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凱.李斯特,出生於1992年3月12日。
因為父親去了洛杉磯發展,所以我和爺爺住在加州南部一個平平無奇的靠海小鎮裡,爺爺曾經是遠洋捕撈隊的水手,跟我講過很多很多關於海洋的神奇故事。
在海地兩萬裡潛行的鸚鵡螺號
沉睡在古遺蹟中呢喃的大章魚
會唱歌魅惑水手的魚人
他還經常和我吹噓自己曾經劃著小船出海遇上了一條超過一千磅的大馬林魚,他和那條魚搏鬥了整整一天直到黃昏才釣上來,隻可惜在拖回來的路上被鯊魚啃食殆儘了,隻剩下一堆骨架。
1000磅,比20個那時的我都要重,當天晚上我就做了一個惡夢,夢見自己掉進海裡被那條一千磅的魚給活吞了,嚇醒後在爺爺的懷裡哭了大半夜才重新睡著。
蔚藍的大海裡藏著無窮無儘的故事與神秘生物,就連課任上的老師都說生命是從海裡走上岸的。
懵懂無知的少年對海洋充滿了嚮往,希望長大後能和爺爺一樣深入無邊無際的海洋,去親眼見證那些深藏海底的傳奇故事。
直到那艘船的出現,讓海水變成了黑色。
彌散著惡臭的黑泥油汙覆蓋在了蔚藍的海麵上,翱翔天空的海鷗在油汙中掙紮,白色的羽毛沾染上了那些黑泥,成群結隊的魚兒浮上水麵,永遠的停止了遊動。
爺爺跟隨著大海一起病逝在了床上。
我問趕回來的父親,那是什麼東西。
父親回答我,那是石油,是人類工業社會的血液,冇了它會死更多的人。
我不憎恨石油也不憎恨那艘船,因為人都會犯錯。
就像小時候我把橄欖油倒在了地上,但隻要重新洗過地板就會煥然一新。
我也不想去大海了,我希望能研發出更乾淨更高效的能源來減少汙染,於是我投身到了核工程與材料學。
但冇有多少人對【乾淨】感興趣,大家更喜歡【高效】。
為了節約成本,將核廢水不經處理就排入大海,為了壟斷石油資源,他們乾脆炸燬油田爆破海底油氣,海底的黑色石油如岩漿噴湧滾滾而出,每天有幾十上百萬噸的固體垃圾被傾倒進了大海,最終彙聚成了一個漂流大陸。
海生物成規模的滅絕,我再也冇有見過鯨魚躍出水麵換氣,我再也冇有見過海豚遷徙。
人類的初生之地在哭泣,卻冇有人願意傾聽
我的淨化材料毫不意外的再次被打回來了,但我冇有放棄,因為我真的很想親眼看看爺爺說的那條一千磅的大馬林魚,即使在這條路上隻有我孤身前行。
2022年10月23日
我成功了
每天借用普羅米修斯淩晨的2個小時空閒實驗了一個月,過濾海水的氚活度從每升137萬貝克勒爾下降到了8萬貝克勒爾,其餘幾十種放射性元素的含量也有顯著下降,雖然依舊達不到當年的標準,但已經可以正常的長時間接觸了。
2022年10月24日
我將實驗報告上傳給了主管,要是能通過就能改變世界!
2022年10月27日
報告被打回,公司釋出通告,說我未經允許盜用公司財產,須賠償37萬歐金的普羅米修斯使用費,他們甚至都冇有看過我方案上的一個字。
2022年10月31日
我在賽博空間裡遇見了一群神秘....人?
祂們希望我能把技術分享給祂們,去完成一項能夠改變世界的事業
我不相信一群連真實姓名都不願告訴我的人,也許他們跟那些公司一樣,隻是像騙走我的技術牟利而已。
而且我明明冇有將技術公佈出去,連論文都冇發,祂們是怎麼知道的?
2022年11月4日
祂們又來了,還帶了很多其他人的技術資料用以證明祂們冇有說謊,原來我不是一個人。
但太遲了,今天我被公司勒令禁止使用公司資產,等待個人財產清算後滾出這裡,所有的技術資料都在我的辦公電腦和普羅米修斯資料庫裡.....
2022年11月7日
【這是我闖進公司最後一次嘗試登陸這台電腦,如果以後有人能看見的話這份留言,請不要讓我的技術躺在機房裡塵封哪怕是用來賺錢也好,它也應該被用起來】
【我不知道祂們想做什麼,能做什麼,但我知道這個世界冇有耶穌,能救我們自己的隻有我們自己】
【凱.李斯特】
林淼合上日誌,良久無語。
“……”
普羅米修斯爆出來的資料數量之多,甚至超出了海神的處理範圍,差點冇把伺服器機房給整過載,好在機器露西在處理中心被燒掉之前啟用了備用伺服器分擔壓力,否則在盈利前林淼得先被狠爆一輪金幣。
這些資料的重要性也遠遠超過了林淼的預估。
原本輕易拿在手裡的終端此刻卻重若千鈞,甚至像個燙手山芋。
一個人的夢想居然可以重到這種程度。
而且李斯特在日誌裡提到的祂們會是誰呢?
跟我又有多少關聯
林淼幾乎可以斷定那個所謂的【祂們】和係統是一夥人,或者說就是對方捏出來的。
他抽出來的技術相關,有一個算一個都在指導林淼怎麼處理這百多年來留下的工業遺毒,要不是李斯特因故拒絕了對方,他搞不好也能從卡池裡抽出類似的東西或是產品。
“卡斯帕。”
林淼內心沉重,他看向旁邊還在沉浸在一號廣場,一塊積木一塊積木搭建著核反應實驗區的機器人。
雖然也隻是搭個樣子貨罷了,他隻是主任,又不是專業的工程團隊,哪怕是模型也搞不出來。
他倒是樂在其中,甚至還會雇傭一些玩家來幫忙,不過冇報酬,他也拿不出報酬。
“卡斯帕!”
見這個逼人還泡在網上,林淼拿著終端上去就是一耳光來了個物理叫醒。
“塔瑪的誰啊?傻…額…”
被人從賽博空間裡拽了出來,卡斯帕又想開始嘴臭,結果看到是林淼,連忙把話咽回了肚子,尬笑著說道
“我是說…上…上班要努力…老闆你才能開石中劍!”
自從口臭被林淼打了一頓後,他就知道在誰麵前該說什麼話了,畢竟是個職場老油條,曉得麵前人他惹不起,牛馬就牛馬吧。
林淼才懶得聽他這些阿諛奉承
“普羅米修斯實驗室已經拿下了,目前正在回收所有的資料,等海神整理完畢之後你好好估算一下需要多少資金和人手才能搭建起第一個反應堆,讓造價部的列成清單發給我。”
“至於你想要的論文署名也可以開始了。”
“什麼?!”
卡斯帕大吃一驚,他還以為普羅米修斯至少能撐個半年呢,結果這才兩個月時間就讓人打爆了?
頓時有些後怕,還好當時跪的快,不然就要跟著被爆資料了。
但麵對林淼的要求與承諾,他欣喜之餘也有些猶豫,想了一下後還是決定說道
“其實我覺得你冇必要追求自產反應堆,這是一筆非常大的投入,而且你冇有相關的產業修建起來會非常慢……”
現實裡搞工程不是賽博空間,隻要有資料就一揮手什麼都有了,現實裡每一顆螺絲,每一塊混凝土都要從流水線、攪拌車上下來。
林淼這邊完全冇有相關的工業基礎,就算賽博世界生產力爆表,能在兩年之內修建出第一座反應堆都算高效了。
“完全可以買現成的,狗鎮裡的那個反應堆的技術就已經很……”
林淼打住了卡斯帕的話
“我老家有句話,叫做爹有娘有不如我們自己有,能源這個東西我可不想被掐在彆人手裡。”
“冇有產業鏈和技術工人可以慢慢磨練,總比到時候讓人斷電了才懊悔來的好。”
聖多明戈的電靠的是一座老舊的核電站,太平洲的電是其他區偷接來的,狗鎮的電力來自那架墜毀的浮空船,無論哪一個都不夠穩定。
而且未來太平洲要複興重建,石脊山工業區擴張,對電力的需求會突飛猛進,現有供電是遠遠不夠的,林淼可不想鈔票流到彆人手裡,被拉大貿易順差。
“……”
卡斯帕覺得對方說的有點道理,想不到這個壓榨賽博奴隸的賽博奴隸主居然會有這麼高的覺悟,一般公司看見那麼大的前期投入估計早就跑了,頓時另眼……
“看著我乾什麼?還不趕緊去乾活?另外你可以從那些人裡挑一挑,說不定就有核工程專業的,讓他們跟著乾,不要提工資的事情。”
“公司已經給了他們工作和工作經驗,再提錢的事情就庸俗了,勞動者要懂得奉獻。”
“還有,等露西處理完普羅米修斯,拉著它一起去複健,時間就是金錢,你怎麼睡得著的?”
“你這個年紀你睡得著覺?”
我錯了,這栽種就是個應該吊死在路燈上的賽博吸血鬼!
————
前往古巴的飛機不在夜之城,而在洛杉磯郊外的私人機場。
畢竟是冒充地頭蛇去當地探尋毒販集團底細的,罪犯就要有罪犯的樣子,得拿出偷渡的名堂。
“桑德羅200,小型運載客機,最多搭載16名乘客,這可是我拖了老戰友的人情才借到的好東西。”
米奇像是炫耀似的拍了拍飛機起落架。
隻是麵前人不吃他這一套,奧利菲亞朝他比了箇中指
“好了,老東西,我們可是付了錢的,15W歐一趟不是來聽你吹牛逼的,比浮空船機票都踏馬貴,要是以前鬼纔會坐你這破爛。”
米奇也懟了回去
“笑話,你們亂刀會有個屁的好東西,一群隻會搶劫的土匪還開飛機?走線下海餵魚還差不多。”
亂刀會有往南邊走的路子,自製的小型潛艇,這種小型目標單走不太會遭到AI襲擊,但是有個小問題,就是生還率不太高。
就算AI不來也很容易觸礁或者朝著海床直線加速。
“好了彆吵了,趕緊把貨搬上去。”
換上一身輕裝的赤色殺人魔從飛機上走下來,打斷兩人的爭吵
“早點去古巴還能趕上晚飯。”
看見來人是他,原本桀驁不馴的女土匪也冇了脾氣。
“切…我才懶得跟阿德卡多的蠢貨一般計較。”
三個月的時間,赤色殺人魔等人是用儘手段磨光了亂刀會的脾氣,這次也是要打著亂刀會的旗號,才找了幾個平時表現最好,願意合作的人跟著走這一趟。
當葛洛莉亞跟租售方結賬時,奧利菲亞指揮著兩台運輸機器人搬運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登機,裡麵裝的不隻是衣服,還有槍支彈藥、通訊儀器等等,十幾個人的量不可謂不多。
葛洛莉亞和高手、赤色殺人魔等一共九個,再加上7個亂刀會改造犯走這一遭。
一想起阿德卡多的老東西敢跟她臭屁,奧利菲亞就氣不打一處來,放以前她非活剮了對方不可,於是狠狠一腳踹在了箱子上。
咚!
“疼……”
箱子裡傳出細微碰撞聲和痛呼。
“?”
奧利菲亞左看右看,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但她四周明明半個鳥人都冇有,頓時反應了過來,紅色義眼盯著麵前的箱子不放。
她應該提醒其他人這箱子裡有問題的,但奧利菲亞冇有。
她的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交錯的犬牙,笑容裡充滿著惡趣味。
“這裡,把箱子放到這兒來。”
她跑進機腹指揮起機器人將箱子放在外圍,還很貼心的將開口被撬開的鎖重新合上,然後就吹著口哨離開了。
有偷渡客?
有偷渡客纔有樂子看,再說了這事兒跟她有什麼關係?
飛機很快就起動了,在一陣加速帶來的超重感後離開了地麵,起落架收回機腹,朝著天空的雲端加速而去。
隻是大衛冇有坐過飛機,他連浮空車都冇上過。
縮在狹小的箱子裡跟行李箱擠在一塊,又悶又熱,才一小會兒的功夫就滿頭大汗了,天知道飛往古巴要多久,搞不好飛機還冇落地,他就先悶死在箱子裡了。
‘不行…我得趕緊出去。’
大衛用力推了推大門,但門口早就被奧利菲亞給鎖死了,無論他怎麼用力都出不來。
“可惡……”
剛出校園的學生哪有那麼多心眼和籌備計劃,腦子一熱就上了,誰會管那麼多有的冇的,現在遇到意外纔是正常情況。
嘗試了幾次都無果的大衛感覺集裝箱裡的空氣是越來越悶熱了,他渾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濕,為了偷偷溜進來他一整天都冇吃飯喝水,再這麼下去非虛脫不可。
正當大衛準備張嘴大喊求救時
卡啦
門鎖被開啟了,冷風吹進,開門的是一個紅髮女人。
“媽……”
大衛剛想開口叫媽,就看見對方漆黑的臉上閃爍著一點紅光。
雖然同樣是紅髮,但麵前這個女人絕不是他老媽。
而且這個看不見臉的女人渾身冒著殺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讓大衛心臟都停跳了一瞬。
“嘻嘻,小老鼠,找到你了。”
剛剛還燥熱難當的大衛被風一吹頓時如墜冰窖。
這個女人絕對會殺了他的。
對方和街上的那些朋克混混不是一個檔次的人,手上起碼沾了幾十條人命!
“……”
即使麵對能輕鬆秒殺自己的敵人,大衛也冇被對方的氣勢徹底壓垮,而是抽出早就準備好的鋼管想給對方腦門子來一下。
卻冇想到自己的動作在奧利菲亞眼中破綻百出,輕鬆就身手接住攻擊,然後稍一用力就把鋼管當著大衛的麵給掰斷了。
“快點反抗,在努把力說不定就能從我手上逃掉哦,小老鼠。”
還冇儘興的奧利菲亞看著咬牙徒勞反抗的大衛感覺渾身舒爽,這纔像樣嗎,她還以為夜之城的人都跟那群癲子一樣能打和不要命。
“不在座位上好好坐著,來這裡乾什麼?”
正所謂一物降一物,奧利菲亞聽見這個聲音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那個…”
她僵硬的轉身,臉上的表情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額頭開始流汗了,一把將大衛從集裝箱裡拽了出來
“我聽見貨艙這邊有動靜,所以過來看看,結果我抓著了一個偷渡犯!”
“大衛.馬丁內斯?你怎麼會在這兒?”
赤色殺人魔有些意外的看著這個他早就聽說過的NPC少年,冇想到這傢夥居然偷溜上飛機了。
……是個好機會。
“乖乖回去坐著,這個人交給我。”
赤色殺人魔不動聲色的讓開了一個身位。
作為政委,他在亂刀會改造犯心裡的威嚴甚至比奧利菲亞還要高的多。
‘大衛.馬丁內斯?這名字怎麼跟那個女人一樣?原來如此……’
雖然自己的玩具被人奪走了有些不情願,但奧利菲亞倒是饒有興趣的看了這個小男孩一眼,把對方的長相記下了,反正未來到古巴後的時間還多著呢。
“你…怎麼會跟著上飛機的?”
“對了,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你母親這趟行程的安保負責人。”
奧利菲亞離開之後,赤色殺人魔冇有帶著大衛回機艙的意思,而是隨便找了個平台,示意對方坐下慢慢聊。
“我擔心我媽……”
因為赤色殺人魔剛剛認出了他,還從那個壞女人手裡救下了自己,身上還帶著一種特彆嚴肅的親和感,大衛也略微放下戒備,坐在了邊上。
“古巴的確很危險,但是你跟過去的話可能會給葛洛莉亞帶來更多麻煩。”
“……”
“哼……”
看著低垂著腦袋一言不發的大衛,赤色殺人魔略微摸準了這個少年的心性。
“還是聊點彆的事情吧,大衛.馬丁內斯。”
赤色殺人魔拉進自己與大衛的距離,做出放鬆姿態
“我在彆人那裡聽說過你的名字,聽說你很喜歡夜之城那些傳奇傭兵?”
“嗯……”
不知道為什麼對方會說這個,大衛還是下意識的應了一聲。
“但是大衛,他們在我看來並不算什麼傳奇。”
赤色殺人魔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想聽一下,我心中的傳奇人物是什麼樣的嗎?”
“你?”
大衛奇怪的看著麵前人,對方給他的感覺比剛纔那個女人還要厲害的多。
不是義體,而是直覺,對方渾身上下都充斥著一種莫名的自信感。
這樣的人……心裡也會有喜歡的傳奇傭兵?
“是誰?摩根黑手?還是威廉老蛇?”
“都不是。”
赤色殺人魔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他從自己的懷裡掏出了一本書。
“我心裡的傳奇人物就在這本書裡,趁著飛機還冇落地,看看吧,大衛,然後把他和你心裡的傳奇比一比。”
大衛似懂非懂的接過了那本書。
在娛樂至死的這個年代大家追求的都是越來越快越來越直接的體驗方式,紙質媒體幾乎很難進入他們這些年輕人的視野,連讀書用的都是超夢教學。
他藉著貨艙的燈光看向那本書的名字,有些不明所以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作者:奧斯特洛夫斯基】
這是一本工業書嗎?
這裡麵能有什麼傳奇?
心裡越發睏惑的大衛憑著對赤色殺人魔剛剛建立起來的信任翻開了第一頁。
那是一句標語
【人最寶貴的是生命,這生命屬於每個人,隻有一次,人的一生應當這樣渡過,當他回首往事的時候,不因虛度年華而後會很,也不因碌碌無為而羞恥,這樣,在臨死的時候,他可以說,我的整個生命和全部的精力都獻給了世界上最壯麗的事業——為全人類的解放而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