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歸打架
打死人可就不行了,說不得得挨群體性懲罰。
上次尤斯中尉鬨事被關小黑屋,出來都是心有餘悸慌慌張張,晚上睡覺做噩夢嘴裡喊的都是【呱!不要靠近我之類的話】。
原本還擠在一起拳腳相向三國士兵鬨然散開。
隻留下地上那位被法式穿甲彈筆直插在嘴裡昏迷過去的帶英可憐蟲和抱著他的戰友。
那場麵要多感人有多感人,實在太上鏡了,刀哥足足拍了十幾個視角的長鏡頭才督促在外麵等著的醫療玩家
“快快快,快去救人,你刷經驗的時候到了。”
死了跟他們也冇什麼關係,隻能說運氣不好,但要是能救下來,肯定是個不錯的宣傳事蹟。
“來了來了!”
規培生帶著兩醫療萌新屁顛屁顛的跑進亂糟糟的食堂,進門就在大喊
“誰死了!誰死了!”
“醫生!這兒!”
除了威廉的戰友以外,其他人無動於衷,就連亨利等人也隻是站在餐桌上想拍攝裡麵的畫麵而已。
軍營裡死人實在太正常了,一個千來人的團每年大幾十起無頭懸案不是跟你蓋的。
相互之間的仇殺,相互之間的掩蓋,就算有調查團下來也不過是草草看兩眼就就批個意外了事。
擠開人群,規培生帶人將病患平放在擔架上,然後撥開眼球看擴散、捏脖頸聽心跳
“心臟驟停,他有冇有什麼心臟病?”
“我....我不知道。”
戰友支支吾吾地努力回想著
“心臟旁邊有個公司安裝的檢測儀,是用來給我們打藥的。”
規培生蹙眉
“檢測儀?”
在進入戰俘營的時候,他們應該刷過義體了纔對。
“就是注射戰時興奮劑,然後檢測並收集心臟資料的小東西。”
旁邊一箇中尉替一無所知的大頭兵做出解釋
原來是單獨運算的...
在萌新拔掉威廉上衣,準備用除顫器電擊時,他問道
“能把裡麵的心臟相關資料匯出來嗎?這樣有助於醫療。”
“不行。”
中尉搖頭
“內部資料屬於公司,會直接傳送到企業雲伺服器裡,外人調動屬於侵犯公司財產,是違法行為,會被告進法院的。”
旁邊一個剛進遊戲不久的萌新有些奇怪
“可這是他的心臟,為什麼他心臟的資料會屬於公司?難道隻調自己的資料也犯法?”
“犯法,公司是這麼規定的,我們都簽了合同。”
中尉兩手一癱,表示無能為力
而和他同樣,其他歐洲士兵也都是這個態度。
這種詭異的荒謬感讓兩個萌新無所適從,拿著除顫器的手微微用力。
滋——
規培生大叫
“焦了!焦了!”
“嗬——”
嚇得兩人連忙抬手,威廉整個人都跟著挺直腰板從擔架上竄起來,眼睛瞪得溜圓,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麵深吸一口氣後又閉上倒回擔架上,不省人事。
規培生揮手
“抬走去急救室。”
玩家管你這那,犯不犯法的,有種叫他們律師過來,到時候玩家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王法!
亨利他們也連忙跟上,生怕錯過一點重要新聞和鏡頭。
“走走走,快跟上去拍攝。”
他們也知道了視界公司在戰俘營拍攝紀錄片式的作品,也簽了保密合同。
就像那個小儀器一樣,很正常,幾乎所有媒體公司都在乾同樣的事情。
將個人**拿來商用甚至都算不上黑點。
而那些士兵們則騷動起來,冇有人比他們更清楚威廉是怎麼回事了。
因為威廉不是第一個這麼差點死的人。
戰時興奮劑是合作公司調配的藥物,目的就是拿他們試藥,收集作戰時注射藥物後的生理反應。
隻是大家都心照不宣而已。
“威廉多半是死定了。”
“是啊,就算不死也得背一大筆醫院貸款,上次我堂弟在街上因為炎症爆發昏迷,醒來的時候人就在醫院了,一個月後醫院發來的賬單上寫了四十多萬呢。”
聽到這話,一個士兵忍不住抱怨道
“媽的,不說還好,你說這我纔想起來我去年約的CT日期好像快到了,要是過期,我還得再預約等六個月。”
旁邊人拍了拍他肩膀安慰
“冇事,就算預約做完CT完了,你還得等三個月出結果,然後再等五個月,醫生纔會給你開藥,如果要預約其他檢查,你還得繼續等。”
歐美醫療體係就是這樣,他們的醫生一天最多隻會接四到五個病人,在冇有私人醫生走關係的情況下,一個病拖個一年半載不要太正常。
你問中間這段日子怎麼過?
哈哈
路邊的藥店彆的藥冇有,阿片類止痛藥論斤賣,那些東西藥力不夠,醫生也會給你開更高劑量的強化劑,這東西隻要粘上,你這輩子是跑不掉了。
你問為什麼拍個CT會這麼久?
當然不是醫院故意拖,而是醫院可能壓根冇有CT機,得去彆的有CT的公司預約,而有CT的公司可能根本不是醫院,也冇人會看片子,他們隻是買這個東西回來賺錢的,又得到彆的公司去看片子,最後這份片子的分析報告兜兜轉轉至少五個月纔會回到醫生手裡。
就這,他們醫生的薪水和收入是東大同級彆十幾倍不止,還不用擔心醫鬨,醫院裡養著一幫正規打手,敢鬨事就敢活拆了你賣錢。
不然規培生也不會羨慕了,因為對方的薪水可能是他一個小小規培生的一百倍不止。
而這還隻是整個歐美醫療體係的冰山一角,還得再加上醫保體係,他們針對整個社會各個階層的係統性剝削已經到了歎爲觀止的地步。
而作為被剝削群體中一員的士兵們,對此早就習慣了。
因為世界本就如此,不值得絲毫奇怪。
出了這檔子事,也冇人想繼續打下去,都準備端著飯盤重新打飯,但河南廚師玩家不乾了。
他看著走到麵前準備打飯的法國戰俘,冷冷說道
“撿起來。”
“啊?”
戰俘一臉懵逼,河南玩家繼續強調道
“撿起來!我讓你把麪包撿起來!今天你們就吃這個,而且不把食堂打掃乾淨,你們今天晚上也彆想吃飯。”
“不是....”
在食堂,做飯的廚子是老大,居然敢當著他的麵把食物倒在地上,真是不想活了!
那個法國戰俘還冇反應過來,最先撤出戰場且已經吃飽了的古巴戰俘已經跑路了。
隻剩下其他三國戰俘留在食堂欲哭無淚。
“都是你們這些法國佬的錯!害得我們餓肚子。”
“不是你們這些畜生往我們頭上打照明彈,把視界傭兵引過來,我們會被抓到這裡嗎?”
“那是你們活該,要怪隻能怪你們跑的冇我們快!”
“吃屎吧你!”
那法國戰俘抓起地上稀爛的肉餅就塞到了對方嘴裡。
“嗚!”
————
再次甦醒的威廉隻感覺自己的身體愈發虛弱了,好像生命正在從自己身上一點點流逝,那種感覺真的讓人絕望。
他親眼看到過不少戰友都是打著打著突然就暴斃的,隻是這次輪到他自己了。
微微偏頭,他看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坐在一邊看超夢
他張嘴喊道
“醫生。”
冇反應
“醫生。”
還是冇反應
急眼的威廉從床上爬起
“醫生!!!”
“啊?”
規培生這才摘下超夢頭環
“喲,你醒啦,感覺怎麼樣?”
“醫生...我是不是會死。”
“廢話,你肯定會死。”
威廉瞬間就癱回了床上,此生無望,渾身虛脫
“醫生,能不能讓我跟家裡人發封郵件。”
他至少得跟家裡人說好怎麼去公司領撫卹金,不然公司肯定會不承認他陣亡的。
“行,這個等下你自己去。”
眼看對方如此好說話,威廉心裡也好受了些,於是再委托道
“那能請你幫忙將我的屍體....不,把我的骨灰寄回歐洲嗎?”
屍體也是一門生意,一具屍體無論是何種死法,隻要保持完整,那麼一具屍體的價格就在1500-3000歐金之間,這是夜之城的價位。
“不行。”
規培生直接拒絕了這個請求,並奇怪地看著這傢夥,怎麼會釋出這麼奇怪的任務
“鬼知道你什麼時候死,要死死自己家裡去,我才懶得替你寄什麼骨灰。”
“是興奮毒品注射過量導致的心源性猝死,我已經把檢測儀給你拆除了,手術費、器材費一共800歐金,後麵從你的監獄勞動報酬裡扣。”
“啊?”
威廉一時冇有反應過來,整個人的大腦都在嗡嗡作響
“可...可是...怎麼會....”
他甚至都無法將規培生嘴裡說的這些字眼拚湊成一整句話,整個人的世界觀都受到了動搖。
但規培生可不管他在想什麼
扯幾把犢子呢。
你工資是我的百倍以上又怎麼樣,你爹地我的臨床經驗是你的百倍以上!
隻要15塊錢就能搖到專家號,就問你怕不怕!
雖然好像這冇什麼值得驕傲的地方。
一想到現實,規培生都想抱頭痛哭了,真的好痛苦啊!
而躲在衛生室角落裡的亨利則抓拍住了此刻兩人扭曲的表情。
一個是劫後餘生的不敢置信
一個是對自身廉價勞動力的抑鬱。
兩者構成了一個絕佳的鏡頭畫麵
簡直完美!
等規培生蕭瑟的走出病房,亨利才追了上去
“醫生!醫生!”
他叫住了準備離去的規培生
“乾嘛?我不是都同意你拍攝手術的全過程了嗎?”
“冇彆的,我就想問問能再采訪你一下嗎,獨家采訪。”
看著對麵搖晃的攝像機,規培生猶豫了一下
“有什麼你就問吧,我趕時間的。”
亨利帶著對方來到走廊,將鏡頭對準對方
他不太明白八百歐對普通人來說是個什麼概念,也不懂規培生的水平和路邊那些黑醫有多大區彆,但看剛剛那人的表現,似乎很便宜。
但願意救敵方戰俘這件事還是讓亨利有些意外的。
“能告訴我你為什麼會願意救一個英國戰俘嗎?據我所知無論是古巴平民還是你們,都對他們的所作所為深惡痛絕,不少古巴人甚至想越過圍牆刺殺他們。”
“什麼為什麼?”
規培生感覺對方的問題莫名其妙
“我是醫生,我畢業的時候發過誓的,而且還能提高手術經驗【刷手術等級】,乾嘛不救?。”
“發過誓?”
後麵的回答亨利可以理解,但發過誓這件事是不是有點太奇怪了。
“希波克拉底誓言,簡單來說就是儘自己所能去救每一個病人,不賣毒品,不害人,不墮胎....每個醫學生畢業的時候都要背的。”
但凡是在東大能從醫學院正式畢業出來的人,你說他冇點理想主義那是真冇人信。
因為在這片土地,醫學生既不是人讀的專業,剛畢業的實習醫生更不是人乾的工作。
指望媳婦熬成婆,那可有的熬了。
“誓言...都要背....”
亨利自己聯網查了一下,似乎真的是有這麼個東西。
這種極度理想主義的東西,就算是他這個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貴族也知道,是不可能有人遵守的。
但麵前這位,好像是當真了。
“您的意思是說視界公司的醫生都和你一樣嗎?”
“不一定,他們技術冇我好。”
規培生眉飛色舞
“夜之城的創傷小組知道不?他們給我開500W的年薪我都冇去。”
“500W?”
“你彆不信,他們的邀請郵件和獵頭聯絡電話我都留著呢。”
規培生炫耀似的在終端上調出東西給亨利看
500W隻是年薪,除此之外還有藥企的代言費,病人的紅包,加起來一年怎麼也過千萬了。
但就是這麼一份合同,規培生給拒了。
“那你為什麼不去?500W對你而言應該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吧。”
“那合同太草蛋了,每個月最多給我安排四次手術,才四次,瞧不起誰呢?我一上午都不止做四次!這不耽誤我升級【救人】呢嗎?”
一個月四次,那經驗不得刷到猴年馬月去了,傻逼纔去呢。
他在玩家群體也不差錢,光是手術費一個月也能整個十幾萬,哪怕是現實也衣食無憂了。
最重要的是,過去那就等於變換陣營,未來乾起仗,那指定是被堵在泉水殺。
好!好呀!
攝像頭背後的刀哥狠狠揮舞拳頭
這話說的太他媽好了!
簡直是輿論利器,捅死那群傻逼醫療企業。
亨利深深被對方高山仰止的情操給震撼住了,這他媽的簡直是活聖人在世啊!
他忍不住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那您做手術的時候,會不會覺得噁心?”
“噁心?”
“你看到那麼多內臟和血肉不會反胃嗎?”
亨利拍攝的時候都出去吐了好幾次,現在腿都有些打顫。
“這算個啥。”
乾醫學生的,也就最開始接觸大體老師的時候會害怕了,時間一長人也就麻了。
婦科的醫生最慘,他們的婚後生活一般都很不愉快。
但這都遠不如規培生所經曆的事情。
“你不知道,我們在夜之城看得東西比這重口味多了,你在戰場上看到過屍體吧?”
亨利連忙點頭
“見過,非常血腥的場麵。”
“對我來說就是一碗稀飯水平。”
規培生忍不住向亨利吐槽
“我們當初在夜之城下水道的時候,見過修格斯,修格斯你知道不。”
亨利查了一下
“似乎是《瘋狂山脈》裡的神話生物,對吧。”
“對,就是那個。”
“夜之城下水道裡到處都是死掉的流浪漢,市政府會定期排放堿性脫脂劑到下水道,那些屍體就會被泡軟泡爛,化纖衣服什麼的全都融了,然後用摻了磨砂的高壓沸水沖洗下水道
那些泡軟的屍體一下就被衝到骨肉分離,這些肉會在下水道堆積,和骨頭在一起形成十多米的血肉山
因為被脫脂劑浸泡過,還有沸水帶來的高溫殺菌,導致正常**細菌無法在上麵生存,隻有極少數細菌能夠附著發酵,最後變成皮凍一樣的半透明果凍
有些時候清洗劑的強度不夠,就會導致牙齒、眼球冇有被徹底溶解,附著在血肉山的表麵,看上去就和書裡寫的柏油狀修格斯一模一樣....”
規培生繪聲繪色地講述著玩家們在下水道裡的所見所聞,絲毫冇有注意到麵前的亨利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胃部更是翻湧不止。
玩家的特有濾鏡導致他們對正常生理性衝擊耐受性非常高,什麼屍山血海,什麼縫合怪肉山,對他們而言其實都那樣,比屎容易接受的多。
真正能夠讓他們受不了的,像西火草那樣近乎崩潰的東西,隻有來自道德層麵的情感衝擊。
這種東西不是一層濾鏡能夠處理的,它代表玩家的共情,除非抹殺掉他們的情感,或者摧毀掉他們的世界觀,否則很難改變。
啪啪啪!
絕了!
刀哥用力鼓掌。
這種絲毫冇有表演痕跡的陳述,彷彿一個朋友在向你講述他的日常故事,但正因此才更顯真實。
他已經準備好戰俘營的第二集內容了,勢必能夠掀起更大的輿論風波。
歐美世界刻意營造的圈子生活讓他們對自己圈子之外的事情幾乎一無所知。
這種資訊繭房在冇有外力的情況下幾乎牢不可破。
那麼現在,我的很大,你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