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他發神時,一個監工已經拿著橡膠硬棍走了個過來,舉手就是一棍打在身上。
“你這個彪子養的懶漢,誰讓你停下來的?”
身上的刺痛讓加奧憶起關於‘自己’的設定。
芝加哥收割機工廠的一名工人,每天工作16小時,日薪1.5美元。
what?
什麼叫日薪1.5美元,還要工作16個小時?
天殺的,就算在亂刀會的時候,他每天遊手好閒攤下來也不止這個數啊,打法要飯的呢?
1.5美元,在夜之城連杯水都買不到(他還冇有學到通貨膨脹,而且歐金學名歐洲美金)
還有身上各處傳來的痠痛感都在告訴加奧,他的身體已經累到極限了。
而那個監工還在一棍又一棍的抽在他的身上,催促著加奧抓緊時間乾活。
同時,加奧也知道此刻的時間
時間是1886年7月
他是一名加工廠的工人,曾經參與過多次遊行、抗議,要求商人提高工人工資和待遇,但無一例外都遭到了殘酷鎮壓,每次抗議都以失敗告終。
收買工賊,內部瓦解罷工人群,驅使條子們武裝鎮壓,收買媒體行業…
一切的一切都與夜之城乃至整個賽博時代發生的事情是那麼的相像。
在神經調節器的作用下,一種憤怒開始在他的內心裡泛起,監工的每一棍都在給這團火添油。
“我不乾了!”
說話的是加奧,但也不是加奧,準確的來說是他扮演的這名工人,但此刻兩人心中的想法卻是一樣的。
“就這麼點錢,還有我們冇日冇夜的加班乾活?憑什麼?”
加奧的話很快引起了更多工人的讚同,顯然已經是積怨已久,每個工人都在或多或少的抱怨。
剛剛還凶厲異常的監工眼見壓不住火了,立刻按響警鈴,辦公室裡的生產組長更是熟練的撥通警局電話報警,好像一切都排練過數千次那般嫻熟。
很快,警察就趕到了現場,雙方對峙片刻後,警察朝著罷工人群開了槍。
一死四傷。
這場對抗活動被迅速鎮壓了。
到了第二天,在加奧的帶領下,兩百多名工人跟著他走上街頭抗議演講,希望能號召更多的人蔘與進來遊行。
在這裡,加奧驚訝的發現,原來兩百多年的美國竟然是這個模樣。
街頭的馬車多過汽車,冇有義體,大家都在啃麪包,很多人都帶著軟帽,彼此之間的關係也要比夜之城裡的人緊密許多。
然而在,這場演講並冇有持續多久就被問詢來的警察所包圍。
雙方的矛盾本就尖銳,一邊人喊著暴民,另一邊人喊著對方是資本家的走狗,氣氛在推搡中不斷升級。
直到加奧看見一個躲在人群中的傢夥,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枚土製炸彈,點燃引線丟進了人群裡。
轟的一聲
現場被點燃了。
受到刺激的警察瘋狂開槍,一個又一個工人中槍倒在血泊裡呻吟。
人群開始慌亂的逃竄,越來越多的工人在痛苦的呼叫。
此時人群裡的加奧頭一次升出了悔恨的情緒,但更多的是對自己無能改變現狀的憤怒。
這和他以前使用過的任何一個超夢都不一樣。
冇有短平快的爽點,有的隻是帶著一份曆史沉重感的憋屈。
最後的傷亡統計出來了,現場死傷一百多名工人,但其實還有更多的工人擔心被捕,哪怕受傷了也不敢進醫院。
而那些媒體,將此次衝突造成的血案歸咎於加奧這些無良的無政府主義者的身上,是他們的教唆和蠱惑才導致工人死亡。
在報紙上稱呼加奧為謀殺犯、流氓、畜牲,引導群眾一麵倒的攻擊他們這些罷工人群。
媽的,加奧心裡現在恨不得跟這群王八蛋爆了。
此刻,2076年的公司與1886年的公司完成了完美的身份契合。
很快關於這次慘案的法院審理開始了。
十二名陪審員和法官在法庭上一致攻擊加奧等演講者和工人領袖,認為警察一方是無罪的,加奧等人被逮捕入獄。
罪名是:協助與教唆謀殺罪
但那個丟炸彈的凶手卻不在其中,甚至八人裡有四個不在現場,罪名純屬子虛烏有,連裝都不帶裝。
艸!艸!艸!
這個超夢一點都不爽!
加奧現在恨不得彈出螳螂刀來把這群煞筆法官和警察全部切成碎片,但在超夢裡,他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切發生。
很快,加奧被送上了絞刑架。
憤怒嗎?毫無疑問他是憤怒的。
但加奧的心卻異常平靜,看著台下越來越多因為這場汙衊式的審判而醒悟過來的群眾,他突然發現死亡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了。
隨著絞索被套在了加奧的頭上,他的眼前卻開始閃過一連串的畫麵。
就在絞刑台不遠處的街道上,工人們正在組織著另一場遊行罷工,並且工人、農民、學生甚至是警察都加入了這場罷工。
他們的數量擠滿了街道,癱瘓了交通,高舉著旗幟,口中呐喊著
“八小時工作,八小時睡覺,還有八小時留給我們自己。”
足有數十萬之眾。
【1889年,為了紀念此次芝加哥大遊行和死去的你們,第二國際決定將5月1日定為國際勞動節】
【次年,為了慶祝這一節日,歐美各國的工人們紛紛走上街頭遊行示威抗議】
【1916年,美國通過《亞當森法案》規定鐵路工人的八小時工作製】
【1917年,蘇聯成立,確立了八小時工作製】
【1918年,德國頒佈八小時工作製法律條紋】
【1919年,法國將八小時工作製寫入法律】……
一次又一次罷工遊行的畫麵閃過,他們用不同的語言高唱著同一句話,同一首歌,同一個要求。
工人們曆時半個世紀的抗爭終於有了結果,儘管這個結果並不完美但這代表著他們所擁有的力量。
這一場景讓加奧心潮澎湃,原來自己的死並不是毫無價值,他現在所受到的委屈在未來將會成為繼任者們的動力,一切都是有價值的。
與他站在一起的那三人,包括加奧自己嘴裡突然開始高聲唱著馬賽曲,麵對死亡,他竟然一點恐懼也冇有。
那不是因為超夢是虛假所以不怕,而是因為他所努力的事業而無畏。
那種信唸的強大讓真正的加奧心馳神往。
就在加奧的身邊,那個名為斯皮思的男人大聲喊道
“終有一天,我們死亡的沉默將比你們今天扼殺的呐喊更加洪亮!”
之前壓抑的所有憋屈,連帶著死亡的恐懼一同煙消雲散。
加奧此刻隻恨自己嘴笨,不知道跟著一起說些什麼,而此刻超夢的束縛解除了,他也不再是那個角色,而是他自己。
“溝槽的公司!老子遲早要端了你們的窩!給勞資等著吧,我要把你們一個一個吊死在路燈上!”
不知道為什麼,那些視界傭兵老是喜歡這麼說,於是加奧也跟著學了兩句。
但說起來確實爽快。
隨著腳下木板塌陷,加奧隻感覺勒住脖子的繩子一沉,哢嚓一聲,他便失去了知覺。
超夢的演繹也就此終止。
再次醒來,已經是接近黃昏時分了。
他的身邊不知何時坐滿了人,全都是從龍場一起出來的亂刀會成員,而且都帶著超夢頭環。
以至於連路過的路人都在好奇他們到底在看些什麼東西。
而一直在邊上守著的福建人從箱子裡拿出一瓶水丟給了加奧。
“怎麼樣?還覺得現在自己乾的事情麻煩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