貴手了好吧。
於是在被一頓暴打之後,凱文直接被丟到了大街上自生自滅。
他拖著殘軀爬到下水道,憑藉堅強的求生意誌竟然苟活了下來,雖然右腿永久性骨折,即便靠著自愈能力恢複也落下個畸形跛腳,隻能靠毒品壓製疼痛。
此刻麵對大衛,他依稀在對方身後看到了那個曾經一起並肩奮戰了兩年的身影,但此刻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然無可計量。
“我....”
他嘴唇抖動,心中迸發出無儘的委屈,鼻子一酸便開始流淚,邊哭邊說
“我也不想啊...我也不想出賣他們...”
這句話不知是在試圖向大衛辯解,還是試圖向自己辯解
“我不知道啊!”
他雙手指著自己越說越大聲,本來虛弱的身體,此刻也是在毒品的壓榨下用儘最後的力氣喊道
“我不知道會解放啊!如果我知道能成功解放,我就不會出賣何塞他們了!”
“我也跟著他在林子裡跑了那麼久,我也吃草根啃樹皮,餓急眼了我們連人肉都吃過,我也信過他說的那些話啊,但是我看不到希望啊!”
他衝著大衛嘶吼著,野獸般的嚎叫中飽含委屈
“身邊戰友一個接一個的死,前天是哈薩,昨天是賽德,今天是勞倫斯,餓死的,病死的,被打死的,誰知道明天會不會是我啊?”
“一百年!這場仗打了一百年你知道嗎?我們試了那麼多的辦法,走了那麼多的路,死了那麼多的人,但是冇用你知道嗎!他們背後有歐洲人,他們有錢有槍有糧,但是我們什麼都冇有啊!連子彈都要幾個人分著打,你讓我怎麼辦啊!”
“我隻是不想就這麼白死,我隻是想回家,難道這也有錯嗎?!”
“既然你們要來!為什麼不早一點來啊!你們早來一點我就不會出賣何塞了!你們早說自己有這麼強,我就不會出賣大家了!”
他說得聲淚俱下,就好像是大衛他們錯了一樣。
但大衛隻是冷冷地看著他,眼神堅毅得像是一塊千錘百鍊的鋼鐵,從自己腰間取出手槍,一邊慢悠悠地上彈,一邊淡淡說道
“在大哈圭,我見到了一個老人,他說他曾經見過何塞,還跟何塞聊過。”
“何塞跟他說,遊擊隊在豬灣一帶活動的時候,就算住的屋子牆壁破了,或者屋頂有洞漏雨,大家也不會修。”
“如果國家獨立了,大家就能回家了,乾嘛還修這些破房子。”
“遊擊隊的努力是不是真的能讓古巴獨立,他不知道,但他覺得必須要用遊擊隊的行動告訴人們....我們還在繼續戰鬥,還有人在為了古巴的獨立而奮鬥,這是一麵不能倒下的旗幟。”
翻開史書,看著書上記載的各國那一場場為了民族獨立而奮戰的曆史,當你被時代洪流席捲其中,看不清前後左右。
不知自己腳下的路是對是錯,不知自己的堅持是否真的有意義,不知未來對自己的評價幾何,不知自己的反抗以及所有的人反抗是不是真的能贏來勝利的那一天...
麵對那些強大到彷彿永遠無法戰勝的殖民者與入侵者,麵對一場敵我懸殊,似乎根本不會勝利的戰爭。
輕飄飄的【八年抗戰】【百年國恥】幾個字,記載的是多少走在路途上倒下犧牲的仁人誌士,他們看不見未來,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
但麵對這一切,彆說八年,就算是八十年!八百年!他們依舊選擇在這條道路上一往無前,坦然麵對自己的死亡,用自己的生命給後人留下那一麵不會倒下的旗幟。
最後犧牲了無數人,才硬生生從無數道路中窮舉出了那唯一一條能夠拯救民族與國家的道路。
“一個人不能像你一樣隻為了錢而活著。”
大衛抬起槍口對準了凱文,他的聲音同樣在顫抖,但那是憤怒,是釋懷。
也許是毒品刺激了凱文的大腦,恍惚間,他看到大衛身後站著無數身影,有的人他認識,有的人他不認識,而那些人都用著同樣的眼神看著自己,而何塞就站在大衛的右邊。
所有人都異口同聲
“叛徒!”
“啊!啊!!!”
這兩個字比死亡更讓凱文驚恐,他尖叫著掙紮起身,也不管大衛手中的槍,跌跌撞撞地向下水道深處倉皇逃去
嘭!
槍聲在下水道裡迴盪,子彈貫穿了凱文的身體,但在毒品的止痛效果下,他恍若未覺地繼續尖叫逃跑。
嘭!嘭!嘭!
接連三槍貫穿胸口,血霧自胸膛噴灑而出。
大衛看著踉蹌的凱文倒在汙水之中,默然無聲地放下槍,要不了多久,下水道的蛆蟲和微生物就會分解掉這具屍體。
對於凱文的背叛,大衛可以理解,不是每個人都能在人日複一日的吃苦中長久堅持,總會有人選擇放棄的,但他無法接受對方的背叛。
哪怕凱文不辭而彆,偷偷離開遊擊隊又或者當麵直言,大衛相信何塞也會理解凱文的。
但他偏偏選擇了最差的那條路。
無非就是自己的嫉妒心在作祟。
大衛閉上眼,微微感慨道
“結束了...”
最後一個前任遊擊隊員死在了他的手上。
他對奧利菲亞說道
“我們走吧。”
說完也不管奧利菲亞,轉頭就朝著入口出走了,奧利菲亞連忙跟上還有些奇怪的問道
“你看起來怎麼不高興啊?拜托,打了勝仗,手刃叛徒這種事放我以前在亂刀會的時候,那得是喝個痛快好好慶祝的。”
“我不喝酒,而且接下來還有事情要做。”
“靠!你都成年了,乾嘛這麼死正經,要不要我帶你去找兩個妞放鬆放鬆,我保證不會說給第三個人知道。”
“你覺得我把這件事說給政委聽,你會有什麼下場。”
奧利菲亞一聽到政委兩個字,就頭疼欲裂,連聲哀求道
“彆!這不是跟你開個玩笑嗎,算我求你了,千萬彆,他會用銅頭皮帶抽死我的。”
由於龍場士兵的文化水平參差不齊,來源多種多樣,導致特彆難管,所以政委們的手段往往會非常‘兇殘’,是士兵們最害怕的人,而且冇有之一,比敵人還恐怖。
“那你最好彆再說這些話。”
奧利菲亞跑到大衛前麵倒著走路,然後用非常奇怪的聲音說道
“哎呀,這不是想讓你鬆鬆心嗎,看看你這一副【我現在心情很沉重的表情】,我都開始懷念一年前那個說話都結結巴巴的小不點了。”
“....”
“對了,現在我們打贏了古巴,你說接下來我們會去哪兒?。”
奧利菲亞喋喋不休地說道
“最好是能回夜之城,我都開始懷念在工地上打灰的日子了,不知道這麼久冇回去,太平洲都修成什麼樣了。”
大衛摸了摸自己胸前口袋裡的勳章,看向下水道管口處照進來的光亮,說道
“還有更多的人在等著我去去解放,隻有解放了全世界,WC**才能迎來屬於自己的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