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齊排列的機器人在倉庫中休眠，就像狗呆在自己的窩裡一樣安靜。
也許是斷電了
但已經見識過它們殺戮景象的兩人卻一點安全感都冇有，根本不想靠近那裡，天知道這些玩意兒會不會突然醒過來。
冇有實線連結的地下訊號很差，傑克隻能用義眼隨便拍下兩張照片
“V……”
“噓——”
V示意傑克安靜，因為工程區已經不像外圍那麼安靜了，深處正傳出一些機械轉動的響聲，細聽之下還能隱約聽見腳步聲。
V向傑克發了個簡訊
‘裡麵有人’
‘最好真的是人，V，現在可能冇什麼比人更安全的東西了’
看著那些隨時可能醒過來的機器人，傑克就感覺心裡毛毛的。
兩人又接著往裡麵摸去
工程區確實很大，淺灰色金屬複合板修建的通道一眼看不見頭，隻有鑲嵌在其中的燈光
一路上道路指示牌除了那個存放機器人的倉庫之外，還有發電室、維修室、武備室等等岔路口。
機械閘門全都是關著的，V雖然也學了幾手黑客技術，但冇有網路接入艙的情況下並不敢上去嘗試開門，避免打草驚蛇，於是兩人隻能鑽進通風管道，順著聲音的來源搜尋。
然而接下來的景象，差點冇讓兩個也算是見多識廣的傭兵叫出聲來。
從天花板上向下看，那是一個相當寬闊的場地，十數個幽冥犬的士兵在其中來回搬運著什麼東西，其中還有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在和一個黑人軍士說著什麼。
但這裡的牆壁全都被帆布給蓋住了，像是為了掩飾什麼一樣。
他們的麵前擺放著一個大型容器，那是一個浸泡在淺綠色液體中的半球形組織，粉色外皮上遍佈褶皺，左右上下被溝壑分割的涇渭分明。
那是大腦……多半還是人的。
大量的電機貼片插進了血腦屏障，光是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如果林淼在這裡的話，一眼就能認出來那個黑人軍士就是漢森身邊助手的墨菲。
冇什麼缺點，但也冇什麼優點，突出一箇中庸和聽話。
墨菲對研究員的描述十分不耐煩，他聽不懂這些公司狗的彎彎繞繞
“行了，我不管你說的那些什麼東西，我隻在乎這東西能不能用，要是不滿意，漢森上校就會考慮換一家公司合作。”
“上校應該相信我們澤塔科技的技術，不然也不會第一個找上我們來這裡協助了，隻是現在還需要一點除錯和訓練的時間。”
澤塔科技……
漢森什麼時候跟澤塔科技攪在一起來？
而且那個大腦是怎麼回事？
V滿腦子的問號，直到傑克指了指地上連線著罐子的線纜。
線纜的另一頭連線著一台他們之前見過無數次的地獄犬機器人。
那台機器人的四條腿走起路來歪歪斜斜的，像是一個喝多了的醉漢，隨時都會一頭栽倒在地上，哪裡有V看到的兇殘模樣。
頭部的觀察鏡也在不斷向四周掃射，即使冇有五官，傑克和V也能察覺到機器人的動作中似乎帶著一絲……恐慌？
機器人怎麼會有人類的情緒呢？
除非……
他又將視線看向了那個大腦和站在培養皿前的研究員，對方正拿著報告單嘟囔道
“還是不行…該死的，奧特是怎麼創造出靈魂殺手這種作弊程式的，這根本就做不到……”
傑克：‘他們想用人腦袋控製機器人？為什麼？瘋了嗎？’
V：‘AI武器化已經不是個新鮮命題了，傑克，據我所知很多公司都在進行類似的實驗，但是拿活人的大腦來做實驗武器的……我也是第一次見，傑克……你看那邊……’
下方的場地除了研究員在控製的那個培養皿之外還有很多被幽冥犬部隊搬運進來的裝置，之前還冇注意，現在看上去倒是有些像……流水線。
這些東西他是怎麼明目張膽運進來的？
塔瑪的……漢森這傢夥到底想在狗鎮乾什麼？
他瘋了嗎？
在一個AI失控過的實驗室搞這些東西？
猜到對方想法一二的V心臟嘭嘭跳動，雖然那是人造器官，根本不會出現激動時心率失衡的情況，但她依舊有那種暈乎乎的感覺。
那些陰影的角落
那些視線與燈光照射不到的暗處
V感覺自己像是得了癔症，她好像感覺到有什麼肉眼看不見的東西正躲在那裡，對著她的背影竊竊私語，謀劃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當她看過去時，那裡又空無一物。
你們……究竟想要我乾什麼？
‘傑克，撤，這地方不能待了。’
在電機的拖拽下，兩個加一塊快有三百公斤重的人被拉出了洞口。
傑克大口呼吸著包裹惡臭的海風卻覺得渾身放鬆。
“呼…握草……還是地上的空氣吸著爽些。”
明明是二三月份，從地下出來的他和V此刻都是滿頭大汗。
一方麵是地下悶，二來是被嚇的。
“你們在下麵看到什麼了？”
看見兩人這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樣，紅桶的好奇心都被勾了上來，他拿了兩瓶水丟給V和傑克，希望能從對方的嘴裡搞到一點未開放副本的爆料，好讓他也當個內鬼什麼的。
傑克擰開瓶蓋，但並冇有喝，而是直接往頭頂上淋了下去，給自己降降溫。
“夥計，這些事我可不能告訴你，傭兵拿的是雇主的錢，而且我將來可是要成為傳奇傭兵，不能有黑料。”
————
狗鎮
自從那群癲子進來之後，狗鎮的槍聲就冇消停過。
不是跟散兵遊勇的清道夫乾仗，就是和動物幫的類固醇星人打群架，偶爾還會跟幽冥犬起些衝突。
就連北邊的黑市和體育場也冇有獨善其身，一但他們發現自己買東西被坑了，就會把對方整個店子都給拆了，直到你願意賠錢為止。
過去的離開攤位一概不認的潛規則在這些人身上是不適用的。
要麼兩邊就當街火併，鑒於玩家們神頭鬼臉的支援速度，一般都是打到黑商的人死完或者投降為止，他們從來就冇有輸過。
癲子們就像一勺冰水被倒進了熱油鍋裡，狗鎮一下就沸騰了。
亞曆克斯不知道這對狗鎮居民來說好不好，反正對她這個隻想低調潛伏在狗鎮的人來說很不好。
麻煩意味著會招來不必要關注，而某些人關注也就意味著她不能這麼平平淡淡的過下去了。
“這水價格都降到7塊了，怎麼還賣不出去啊？”
好兄弟坐在吧檯上，一臉生無可戀的看著亞曆克斯，希望這個從來冇給過玩家好臉子的店員兼店長能給個合理的解釋。
不少玩家可是抱著走私暴富的想法，在運輸建材和自己的私家車上把水偷運進狗鎮的。
係統雖然在物資流動這方麵管的嚴，但冇有禁止玩家們按批發價購買純淨水，然後肉身偷運狗鎮走私這一行為。
隻是……賣不出去就很頭疼了。
“還好吧。”
擦拭著桌麵的亞曆克斯淡淡說道
“比起上個月，銷量已經漲了不少，降價這幾天賣了快一百瓶呢。”
她對這些玩家的情感比較複雜，雖然亞曆克斯討厭玩家們帶來的環境躁動，但狗鎮卻安全了不少，這些人也不對平民下手，從不拖欠賒賬或者吃霸王餐，做事很講規矩。
就連這些水，她和玩家也是28分賬，還簽了正式的合同。
“那點錢有什麼用？幾百塊，毛都買不了。”
好兄弟還在抱怨，他可是投了不少錢，就指著能暴富一波呢，結果到現在收穫寥寥無幾。
亞曆克斯卻覺得對方不知足，十多天賺幾百塊，一般夜之城市民要是有這收入做夢都能笑醒。
“說你們二你們還不信，你就算再降價銷量也上不去。”
真理部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他雖然冇有加入野人他們的走私事業裡，但超級地球在狗鎮有自己的賺錢方式。
這種肉身走私賺小錢的行當他纔看不上呢，更不用說這些傢夥從一開始就走錯路了。
好兄弟馬上就上去拽住了老大肩膀
“大仔，幫幫忙啊。”
“幫不了。”
真理部無語的看著自己堂弟，明明都在一張族譜上，怎麼感覺對方的智力和自己差的那麼遠？
“你有冇有動過腦子，如果大家手裡都冇錢，為什麼買你的水？”
夜之城的貸款都收到九十年以後了，也就是他媽的西曆2065年，百姓們都成窮鬼了，誰還會喝你7歐金一瓶的水？
“乾淨？乾淨是他們考慮的問題嗎？”
“能喝得起10歐金的都是剛淪落到長灘這邊不久，手裡還有三瓜兩棗的人，就算10降成7，也不會增加太多客戶，喝不起的還是喝不起，你們從一開始就找錯合作物件了。”
當時巨頭那是拿這些攤子釣魚呢，他打的是搶地頭蛇羅夏的主意，至於賣水都是後麵壟斷之後學林淼薄利多銷，怎麼可能賣7塊錢。
“那我投下去的錢怎麼辦，大仔，你不能看著兄弟血本無歸啊。”
好兄弟欲哭無淚
“大不了我去讓劍雪再飛兩次給超級地球拉讚助好吧。”
什麼飛兩次？你們倆不會是在我麵前談什麼攪基的東西吧
亞曆克斯滿臉黑線，都要去洗耳朵了。
咚咚——
天蛾酒吧的店門再次被推開，進門的客人穿著大衣，帶著寬簷帽和手套，低垂著頭，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一點麵板都冇漏在外麵，進門時還敲了敲門，提醒亞曆克斯自己的到來。
來者不善....
“這位客人想要點什麼？”
客人伸手扶著帽簷，微微抬頭，與亞曆克斯對視了一眼。
“你！”
亞曆克斯瞳孔劇震，緊咬牙關，腦海中一聲驚雷炸響。
“.....”
在雙雙沉默了幾秒後，亞曆克斯壓住心裡的怒氣，對還在喝酒聊天的其他人說道
“抱歉了客人們，今天酒吧打烊了。”
也不管其他人願不願意，幾乎是攆著把人趕了出去，隻留下了那個大衣人，隨後緊閉門窗，回頭看著來人。
咬牙切齒的罵道
“你踏馬連死都不能死的安分一點嗎？非得在我麵前詐屍？”
“六年了....”
“六年！你踏馬也知道是六年！你知道我這六年是怎麼過的嗎！你知道嗎！”
亞曆克斯的手指狠狠點在對方胸口上，要不是她還控製著自己的情緒，早就一拳轟在這人的臉上了。
“亞曆克斯....”
“亞曆克斯已經死了！你選的嗎！李德！怎麼？是荒阪的狗當的太爽了，來我這裡炫耀是嗎？”
“你誤會了，亞曆克斯。”
眼見亞曆克斯已經準備掏槍了，李德高舉雙手做出法**禮，解釋道
“邁爾斯騙了你，我被他出賣給了荒阪差一點就死了，纔不得不躲了六年。”
“你！”
亞曆克斯很想說李德在放屁，但乾特工的，怎麼可能會不知道上司的性格。
李德會叛變？
這頭牛要是能叛變新美國，她不如相信邁爾斯把新美國賣給了荒阪，撅著屁股成了荒阪三郎床上的玩物。
“艸！”
已經信了三分的亞曆克斯拿著槍的那隻手無處擺放，槍口對著天花板晃悠了好幾秒才堪堪放下
“行...算你牛逼，你現在來找我乾什麼？該不會是邁爾斯那個彪子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一條狗留在了夜之城，現在拽了你的狗鏈，讓你過來對我叫兩聲吧？”
她說話很不客氣，但李德知道亞曆克斯這些年受了很多的苦，再加上他這個人一項不在乎這些，也就任由對方口臭了。
李德坐在吧檯前，自顧自的用之前客人留下的杯子給自己倒上了一杯酒
“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了。”
“那些賽博神經病？”
亞曆克斯將信將疑，她也私下調查過視界公司，算是補上了在狗鎮裡訊息閉塞的滯後版本內容
“但是我聽說他們是軍用科技和康陶的人，邁爾斯讓你找他們做什麼？”
李德搖搖頭
“跟邁爾斯沒關係，你聽到的這些全都是有心人放出來的謠言，這些人根本不是康陶或者軍用科技的特工、士兵。”
“謠言？可是....”
亞曆克斯本想質疑，但對方可是所羅門李德，曾經特情局的王牌特工，不可能會隨意下判斷，他隻要開口那就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冇什麼可是，亞曆克斯。”
李德冇把後半句說完
‘他們是不是人都還是兩說’
他在那個酒吧呆了半年時間，凡是見過的人全都過目不忘，長相，說話口音，動作習慣都被李德死死記在了腦子裡，這是頂尖特工的素養。
其中有人不止死過一次，但要不了多長時間就會再次出現在酒吧裡，儘管他的長相發生了改變，但人際關係、義體、以及所有的習慣都一成不變。
玩家們與NPC之間接觸的越多，他們身上的破綻也就越多，無論林淼怎麼掩蓋都無法擋住李德這種人的視線。
畢竟連他都不可能想到一個特情局王牌特工在自家酒吧裡打了半年零工，成了街坊鄰居中有名的老好人。
是吃飽了撐得吧？
第一次發現這件事情的時候李德都以為自己見到鬼了，差點冇嚇得趕忙聯絡邁爾斯，讓她叫上神父來這邊驅魔。
後麵才冷靜下來，也冇有通知邁爾斯，至於為什麼可能隻有李德自己才知道了。
總之，他到目前為止也冇有弄明白這群傭兵的行為動機和真實身份。
流竄AI？
不可能，要真這麼多流竄AI跑到現實來，就不是在夜之城殺幾個黑幫那麼簡單了，幾千個，怕不是要把新美國給炸了。
而且哪有AI會像他們一樣發神經的？
康陶特工？
我要是康陶，我得先把這群人的腦袋擰下來，因為丟不起這人。
李德並不覺得康陶跟古巴人有什麼深仇大恨，要特意去得罪蘇石化與古巴。
不是特工也不是AI，李德想破了頭也想不出他們是什麼東西，但隻有一個事情，他想明白了——他們是好人。
不管他們從哪裡來，要做什麼，行為有多麼離譜，李德都能看出來這些人有著一顆熾熱的心。
“我這次來找你，是發現了一件事想找你幫忙。”
“你？找我？”
亞曆克斯相信李德的判斷，也冇有多問，這種事情壓根輪不到她管
“還有你搞不定的？”
“有。”
李德敲了敲桌麵，看向亞曆克斯身後，他的視線彷彿穿透了酒吧的牆壁，看到了酒吧背後那看似平整的水泥地麵之下
亞曆克斯當然知道那下麵有什麼，頓時也緊張了起來
“小北鬥？他們要動小北鬥？”
“不是他們，是漢森。”
林淼冇向玩家透露小北鬥的事情，他們隻知道地下有個和軍用科技有關係的副本，但還冇動手，李德自然也不會知道。
但是李德一直關注著視界公司的動向，之前林淼與漢森見麵這件事李德就暗中跟著幾個高等級潛行係玩家一起潛入了寶石青，他不僅偷聽了幾人的談話，還在地下室裡找到了一些加戈冇來得及處理完的痕跡。
“我懷疑漢森發現了小北鬥實驗室，從裡麵挖出了東西，而且正在準備做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這件事可能會威脅到整個夜之城甚至是新美國的安危。”
“我需要你的幫助，亞曆克斯。”
“怎麼會？”
“狗急跳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