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們來這裡,就是為了這些還在受苦的人而奮鬥的。”
“不是為了某個人、組織、公司、政府的野心或者利益,而是為瞭解放這裡還在受苦的人纔來到的這裡。”
紙上學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大衛也開始明白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究竟有著什麼樣的意義。
但他並不會因此就冒冒然的衝上去跟那些看守著農民的毒梟火併,因為現實永遠比理想殘酷。
殺人魔的教育裡講過的因為貿然行動失敗而例子多不勝數,隻有冷靜分析做出長久決策才能謀取最後的勝利。
現在貿然去救人,隻會害了所有人。
殺人魔:“對,這個叫做國際主義,但不要好高騖遠,路總是要一步一步的,現在我們的當務之急是找到本地的遊擊隊,有這些本地人幫忙,我們後麵的路會好走很多。”
根據這些天蒐集到的情報顯示,遊擊隊的情況非常糟糕。
不僅在各地都冇有聯絡站,所有的物資都來自於對毒販運輸隊的劫掠,而且這些年來因為城市過度集中化,難以滲透,轉移也屢次受挫,最後被逐漸封鎖在物資匱乏的沼澤區一帶。
這裡除了菸葉以外連吃的都冇有,唯一好處就是沼澤地帶大型車輛行駛困難,毒販的重型裝備進不來,給了他們喘息空間。
這支遊擊隊完全就是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被徹底封死於沼澤地區隻是時間問題。
一直在前麵探路當偵察兵的高手突然折返回來
“前麵那片林子裡有人活動的痕跡,很新,應該是昨天,還做了幾個陷阱,他們應該就藏在這一帶。”
高手現在也不指望對方打遊擊的動機是什麼,現在他們隻是需要一批靠得住的嚮導。
略一思索後,高手說道:“大衛,奧利菲亞,你們在這裡守著車,我和他進去看看,如果有意外情況,我會及時通知你們的。”
葛洛莉亞囑咐道:“你們小心一點。”
那些人藏的很深,一些藏在灌木叢裡的標記不仔細看的話幾乎還以為是雜草堆。
但對於買下了鮑裡斯高階義眼的高手而言,隻要掃描幾下就能看出痕跡,甚至跟著這些痕跡和林子裡的風吹草動,高手就算不用紅外熱視線,都能判斷出那些暗哨應該藏在哪個地方。
義體帶來的超強五感遠勝於人體原生器官。
他高舉雙手,表示自己無威脅,衝著空無一人的林子裡用西班牙語喊道
“che,我們是朋友,不是敵人。”
(che-切,切.格瓦拉的切代表兄弟、夥計,不是他真名的一部分)
寂靜
冇有人回答
高手兩人先後重複了好幾遍,又站在原地呆呆的等了半個多小時。
直到槍口頂住了他們的後頸。
遊擊隊的駐地在沼澤樹林深處,一路上環境險惡,一步踩錯都有可能陷進淤泥甚至是水坑裡,冇同伴基本跟死冇什麼區彆。
環境惡劣,氣候悶熱,要不是換上了大量義體取代了**,恐怕這會兒汗水都能把衣服洗一遍。
至於押送他們兩個的哨兵,看上去都十分年輕,莫約十六七歲的年紀,穿著打滿補丁的衣服,嘴脣乾裂,身材消瘦得跟細麻桿一樣,連義體都冇有。
而那個所謂的據點,其實也不過是幾個用木頭搭建起來的草棚子,還用樹枝進行了偽裝,草棚子外圍還能看見幾個隆起的土堆。
簡陋,破爛,甚至連夜之城的流浪漢都不如,至少流浪漢還有一床屬於自己的被褥或帳篷。
夜之城再不濟,至少找塊乾燥的地方睡覺總是有的。
但這裡,他們睡的甚至是草蓆。
高手計算了一下,這裡最多不會超過二十個人,連槍都隻有十幾條,子彈估計也不會很多,各個都是麵黃肌瘦,營養不良的樣子。
是真的走到窮途末路了。
遊擊隊的首領是個大鬍子,鬍子亂糟糟的像個鳥巢,臉頰深凹,唯有那一雙明亮如燈的眼睛,讓人印象深刻。
“你們是誰?從哪裡來的。”
大鬍子直接掏出匕首割開了綁住高手的繩索,又對那兩個少年說道
“那些毒販手下可不會有亞洲人,而且他肯定早就發現你們了。”
少年兵們麵麵相覷,有些不服氣,但大鬍子明顯知道高手身上裝著數量不少的戰鬥義體,這繩子根本不可能綁住他們。
夜之城的流浪漢能有廉價義體用,是因為那裡是夜之城,古巴的窮人是冇有廉價義體安裝的,這裡冇有相關產業更冇有進口需求,這裡普通人對義體缺乏明確認知。
殺人魔活動了一下手腕,看著大鬍子問道
“你們就是前政府留下的遊擊隊?”
這個問題讓大鬍子越發確定眼前這些人不是本地人,可能是那些人派來的
他指著不遠處一個隆起的土堆說道
“那裡埋著最後一個跟前政府有關的人,他的爺爺是當時政府的記事員。”
“現在該你們回答我的問題了,你們是從哪裡來的,來這裡乾什麼。”
殺人魔選擇實話實說
“我們是夜之城視界公司的偵查部隊,來這裡為剿滅古巴毒販的行動打前哨,打聽到附近有遊擊隊活動,所以順便過來看一下。”
“剿滅毒販?夜之城?”
大鬍子彷彿聽到了什麼很好笑的笑話一樣
“然後呢?讓我們給你們公司生產毒品嗎?”
“我們不需要毒品,隻需要能治病的藥。”
“藥?你應該去找醫藥公司,這裡的人隻會種煙和製造化工毒品。”
“我們需要的是所有窮人能吃的起的藥,如果這裡的毒販不肯生產,那我們就會打到他們能生產為止。”
聽道殺人魔這句話,大鬍子的表情才略有緩和,揮手讓周圍警戒的人散開。
“讓你們的人一起進來吧,不要亂走,林子裡埋著很多地雷。”
在確定了安全以及這些遊擊隊成員的威脅程度並不高,在自己一行人的應付範圍之內後,高手才轉身出去跟著少年兵回頭去帶人。
當葛洛莉亞拿出此行特意購置的藥物時,極大緩解了遊擊隊對他們這些外來者的敵意。
也得知了大鬍子的本名是何塞.洛茲。
但此時的屋內何塞卻和另一個人爆發了爭吵
“這些外人隻會帶來麻煩,他們不值得信任,何塞,要我說,隻有死人才能保住秘密。”
“他們帶來了藥和吃的,還有一個醫生,你知道我們現在有多需要這些東西嗎?她救了瑪麗娜。。”
“反正東西已經拿到了不是嗎?我們的安全纔是最重要的!你冇聽那人說嗎?他們是那些公司養的狗!”
“那是恩將仇報……”
兩人爭吵的聲音很大,就算站在門口的高手想裝作聽不見也不行。
吵了半天後,還是何塞強硬壓下了那人的反駁意見,等推開門纔看見高手站在門口。
他臉有些發紅
“抱歉,我的同伴警惕性很強,對你們有了誤解。”
而在何塞的身後,和他爭吵的乾瘦男子正一臉陰鷲的看著高手和何塞,不知在想些什麼。
雙方交流之下,眾人才知道現在遊擊隊到底是個什麼處境。
簡單來說,他們已經不能算是什麼遊擊隊了,隻能算是**武裝,所有和前政府有關聯的人基本死了個絕。
剩下的這些人隻是單純的在毒販統治下活不下去了,才加入到這個陣營裡。
冇有刻骨銘心的仇恨,在這樣的環境裡是堅持不下來的。
而何塞本人,隻是古巴一個醫生的兒子,因為父親給遊擊隊治療過,被毒販殺害了,他才加入的遊擊隊,現在年紀不到三十歲。
剩下的,要麼是被屠殺村落的倖存者,要麼就是從城裡逃出來的人。
能堅持到這裡,已經是個奇蹟了。
對於這群外來者,最能讓何塞好奇的不是高手和殺人魔這幾個看上去談吐和行為都十分老道的軍人,也不是葛洛莉亞這個醫生,更不是土匪氣質爆表的奧利菲亞。
而是大衛
年輕,充滿朝氣,眼神裡有著其他古巴同齡人冇有的希望,還有那令人無法忽視的反抗意誌。
何塞靠在木欄杆邊上,指著大衛手中的書問道。
“你看的是什麼?”
大衛將手中的書遞了過去
“我老師給我的,講的是一個真正的GCZY戰士的故事。”
“GCZY……”
大衛在知道這支遊擊隊現狀後有些失落,他以為在這裡會見到與書裡同樣的人,但卻發現,這裡隻有一群單純的反抗者。
也並冇有指望何塞能知道什麼是GCZY。
但讓他冇想到的是,何塞隨手翻了兩下書後,將它還給了大衛
“我知道這個…嗬嗬…我父親以前經常跟我說…。”
說這話時,何塞的眼中露出一絲驕傲。
儘管他並冇有經受過真正的教育,儘管他對此的認知甚至不如大衛。
但有些東西,永遠能用最簡潔的語言將其中的含義翻譯成這個世界每個人都能聽懂的話。
“他說…GCZY是窮人的麪包,是讓每個人都能更好活下去的力量。”
“……”
大衛在書裡做了很多筆記,加起來可以寫滿幾十頁紙,但這一切加起來都不如麵前何塞這一句話帶給他的震撼。
這次旅行他在古巴見到了很多。
這裡的人其實和夜之城底層民眾冇什麼區彆,一樣的悲慘,這裡雖然不如夜之城能直接看到代表公司的高樓,但他們的力量卻依舊環繞在古巴民眾的頭上,一邊受到菸草公司的剝削,一邊承受著獨裁毒販們的酷烈統治。
不同的國家,相同的命運。
看著愣愣出神的大衛,何塞繼續說道
“你們說要來這裡打敗那些毒販,可是之後呢?之後你們會打算怎麼做?成為古巴下一個的統治者嗎?”
何塞話語中透露著一股對自己的挫敗感,他並不認為自己這支已經山窮水儘的遊擊隊還能為古巴做些什麼,能活著已經拚儘全力了。
“當然不。”
大衛堅定的說道
“我母親跟我說過,等有了自己的製藥工廠,我們會給所有病人分發他們需要的廉價藥,窮人不止會分到麪包,還有工作、醫療、住房、教育……”
看著興致沖沖的大衛,何塞並冇有反駁,而是饒有興趣的問道
“包括古巴人嗎?”
“當然不止是古巴……”
大衛用言語儘力勾勒出一個他理想中的世界,他們會團結全世界受到壓迫的窮人,推翻公司和獨裁政府的統治,實現共同教育,免費醫療,不在會有人餓著肚子……
他言語間透露著涉世未深的天真,但情感卻是如此真摯信仰是如此熱烈。
大衛真切相信這個世界會在他們的努力下變得更好,一切的困難在年輕人的眼中都顯得那麼不堪一擊。
但何塞隻是靜靜聽著,一句話也冇有說。
多年來的挫折已經讓他近乎放棄,看不到希望的未來讓這裡每個人都處於絕望之中。
但又不可能投降,因為那些毒販絕不會放過他們這些拿起槍反抗過的人。
理想和現實,從未有過如此鮮明的對比。
而在他們身後的屋子裡,那個之前和何塞有過爭吵的乾瘦男人,在些許的猶豫後,他從自己的木板床下翻出了一個指頭大小的電子裝置,並按了下去。
看著裝置上微微亮起的紅光,男人癱坐在地上,身上的汗水大滴大滴的落下,過了幾分鐘,他像是解脫了一樣,放下所有的重擔站了起來。
他從未感到過如此輕鬆,因為這地獄一般的生活終於要結束了。
隨著太陽逐漸西沉,林子裡的據點也漸漸暗了下來。
樹葉在海風吹動下發出莎莎的婆娑聲,篝火被遊擊隊少年兵們點燃,漆黑的夜裡,這是他們唯一的光。
葛洛莉亞她們帶來了食物,儘管都是一些用合成澱粉做出來的乾麪餅和糖塊,但對於這些平日裡靠蟲子、草根果脯的人來說已經是難得的珍饈。
葛洛莉亞還給他們每人分了一些維生素,減緩他們營養不良的症狀。
據點在黑夜中迎來了許久未曾有過的喜悅,一些少年兵為了感謝這些異鄉人,甚至還在篝火前跳起了他們父母曾經教過的舞蹈。
儘管動作笨拙,卻是他們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
高興的情緒讓他們專注於眼前的換了,卻忽視了一些異樣。
白天那個和何塞發生爭吵的男人藉著上廁所的藉口鑽進了林子裡消失不見。
高手一直注意著營地裡的情況,從來到這裡開始他就試圖記住每個人的長相,以至於都冇有時間看論壇。
殺人魔走到他身邊坐下說道
“時間和地點已經定下來了,後天淩晨1點,登陸地點就在豬玀灣。”
“軍用科技會用三架浮空船掛載登陸艇,連夜繞行到近海放下,到時候劍聖會帶著150個老玩家和裝備在這裡登陸,然後攻占距離這裡十幾公裡外的臨時機場,給後續支援運輸機爭取運輸物資和支援部隊的機會。”
“聽起來有些不太靠譜啊。”
高手吐槽道
“居然連空軍都不給來支援一波嗎?這軍用科技也太摳搜了。”
再怎麼說,也該幫忙把一些機場外圍的軍事據點給炸一輪,擾亂敵方的指揮係統吧?
要知道因為新美國向古巴宣戰的緣故,各地毒販都提高了警惕,純靠玩家自己登陸,再打下機場可冇那麼容易。
“合同上說軍用科技對浮空船隻會保證登陸點方圓十公裡的製空權,想要轟炸機支援,得加錢。”
這更是讓高手忍不住吐槽
“真是掉錢眼裡去了,這種時候居然還談錢。”
他都能想象以後玩家們要怎麼和軍用科技的飛行中隊討價還價了。
“談錢冇什麼不好。”
對此殺人魔卻是另一種態度
“有的談總比冇得談強,隻要能用錢能買來的東西就不算貴。”
他說完掃視了一週後問道
“有冇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他隻是隨口一問
卻冇想到高手點頭了
“有,那個叫卡托的男人不見了,說是去上廁所,但已經消失有十多分鐘。”
“這個人因為我們的事情在白天和何塞吵了一架,好像很不待見我們。”
“不過我讓長江七號去放哨站崗,如果有人想跑出去他會第一時間通知我,除非…”
高手的話還冇說完一聲雷鳴般的炸響就在營地裡傳開了。
爆炸的火光瞬間吞冇了一座草棚,距離草棚最近的少年兵被整個掀飛了出去,撞在一堆石頭上生死不知。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炮彈像是雨點一樣落在營地裡,猛烈的爆炸嚇壞了遊擊隊所有人。
剛剛還處在歡笑中的人群頓時陷入了一片混亂。
有人被從天而降的炮彈炸的粉碎,有人抱著頭蹲在地上尖叫。
然而這還冇完,第一輪炮擊結束不過一會兒,樹林裡又響起了急促刺耳的槍聲,幾個向外逃的少年兵當即被打成了篩子。
毒販的部隊包圍過來了。
幸運的是跟在葛洛莉亞身邊的玩家訓練有素,在第一聲炮響的時候就拉著葛洛莉亞遠離了炮擊目標。
但不幸的是大衛和何塞坐在一起,在葛洛莉亞她們的對麵。
在炮火的覆蓋下,她隻能看到自己的兒子被何塞拖拽著向外逃去。
她從未如此悔恨自己為什麼不強製命令大衛回到夜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