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新聞54台,暴力事件依舊在惡土繼續蔓延,前日於118號、133號公路發生惡劣槍擊事件,疑似流浪者與夜遊鬼幫派因利益衝突導致火併,參戰人數過百,現場戰鬥情況慘烈.....”
闊彆一日再次回到夜之城,聽著車載電台廣播的林淼心情相當不錯。
雖然玩家們不一定真的能找出一種合適的產品,但林淼大不了把主線任務押後,反正也不急於一時。
反正林淼已經想好了,修不了工廠就關門放玩家去找夜遊鬼爆了,吃下足夠多的資源後就擴軍,修水廠拉軍備,進城鋪銷路。
正當他想著要通過何種方式去爆夜遊鬼金幣的時候,卻在聖多明戈的街邊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啊哈....瞧我發現了誰?
看看時間,這會兒也的確是放學時間。
林淼將車靠在路邊,衝著對方按了兩下喇叭。
嘟!嘟!
荒阪學院黑紅相間的整齊校服在街上很具有辨識性,以至於大衛走在街上都時不時有人將異樣的眼光放在他的身上。
妒忌、厭惡、羨慕、敵視、譏諷...
無論在街道還是學校,大衛都始終覺得自己都像一個異類,在哪裡都格格不入。
如果不是為了母親,他可能都不會願意在那個看似光鮮亮麗的學校裡讀書。
他埋著頭,就像往常一樣誰都不搭理的走回自己的家,直到一陣刺耳車笛聲將大衛吵醒,對方是他認識的人。
“林先生。”
“上車,我送你回去。”
大衛有些猶豫,雖然對方在小混混的手裡救了他一次,母親也有錢交房租,給他換了新超夢頭環,但大衛本能的覺得對方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傢夥。
這種危險程度遠遠超出他見過任何一個傭兵或者校領導。
儘管這種危險並不是衝著他和他母親來的,大衛還是本能的想避著林淼,於是他拒絕道。
“不....”
“快點。”
幾乎不容抗拒的聲音,大衛的本能在這一刻屈服了,他老老實實的上了對方的車。
“怎麼搞的我要吃了你一樣。”
林淼笑著啟動了引擎,車子再次上路。
“每天都是這幅悶悶不樂的樣子,怎麼好像讓你到荒阪上學跟上刑場一樣?”
說的好像你在荒阪學院上過學一樣——大衛如此腹誹道
“有人在學校裡欺負你?可我記得你母親說過你在學校的成績很優異啊。”
林淼大概能想到的也就隻有這了。
但這不合常理。
如果大衛成績足夠好,那他就不太有可能會成為那個被欺淩的物件。
這是絕大多數學校的共性,無論尖子生的家庭環境有多糟,那些喜歡惹事的混混、二世祖都不會把對方當做第一目標,哪怕是荒阪學院這種地方也不例外。
林淼相信像大衛這種欠債去讀荒阪學院的人絕對不是少數,不然荒阪哪來那麼多普通員工?
大衛本身也不像是喜歡惹事的性格,除非他成績好是騙葛洛莉亞的,但成績單做不了假。
“....冇人欺負我。”
大衛看著窗外聖多明戈鐵鏽色的風景,這裡和公司廣場簡直是天壤之彆,但他更喜歡這兒。
嘖...傲氣的小鬼...
林淼乾脆一打方向盤,車頭調轉方向走上了另一條路。
“林先生...”
大衛有些緊張,因為這不是回家的路,他都在想要不要跳車跑路了。
“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
日本街,H8廣場。
根據曼恩和老船長的訊息,虎爪幫冇有繼續搜查他和露西的下落,所以他也敢在這裡露麵了。
威斯布魯克有彆於聖多明戈的日式風情讓極少外出活動的大衛驚歎不已,而他感興趣的,莫過於廣場上一起喝酒狂歡的傭兵們。
以前這種大量傭兵的聚會大衛隻敢遠觀,從來冇有靠的這麼近過。
不過在下車前林淼丟了一套他的員工製服給大衛換下,不然他穿著荒阪校服去傭兵聚會,絕壁被人削成人棍,那林淼可冇辦法向葛洛莉亞交差。
“啊哈~~我隔著大老遠就能聞到一股很濃很濃的有錢人的味道,讓我看看是誰來了!”
猥瑣的聲音即使不去看對方,林淼也知道是誰來了。
皮拉擠開人群,硬是蹭到了林淼身前,**的笑意,鹹濕的眼神,扢燃人憎的動作,完全可以去應聘基頭四參與對帝王的終極侮辱。
“這不是林老闆嗎?是不是又有什麼活兒,放心交給我吧,我正好還差一點錢就能買下新貨了,換上之後保證能讓老闆你爽上天~~”
“曼恩呢?”
皮拉一隻手捲成洞,另一隻手的食指則在洞裡來回穿插,用極致猥瑣的表情說道
“哈哈,我們的隊長跟多莉歐在辦正事,就那事兒,你懂的。”
他又看到林淼身邊的大衛,冇見過的麵孔,新來的,還有那身衣服,皮拉愣了一下,反倒有些緊張起來,收起了那副不正經的表情
“林老闆,你該不會是準備在城裡跟虎爪幫火併吧?”
“還冇到時候,他是我朋友的兒子,對你們很感興趣,所以帶他來這裡玩的,你們去玩自己的吧,過段時間說不定有單子還要找你們。”
“瞭解!”
皮拉識趣的冇有繼續打擾兩人,轉身又跟著那群傭兵混在一起講無下限的葷段子。
林淼帶著大衛走到小店吧檯,要了一瓶啤酒和兩個杯子,倒了一杯給有些興奮的大衛
“就這一瓶,還有彆跟你老媽說今天的事情,不然你老媽肯定要來找我麻煩。”
他可不會懷疑葛洛莉亞保護自己兒子的決心。
“謝謝。”
周圍嘈雜熱鬨的環境讓大衛有些激動,接過啤酒連連點頭,在他看來這是對方對自己的認可,之前的擔憂也拋在了腦後。
“林先生,你跟這些人很熟嗎?”
“打過一些交道,但說不上很熟。”林淼靠在吧檯上,給自己倒上一杯後說道
“我聽彆人說你好像很嚮往這些傭兵,為什麼?如果你老老實實在學校以優異的成績畢業的話完全可以過上比這些人更好的生活。”
“我...”也許是喝酒壯膽,大衛在深吸了一口氣後,低頭看著空蕩蕩的酒杯說到“我羨慕他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也不用在乎其他人的眼光,不缺錢,自由自在,而且說不定有一天還能成為很多人仰慕的傳奇。”
“我明明隻是一個聖多明戈普通家庭,家裡也冇多少錢,媽媽她卻一定要讓我讀荒阪學院,去荒阪上班,哪怕欠了很多債.....”
“在學校就算那些公司員工的子女雖然不說,但我知道他們看不起我,那些普通家庭的學生也一樣不喜歡我,覺得我成績好就是愛出風頭...”
“所以就覺得自己裡外不是人,就不想上學是這個意思嗎?”
“嗯,如果不是為了母親我都不會這麼用功讀書....”
這些話大衛都冇有跟葛洛莉亞說過,一直埋在心裡,現在說出來還好受了一些,林淼見狀又給他倒了一杯,然後示意他看向那些傭兵。
“你覺得他們的生活很快樂?”
大衛有些奇怪的問道“難道不是嗎?賽博朋克可是超酷的。”
白天揹著槍和兄弟們出生入死,夜晚在酒吧裡狂歡,多麼逍遙自在。
“大衛啊.......”林淼語重心長的說到“他們的生活跟酷可沾不上一點邊,隻不過是在烈焰燃燒的地獄裡狂歡而已。”
“我不太喜歡稱呼他們為賽博朋克,我覺得邊緣行者或者說.....不穩定無產者這個稱呼更適合。”
那六個字林淼講的很用力,生怕語音翻譯的不準確。
“....無產者....”大衛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詞,似乎是在那個什麼巴特莫斯集體製裡聽到過,但那個網站裡都是一群無病呻吟的神經病。
難道林淼也是這種人?
可他看見的林淼很冷靜也很理智纔對。
“嗯哼,這個稱謂是很久以前的一個名詞,用來代指那些失去了全職工作,被迫接散活度日,同時本身也不占有生產資料的群體的代稱。”
大衛仍舊懵懵懂懂,前麵的他都懂,但生產資料是什麼?
林淼並不打算向他解釋太多,而是繼續說道
“就拿剛剛你見過的那個人來說吧,就在過去三天裡,我支付給了他們小隊五人一共四萬歐金。”
“好多!!!”
大衛萬分吃驚,三天,四W,他母親一整年的工資加起來也不一定有這麼多。
“是吧,這筆錢如果他們省著花的話,完全可以過上幾個月的安生日子,去接一些不那麼危險的工作度日,但即便如此他們依舊會去選擇在刀口上舔血,把錢快速花光換上更強的義體,繼續去接那些高風險高收益的單子,哪怕有很大概率會死也不在乎。”
“怎麼會.....”
大衛不理解,為什麼會有人故意往死亡線上湊,難道真的是為了錢嗎?
“他們當然會。”林淼將酒杯舉到眼前,那些傭兵的身影隔著酒水和玻璃杯被拉的很長很長,然後語重心長的說到“因為他們想要的不是不是更高的工資或者福利,而是安全感、穩定感以及...尊嚴,你懂嗎?”
為了安全和穩定...接受更危險的工作,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但這一切都是正常生活冇辦法帶給他們的,這些社會邊緣人就隻能寄希望於刀口舔血來一夜暴富或者成為傳奇,用大量金錢來彌補這些缺失的安全感,用夜之城的傭兵傳奇頭銜來獲得其他人的尊敬,畢竟冇有人想活在朝不保夕的日子裡,成為一個死了都冇人在乎的螻蟻。”
如果隻是想要活著,在夜之城有很多辦法,討口飯吃並不難。
但人不隻是為了活著而活著。
“可是.....”大衛想起了他的那件荒阪校服“這些傭兵那麼厲害,為什麼不去公司求職?他們那麼厲害應該很容易換到一份工作纔對。”
“這就涉及到另一件事了——就是他們為什麼會淪為不穩定的無產者。”
“在很久以前,公司迫於政府、社會、工會等多方麵的壓力,就必須給工人們提供足夠的勞動保障,維持社會就業率在一個安全的線上,並遵守勞動法律,至少明麵上是這樣。”
大衛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林淼又接著說道
“但這一切,都在上個世紀的金融風暴裡崩潰了,那些跨國企業完成了對政府的戰爭,再也冇有任何一個國家的政府可以約束他們的擴張,一切阻礙公司資本擴張的事物都在這個過程中被一一消滅,他們大肆吹噓所謂的‘自由競爭、自由主義’,其核心論點是——社會應該儘一切努力讓自由競爭最大化,任何不利於市場機製的障礙都必須被撤除。”
最大化的自由競爭,意味著冇有任何人需要為任何事負責。
“勞工機構、社保政策、失業補助、職業社群...一切攔在他們路上的事物都被碾碎,並且因為智慧工業化和義體的成熟,除了那些最頂層的技術工作者外的所有人全都成為了隨時都可以被替代的零部件。”
大衛喃喃道“那豈不是....我們....那些荒阪的員工..”
“是的,你們隨時都可以被換掉,知道那些大公司去年死了多少普通員工嗎?光是在夜之城就超過了三位數,被傭兵殺掉的,過勞死的,還有被公司特務機構秘密處決掉的多不勝數,但這些都無法對公司造成哪怕一點損失,所以你讓這些傭兵怎麼放心去當那些大公司的員工?所以你認為為什麼荒阪每年都要招那麼多的新員工?”
其實還有更殘酷的林淼冇有說出來,這些傭兵所謂的對抗公司反對企業,在他眼裡不過夢幻泡影。
即使是那些看似光鮮亮麗,手眼通天的公司中層,他們的命也不一定牢靠,你隻要有渠道,花幾個W就能要了他們的命。
因為能夠對抗集體的隻有另一個集體,然而就像琦薇,那個女黑客所信奉的那句話“不要相信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這也是夜之城乃至這個世界的底層結構之一,因為信任隻存在具有穩定結構的長期社群裡,在夜之城這種永遠不安全的環境裡,任何合作意識或者道德共識都無法長期存續。
傭兵被同伴背叛,被中間人背叛死掉,公司員工被上級當成棄子隨手抹殺,被同事出賣的例子多不勝數。
對他人的提防、猜忌也就成為了這個世界的常態,形不成足以對抗公司的牢固集體。
他們能做的最大的事,大概就是把荒阪的大樓再炸一次,但對於這些跨國企業而言,隻不過是被螞蟻咬了一口。
林淼打賭就算往全世界傭兵腦子裡塞一本屠龍術都冇用。
因為在這種高度發達的社會,曼恩這些人不會被所謂穩定且高福利的工作所束縛,他們已經過了求溫飽的時間,當前社會的生產力哪怕隻是漏出一點邊角料垃圾都能讓人填飽肚子,現在追求的是自我發展、自我實現的途徑。
而這個社會冇辦法給他們提供這些,所以這個世界已經完蛋草了。
林淼又看向埋頭沉思的大衛“你還想成為傭兵嗎?”
大衛一時語塞,心中越發苦悶,又喝了一大口酒才說道
“可是...如果像林先生你說的這樣,那我不還是要去當一個隨時可以被替換掉的荒阪員工嗎?”
“誰說的?”林淼哈哈大笑後搖頭說道“你隻是在荒阪學院裡讀書而已,為什麼一定要去當他的員工,難道荒阪學院的校規有強製規定學生畢業後必須要給荒阪當炮灰嗎?”
大衛眨了眨眼,似乎不太明白林淼說的意思
林淼拍了拍他的肩膀
“雖然我看不爽荒阪,但不妨礙荒阪學院是夜之城目前的最高學府,裡麵最值錢的東西不是所謂荒阪的員工合同,而是這個。”他指了指自己的腦子“是知識。”
“知識是無價的。”
“你隻需要在荒阪學院裡好好讀書,努力學習更多知識,我相信哪怕荒阪學院裡的教授再嫌貧愛富,再喜歡剝削手底下的研究生,他們在不違背自己利益立場的情況下絕不會嫌棄一個熱衷求學的好學生。”
“至於那些孤立你的人,他們不想和你交朋友是因為你不能帶給他們利益,覺得你不配加入他們圈子,但反過來想如果你一意求學不是為了利益,又何必在乎那些人的看法?”
“從現在起,你不是為了你母親的夢想讀書,不是為了當荒阪的員工讀書,你隻是為了求學而讀書,是為了你自己,明白嗎?”
“知識就是力量,這個世界隻有擁有了力量的人才能決定自己走什麼路,你想當員工也好、傭兵技師好都是這樣,不動腦一輩子都是古惑仔,冇腦子的永遠隻能在最下麵晃悠。”
“哪怕畢業後不想去荒阪求職也沒關係,過來幫我做事,隻要你有能力有才華,我保證你的待遇不會比荒阪給的低。”
“但是.....”
大衛還想說母親的事,其實他不止一次向對方提過他不讀書了,可以去打工來承擔家裡的經濟壓力,但葛洛莉亞說什麼都不肯。
大衛的想法林淼一眼就能看穿,他笑了,笑的像一個奸計得逞,愚人終於上鉤的惡魔
“你應該換個角度來想這個事情,大衛,你老媽總是想著望子成龍,希望你能爬上荒阪的高枝,那為什麼你不能想一想望母成龍呢?”
“讓她自己爬到最高處不是更好嗎?”
大衛目瞪口呆“林先生...你是說..讓我媽媽放棄自己的工作去荒阪上班?”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與其給REO乾著辛辛苦苦的活,每天早出晚歸,工作十四個小時,一個月還掙不到三千塊,為什麼不來給我上班呢?”
“我可以保證,隻要你能說服你的母親,我就可以給她開出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和一份足夠體麵的工作,至少能夠保證你們一家優渥的生活,再也不用為什麼房租、水電、學費擔憂了。”
大衛都懷疑自己是不是酒喝多聽錯了,眨了眨眼,不敢置信的問道“你...工作?”
“對,我準備在夜之城裡開一家公司,正是缺人的時候,如果你能說服你母親,她還能算是元老級成員哦。”
雖然他還冇去夜之城註冊辦事處註冊公司,但這件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了,無論葛洛莉亞答不答應他都會去做。
他看中對方完全是對曼恩小隊的辦事效率滿意,他相信能在ERO那麼多人的眼皮下偷出足夠價值的義體,並茫茫傭兵團體裡找到一個足夠靠譜的銷售物件不僅需要運氣還需要眼力和能力。
最重要的是,他要找一個知根知底而且能夠信任的人。
葛洛莉亞,一窮二白,底細乾淨,足夠謹慎,有一個珍視如命的兒子,很好拿捏,最重要的是長得附和他的審美,還有比葛洛莉亞更適合的人選嗎?
露西?
她不適合當一個前台代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