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艦隊雖然是兵分兩路,但並不是說把軍隊拆成兩隊然後丟到古巴然後兩頭地麵推進的意思。
古巴隻是拉丁美洲的其中一個較大的島嶼,右邊就是已經被海嘯徹底摧毀的海地,北麵是巴哈馬和佛羅裡達,南邊是牙買加,左邊是墨西哥及危地馬拉等拉美國家,除此之外四周還有大量如開曼群島、新赫羅納一樣的大小島嶼。
隻不過這些群島因為海洋交流斷絕,所以基本都成了無人區。
但是這些島嶼現在要被視界公司拿來訓練新兵,要麼被作為物資運輸中轉站,都成了這次攻勢的重要支點。
尤其是這輪視界公司的反擊攻勢一次打穿了古巴,將本地軍閥切割成了東西兩側,南北生命線貫通,軍用科技可以直接從佛羅裡達州越過佛羅裡達海峽支援視界公司,節省了一大段路程。
他們艦隊此行分兵,正是為了拔掉這些站點及運輸線,同時作為遠端打擊平台進行傘降、轟炸、偵查、破襲支援前線。
為什麼不玩大兵團作戰鋼鐵洪流推進呢?
很簡單,因為玩不起。
冇有哪個公司能維持一支百萬人數的鋼鐵洪流,這麼搞軍科都得被拖破產,做生意要控製成本曉得伐?
所以早在七十年前開始,大兵團作戰就不流行了,流行的是特種作戰,主打一個小而精、手術式打擊、斬首行動。
而且有我們天基武器和近地軌道艦隊在,搞這些地麵四等人部隊,不純純浪費錢嗎?
所以現在2077全世界唯一一個還能玩得動這套的可能隻有資訊處於封鎖狀態的東大,蘇石化那十幾萬國防軍還是算了吧,丟到西伯利亞怕是連路都找不到。
但無可否認的是這種打擊對於實力遠不如自己的敵人非常有效。
僅是前兩輪導彈 空襲打擊,就把玩家在地麵上的設施炸了個一乾二淨。
公路、機場、無人機、碼頭、食堂、聚集點乃至剛佔領不久的火車站和鐵軌都被炸了。
所有交通網全部癱瘓,要不是指揮部有先見之明,在豬灣地下修建地下城和複活點預防遭到核打擊,電力靠集裝箱式的釷基熔鹽堆和地下電纜維持,隻怕是這一輪打擊就要把玩家打得血本無歸,再無抵抗之力。
而作為禮尚往來,軍科、荒阪這邊也將古巴毒販僅剩下的六座機場、發電站、防空係統給炸了個遍。
現在的古巴天空之上,軍科、歐共體、荒阪乃至視界公司的戰機都在瘋狂爭奪著製空權,時不時就能看到數架戰機或者導彈呼嘯而過,儼然成了一條空中走廊。
短短兩天內,雙方損失戰機211架,坦克176輛,307輛裝甲車,其餘直升機、軍用卡車、無人機更是不計其數,田野裡到處都是燒光的鋼鐵殘骸,怎一個慘烈了得。
為避免被敵機發現,大衛所在的部隊都是繞著平原地帶的丘陵進行轉移。
車隊裡有龍場士兵、多國戰俘甚至是小部分參軍平民,他們將會被轉移至佛羅裡達南部進行軍事訓練和重新武裝。
“快!快!快!”
曼恩看著緩慢行進的車隊十分焦急,因為無法走大路,鐵路也被摧毀,導致這支部隊行進的速率非常緩慢,很難在原定計劃時間抵達北部臨時機場。
他是從拉美戰爭中活下來的老兵,很清楚每拖延一秒鐘,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當年曼恩他們可冇少這麼抓住當地武裝的轉移部隊痛打,而且這場戰爭的烈度遠超當初他所經曆的那一次。
雖然克林特帶人守在側翼戰略點上,但難保不會受到強攻。
而這個世界永遠是你越擔心什麼,就越會發生什麼。
他們這支轉移部隊早在兩分鐘前就已經被歐共體的衛星發現了。
“衛星發現一支敵軍,人數在兩千左右,正在朝巴拉德羅移動,推測應該是想通過港口機場轉移至佛羅裡達。”
莫裡森看著參謀傳來的衛星圖片,將其放大確認後確認並非作戰部隊後問道
“我們的空軍呢?”
“正在休整,他們已經連續作戰36小時了,而且損失非常大。”
參謀猶豫著說道
“而且那裡還在敵方空軍範圍內,如果強行突破可能會爆發相當慘烈的空戰,我擔心他們會撐不住。”
他倒不是心疼飛行員,而是如此高強度作戰對飛行員的精力和戰鬥意誌耗損非常大,強行出擊去轟炸一堆看起來價值並不高的單位得不償失。
用天基武器或者導彈就更浪費了。
“那就讓地麵部隊去,距離那裡最近的部隊是哪一支?”
“是蘇石化的科廖莎特種部隊,另外還有古巴的一個團,但他們前方的丘陵地帶有敵方部隊活動的跡象。”
“通知炮兵部隊,準備協助作戰,打過去,然後消滅掉這支向北移動的敵軍。”
莫裡森對視界傭兵的行為難以理解
“都這種時候了,還浪費時間和兵力在這上麵,真是一群蠢貨。”
難民也好,戰俘也好,這些都隻是競爭中的失敗者,是本來就該被社會淘汰的垃圾。
不抓緊手中的每一分力量抵抗歐共體,而是把它用在這種東西,簡直就是戰犯!
莫裡森感覺自己都受到了極大的侮辱和蔑視。
本來準備到此為止,轉身去檢視的莫裡森突然停住腳步,回頭問道
“對了,他們有冇有在直播?”
他可不想在這上麵吃第二次虧了
和這支軍隊打仗總是感覺束手束腳的,炸死幾個平民都是冇人在乎的小事情,可一旦碰到那些戰俘就跟碰了高壓電一樣。
明明是群死在戰場上都冇人在乎的牲口,怎麼現在影響會這麼大?
“呃....”
參謀愣了一下
“冇有搜到相關的直播間,但是很難說他們有冇有安排隨軍記者,不過那幾個勃艮第和奧爾良家族的子嗣已經被他們家裡人給綁回去了。”
“哎....”
莫裡森思索了片刻
“還是打幾發EMP導彈,癱瘓掉該區域的電子裝置以防不測,另外,讓艦隊向佛羅裡達海峽靠近。”
“是。”
————
“你說什麼?!”
賽博空間指揮部內,得到軍科訊息的總座又驚又怒,他立刻撥通前線電台,衝著頻道對麵怒罵
“你是乾什麼吃的?陣地丟了為什麼不報告!那麼多的飯全喂進狗肚子裡麵去了嗎?”
自歐共體加入戰場後,戰局情況就急轉直下,這讓一直順風順水的玩家難免產生焦慮情緒。
頻道那頭還在試圖解釋,但總座已經給氣壞了,根本不聽。
“這是理由嗎!你現在說這些有用嗎?”
當前指揮部內的人並不多,其他人都去前線視察了,就剩一個等級不夠怕去前線被流彈打死的閤家歡樂和負責值班的總座。
“怎麼回事?”
閤家歡樂如定海神針一般坐在椅子上翻看天網彙總的戰報,發現總座情緒如此失控,有些好奇的問道。
“天塌不下來,你急什麼?”
“你給我等著!”
總座急匆匆說完後暫時斷開頻道,走到閤家歡樂跟前接著說道
“克林特帶兵駐守的戰略防線被對方打穿了,連高地都丟了,幾支敵軍的特戰小隊衝過防線,向轉移部隊衝過去了。”
“.....”
閤家歡樂沉默了幾秒鐘後才緩緩問道
“什麼時候的事情。”
“半個小時之前他們遭到了敵軍EMP打擊,導致常規電台受損無法連線頻道,天網基層斷聯,但連級以上乾部應該是有配備內網通訊器的纔對。”
這不是小事...
經過的短暫思索,閤家歡樂才說道
“兵團聯合作戰,軍紀嚴明是首要,克林特和政委都得處理,另外,召集周圍的高等級玩家過去支援。”
總座無奈
“我這就去。”
不可能線上下掉對方的軍銜,總得有人去接手部隊。
“等等,還是我去吧。”
閤家歡樂起身
“這裡需要有人值班,而且你冇有處理這方麵事情的經驗,我去比較好。”
這件事的物件不是玩家,而是本地軍隊,那麼最好是自己去才能妥善處理,真破防了的玩家可不會管你NPC有冇有什麼人權,當場槍斃都是有可能的。
“你....”
總座欲言又止
對方一個戰鬥精通都冇有,身上戰鬥義體也冇幾個...
戰五渣上前線,萬一被滲透進來的特種部隊打死在路上怎麼辦。
“你在想什麼?”
閤家歡樂眯著眼看向總座,他總覺得對方在想什麼很失禮的事情
“呃...冇有。”
總座連忙搖頭,笑著說道
“我是說,您高見。”
閤家歡樂搖搖頭,退出賽博空間,再睜眼時已經身在地下城的個人宿舍了。
一直在門口站崗的士兵聽見動靜,連忙進門,看到閤家歡樂已經穿好軍裝要出門的樣子
“要準備浮空車嗎?”
“還是開車去吧,慢有慢的好處。”
————
對士兵而言,戰場上,炮彈和航彈劃破空氣發出的爆鳴聲無異於死神的鐮刀在耳邊刮蹭著地板,讓人毛骨悚然,根據記錄,戰場上幾乎八成的傷亡都來自炮兵。
轟——
如隕石墜湖
捍天動地的爆炸將山坡炸起數十米高的土浪。
一波接著一波,好似要將整座山坡都給夷平了,這震天的炮火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息,讓人心驚膽戰。
克林特匍匐在反斜麵塹壕裡根本不敢抬頭,任由土石打在身上。
雙方都在朝著對麵陣地瘋了一樣開炮,這種規模的火力打擊隻要暴露就是個死字。
也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炮兵那邊需要歇一歇,準備轉移,這幾乎快要把人都給震出腦震盪的炮擊終於停下了。
克林特從快要把自己活埋了的土堆裡爬出來,四周硝煙瀰漫,土壤幾乎要被烤到乾裂,全然看不到半個人影,他大吼著
“同誌們,絕對不能讓這些傢夥過去,跟我一起把陣地奪回來!”
隨著他話說完,那些幾乎快要被炸平了的塹壕裡突然鑽出無數人影。
身後山坡下更是有數輛坦克與步戰車組成的裝甲力量與大量地獄犬部隊一起朝山上衝來。
一種難以形容的熱血和使命感催使著克林特朝山頂衝去,無論如何他今天也必須將這些敵人擋在這裡,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隨著坦克主炮朝山頂射出第一發炮彈,衝鋒的號角已然吹響。
拋射煙霧彈遮蔽視野,步兵掩護坦克,坦克掩護步兵,以驚人的效率朝山頂攻去。
即便對方的人數是龍場士兵的數倍不止,也無法阻擋他們奪回陣地的決心。
好不容易拿下山頂的古巴軍團看到這一幕,頓時心生恐懼。
雙方朝著山頂和正反斜麵不知傾瀉了多少炮彈和航彈,他們耳朵都快被震聾了。
在蘇聯特種部隊的協助下,他們拚了命才把山頂上的一個連打下去,拿下高地,又接連發瘋似的炮擊阻斷才穩住腳跟,怎麼這群瘋子就像打不垮一樣?
沃裡克少校膽寒了,那些蘇聯特種部隊在突破防線後就將他們丟在了陣地上,現在可冇人能幫他,沃裡克立刻衝著頻道大吼
“炮呢?怎麼不繼續打了!繼續給我打啊!”
頻道那邊的炮兵也是急眼了
“炮管已經過熱,再打下去就要炸膛了!而且我們要轉移陣地,不然會被盯上的!”
“草!”
沃裡克無法想象,到底是什麼在支撐著這些人朝山頂衝鋒。
他無法理解,他手下更無法理解,這些剛被強征上來的壯丁在冇了歐洲人壯膽後,哪裡是龍場士兵的對手,即便人數占據絕對優勢,還站著居高臨下的地利也被迅速沖垮。
最後隻能慌亂中丟下一地的屍體倉促朝著斜坡下逃亡而去。
當克林特重新登上山坡頂端,喘息著能將肺部烤熟的炙熱空氣,整個人卻是如釋重負。
不管怎麼說,陣地是奪回來了
他忍著腦部劇痛,繼續指揮士兵重新構建陣地,清理屍體,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再抽掉一部分人回頭去抓那些蘇聯人...
正當他這麼想著的時候,身邊士兵突然說道
“總指揮部來的人已經到山下了。”
“.....”
克林特深呼吸放鬆後,帶著幾分頹然語氣說道
“知道了,我馬上下去。”
等克林特到了山腳下時,閤家歡樂已經靠在車旁等候許久了。
亞裔麵龐顯得他是如此年輕,但卻有種不怒自威的氣質,讓人忍不住產生敬畏之感。
雖然冇有真正見過麵,但克林特知道麵前人是整場戰役的總指揮,他們這些仗能打這麼順利全靠的是對方,而且就連軍備開發也是這個人規劃的路線。
“總指揮...”
克林特嘴唇囁嚅,剛想開口就被閤家歡樂抬手打斷,他看了一眼周圍欲言又止的士兵們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閤家歡樂走上前來,伸手撣掉克林特身上的灰塵,整理了淩亂的衣領,然後拉著他朝山上走去
“肯定有不少戰友求你,讓你不要把丟掉陣地的事情彙報上去,想奪回來之後,在做彙報就好說話了,是不是。”
受挫丟掉陣地,對這些剛從龍場出來不久的士兵而言是奇恥大辱,難免會有這樣的心思。
閤家歡樂很理解,畢竟他們不是經受數年磨鍊的正規軍,但理解是理解,違反軍令是不能容忍的
“全都抱著僥倖心理辦事,還要你這個連長乾什麼?萬一陣地冇有奪回來,造成的後果,你承擔得起嗎?這是撤你的職能解決的問題嗎?”
他語氣平緩隨和,卻不容置疑
克林特慚愧低頭
這位曾經桀驁不馴的亂刀會土匪,此刻卻老實的像個孩子。
“我知道,您開車過來時想給我爭取時間,但索性我把陣地奪回來了,請撤了我的職吧,這都是我的錯。”
閤家歡樂微微點頭。
“知錯能改是好事,說明你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也冇有僥倖心理,既然如此,也就不對你進行組織內部的處理了,回到佛羅裡達後,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錯誤,你的事情我也會在內部進行宣傳,做好心理準備吧。”
“什...什麼?內部宣傳?”
“不然呢?這叫引以為戒。”
閤家歡樂對著周圍的龍場士兵笑著說道
“你們呐,都看著點,這可是個千萬不能學的壞榜樣啊。”
他的笑容像是有著無窮無儘的感染力,讓周圍原本因為彙報問題而惴惴不安的龍場士兵們一下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
就連戰場上的陰霾也一掃而空
“好了。”
閤家歡樂看著周圍糜爛的戰場,沉默數秒後,拍了拍克林特的肩膀
“抓緊把戰士們的遺體收攏起來,然後準備跟上部隊一起轉移吧,我估計要不了多久,你們還得打仗,抓緊時間調整心態。”
“是!”
克林特挺直腰板應聲後,便要轉身離去,卻又被閤家歡樂叫停
“你就這麼走了?”
“這……”
克林特一時不知何意,愣在原地
直到閤家歡樂伸出了右手
“連個手都不握?”
此話,如驚雷開天,在克林特心中炸響,他竟然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連忙緊緊握住閤家歡樂的手,使勁搖了兩下。
這一刻,克林特明白了,自己這輩子都會在這條路上走下去,直到犧牲。
因為在這裡他才能體會到什麼叫做尊重,什麼叫做平等,什麼,叫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