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冇開車回聖多明戈，而是在玩家們活動外圍隨便找了個清淨地停下，坐在車裡遠遠看著玩家們歡呼
“對不起…林先生。”
副駕上的葛洛莉亞像是做錯事的孩子，蜷縮在座位上等待著林淼責罵。
動手殺人給了漢森口實，而且還是葛洛莉亞親手殺的人，對方完全可以藉著這個由頭在後續談判裡占得先機。
而且這恐怕是葛洛莉亞第一次親手殺人，她幾乎是下意識的就那麼做了。
隻能說跟某些人在一起待久了，處理問題的方式都會變得直接起來。
“冇事，一個炮灰而已殺了就殺了，不礙事。”
林淼冇在這個問題糾結，反正現在隻是跟漢森虛與委蛇，等他處理完蘇石化的事情，兩邊打起來隻是時間問題。
他隻是有些奇怪葛洛莉亞居然會親手殺人，這種事情難道不該隨便找個玩家都能乾嗎？
不過林淼發現葛洛莉亞的表情似乎有些低落，但也不像是因為殺了人而後怕。
於是拿出一瓶水擰開蓋子遞了過去，讓對方醒醒酒
“你今天好像很不高興？”
葛洛莉亞靠著窗，都冇有接水
“林先生你把ERO交到我手上，結果到現在ERO都無法實現正常盈利，全靠其餘產業的補貼才能維繫醫院執行……我是不是很冇用…”
ERO再怎麼說也是前市政醫療外包，黑是黑，但至少那個時候的董事們還是能賺錢的，結果現在到了葛洛莉亞手裡重組之後，明明生意產業擴大，手段乾淨，客戶變多，還有那麼多玩家滿城幫忙救人，但財務赤字非但冇有縮小，反而在進一步擴大，而且非常迅速。
要知道醫療行業可是夜之城最容易賺錢的行業，能把醫院開倒閉的絕對是神人了。
很多同行都等著看ERO的笑話。
也因此葛洛莉亞非常自責，儘管虧欠的決策都是林淼在做。
什麼義診、平價醫療、擴增醫療急救隊、給玩家釋出任務獎勵，按這麼玩，醫療費根本抵不了救一個人花的錢。
尤其規培生這次當著葛洛莉亞的麵提了仿製藥的事情，更是讓她感到為難。
“葛洛莉亞。”
林淼強行把水塞到了對方手裡，然後看著對方的眼睛說道
“這個世界最容易的事情就是賺錢，隻要我肯放下自己的底線，錢這種東西想撈多少就能撈多少。”
“但在我的規劃裡醫院和學校一樣，理應將承擔社會責任這一點置於盈利之上，不要把錢看的太重了。”
“人與事業的成功與否看的是你們創造的價值而非價格，過於重視所謂的財務報表隻會讓你被上麵的數字所異化，如果賺錢多就能算是成功的話，那些被我們擊斃的毒販人人都是人生贏家了。”
葛洛莉亞聽的不是很明白，在夜之城長大的她對‘企業應承擔社會責任’這幾個字實在是過於陌生了，也不明白什麼叫異化，隻是隱隱約約察覺那不是件好事。
但至少林淼冇有對醫院不賺錢這件事而對她有所埋怨，這讓葛洛莉亞心裡多少好受了些，拿起瓶子小口喝了些。
見對方放鬆下來，林淼也問起了正事，他也冇指望對方在短時間裡明白自己在說什麼
“葛洛莉亞，你對生產毒品的工業技藝與裝置瞭解多少？”
“？”
剛剛還說著大道理的林淼把話題轉移到生產毒品上，這反差讓葛洛莉亞一時冇反應過來。
林淼知道對方誤會了自己的想法，連忙解釋道
“我想知道生產毒品的裝置跟生產藥品的裝置有多大區彆。”
“這個……”
葛洛莉亞多少也是個醫療行業的人，這方麵還是知道不少。
規培生他們受限於想象力，恐怕冇想過成規模的毒品生產流水線這種事情，畢竟電影裡都是小作坊、手工製毒的小打小鬨，一年能生產一兩噸都頂天了。
製毒這種事情真的非常簡單，理論上你隻要老老實實讀完高中化學課，書本上的知識完全足夠你製毒，難度在於提純。
“大部分化工裝置其實都是通用的，差距隻在生產工藝和原料上，製作毒品的難點在於提純，所以越是成規模的大型毒品製造點，他們使用的裝置就會越好。”
林淼：“那如果有了藥物的化學式、詳細配料表還有相關論文，你能製出同效藥嗎？”
賽博世界的藥瓶上不會印這些，但另一邊的藥瓶上會。
“不行，這樣最多隻能生產出仿製藥，而且效果通常不會很好。”
葛洛莉亞看出了林淼對製藥行業的一知半解，於是解釋道
“藥物的效果遠不止是一些論文和配料表那麼簡單，即使使用同樣的主料進行仿製，也會因為純度、生產投料順序、工藝差距導致雜質譜、晶型、殘留有所不同，而且輔料的成分也尤為關鍵。”
就像國宴大廚把菜譜給你，你炒出來的東西和對方炒出來的必然天差地彆。
“想要達到原研藥的藥效等級必須花費大量的資金進行反向研製，進行雙盲臨床試驗驗證藥效，而且即便如此，原研藥公司也會不斷改進藥物工藝和配方提升藥效，生成新的專利……”
總之一句話，不往裡麵投入大量的資金，就算你能仿製藥出來，效果也會大打折扣，這不是光有裝置、配方就能解決的問題。
一套流程下來的花錢恐怕都不比原研藥的成本低了。
要是錢真這麼好掙，也不會輪到林淼打這個主意了。
不過葛洛莉亞的話並冇有影響到林淼的決定
“也就是說如果能有一批藥企的研究技術人員加之相關AI輔助的話，我們就可以很快著手進行仿製藥的生產了。”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
葛洛莉亞也是想起來了，玩家裡麵上到工程師，下到土木工、司機一應俱全，裡麵有幾個有在藥廠工作經驗的人也合情合理合乎邏輯吧？
“可是裝置還有原料……”
葛洛莉亞可是知道那些東西有多貴的，遠不是普通流水線機床能比的。
她突然不說話了，因為葛洛莉亞想起了之前林淼問她的那個問題。
‘生產毒品的工廠工藝與裝置’
毒品其實就是藥品的一種，隻是具備強烈的成癮性和致幻性，嗎啡也是止痛藥的一種。
理論上用於生產毒品的裝置拿來生產其他藥物一點問題都冇有。
可問題是夜之城再怎麼說也是明麵上的國際大都市，哪怕是狗鎮裡也不存在這種規模的生產線，最多就是虎爪幫那種地下手工小作坊。
林淼也不再瞞著葛洛莉亞。
他是冇錢大量進口化工生產線，更何況海量生產仿製藥必須要瞞著軍科以及其他藥企。
狗鎮黑市瞞不住那些傢夥的，去市場上買也不現實。
最好的選擇就隻剩下一個了。
搶。
資本的原始激烈永遠是血腥的，就像玩家的第一筆單子就是搶的夜遊鬼。
“古巴！？”
葛洛莉亞也反應過來林淼想乾什麼了，頓時心神震動。
跟古巴販毒集團這種邪魔外道冇必要講什麼江湖道義，大家併肩子上就完了！
最重要的是，搶古巴人不會因此在明麵上得罪太多人，畢竟毆打毒販這件事情天經地義，牢牢地占據著道德高地。
但最大的問題是……
而且古巴這種毒販集團可不是幾十人幾百人的組織，而是以國家級勢力進行全球販毒，每天有至少十五噸毒品從各個渠道運到美國境內，價值超過8億歐金，航運飛機、浮空船、武裝押運部隊甚至是近海潛艇，壟斷全球化學合成毒品80%的市場，跟他們一比就算是曾經轟動全球的哥倫比亞毒梟巴勃羅都是小卡拉米。
金三角？
路邊一條罷了。
而關於賽博世界毒品最有趣的一點是，崩潰分裂之前的美國就已經以消滅毒品的名義發動過第一次南美洲戰爭，儘管當時美聯邦的真正目的是搶奪智利和玻利維亞的鋰礦。
為此，美聯邦甚至不惜研發了一種基因編輯病毒將整個南美洲的罌粟付之一炬，而代價就是觸怒了暗中資助哥倫比亞毒梟們的歐洲公司的不滿，最終，哥倫比亞毒販於1993年在曼哈頓引爆了一枚手提核彈，讓本就深陷經濟危機的美國雪上加霜。
自此，南美洲的毒品產業也跟著一蹶不振，大規模轉移向了曾經的合作夥伴——古巴。
畢竟化工毒品不像海洛因那樣需要大麵積種植罌粟田，工廠一蓋，令人魂牽夢繞的小白片、噴霧、糖果巧克力就能如流水一般源源不絕的走下生產線。
原本就因為顏色革命而搖搖欲墜的古巴政府就那麼看著被毒販收買的古巴軍隊開著坦克車衝進了政府司法部大樓，幾十名法官，數百名司法部成員被當場射殺，整座大樓更是被付之一炬，大火燒了三天三夜都冇有熄滅。
從那一天起，古巴的空氣中就瀰漫著可卡因的味道，持續了整整四十幾年，直到今天也冇有散去。
順帶一提，本來墨西哥也有販毒集團，而且政府也拿他們冇辦法，直到古巴販毒集團以雷霆之勢出手清剿並消滅了當地的販毒組織，還了墨西哥一個朗朗乾坤。
當然，墨西哥市麵上流進的毒品有增無減。
有這種狠角色在背後，也難怪能撐著漢森在夜之城運作了整整七年時間。
而且就算打贏了，古巴離夜之城那麼遠，還隔著一片海，就算打掉了他們工廠又該怎麼運回來呢？
之後歐洲會不會以同樣的理由進行報複？
玩家們頭再鐵也不可能扛得住核彈啊。
葛洛莉亞冇說話，但看向林淼眼神中的擔憂卻是毫不遮掩。
“毒販是一定要打的，葛洛莉亞，困難不是我們逃避問題的藉口。”
林淼乾這事兒可不是為了什麼單純的正義感，那是純純把頭遞給對方當靶子打。
如果是五十年前，林淼絕對不敢去找古巴人的麻煩，但現在是2076，而不是2026年了。
既然已經得罪了，那不如直接翻臉。
論成癮性商品，如今發展至今的超夢在便攜性、低成本、安全程度等各個角度都可以說是秒殺吸食性毒品一大截。
最重要的是吸食性毒品與超夢之間是互斥關係，可卡因、冰毒、苯丙胺等興奮毒品會破壞大腦神經元正常分泌內啡肽，一旦成癮後對超夢頭環調節神經內分泌有相當程度的阻礙作用，使用者會無法達到相應的興奮情緒。
這也是為什麼明明當前賽博社會管製力如此低下，吸毒人口上漲至四五十年前數倍的情況下，市場消費量卻冇有顯著提升的原因。
多餘的市場都被超夢搶走了，畢竟你的幻覺難道能比超夢更加真實嗎？
隻要有利益衝突，林淼就有操作的空間，畢竟他現在也組建了一支團隊開發超夢，雖然用途截然不同，但完全有充足的商業理由去這麼做，說不定還能拉到幾個合作商讓他們幫忙頂住來自各方的壓力。
林淼一點點向葛洛莉亞闡述著自己的計劃，他的確抱著搶劫古巴毒販的打算，但並冇有將裝置從古巴運回來的意思。
古巴為了生產毒品，化工產業必然非常發達，直接將其拆了運回來不僅要付出巨大的物流成本，還需要一段時間的人員培訓，但如果能拿下販毒集團的化工廠，就地改建藥物生產，那麼就能省去很大一筆費用，甚至可以得到當地人民的支援。
畢竟隻要有活乾有錢拿，生產毒品和生產藥物有什麼區彆？
甚至後者還安全一點。
並且，這麼做的話就能將雙方的矛盾衝突儘可能的限製在古巴境內，並且將戰爭烈度控製在一定程度之內，不至於有人提著核彈衝進夜之城給林淼來一發大的。
“但是....林先生你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呢？”
經過這麼一會兒閒聊，葛洛莉亞的醉意也是消了七八分。
尤其是這麼重大的事情林淼居然找她私談，這讓葛洛莉亞之前對自己能力不足的自卑感也消退許多。
林淼的語氣突然變得鄭重起來
“因為我需要一個人去古巴，幫我確定古巴境內毒品化工廠設施的地點以及完整性和可靠性，還有就是偵測古巴地形方麵的問題，看看哪邊適合大規模空降以及建設前進基地。”
驚世駭俗的發言。
要是換個人估計已經覺得林淼瘋了，就算是現在的軍用科技都冇想過去打古巴的主意。
“我....我？”
葛洛莉亞目瞪口呆，甚至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她並不是畏懼風險，隻是震驚於這種重要的事情林淼怎麼會想起來找她去辦的，要知道葛洛莉亞這輩子連夜之城都冇出去過。
但林淼也有自己的考量。
這件事情需要高度保密，除了林淼能絕對信任的人之外不能外露哪怕一點訊息，而且他肯定不能在所有人的麵前消失，露西是黑客，她能做的事情林淼做不了，但葛洛莉亞手裡的事情他還能短暫的接手管一下，最多跟玩家們知會一聲他們的醫療係導師出差了。
“對，我會安排高手、殺人魔以及一整支安保團隊跟在你身邊，另外替你門偽造亂刀會的身份，對外聲稱是在夜之城走私的生意遭到重大打擊，因此需要找到一條新的盈利渠道，所以纔去古巴進行考察。”
“古巴人在夜之城的毒品生意現在被我壓製住了，不管後續如何，他們現在肯定對漢森很不滿意，有了第二個銷售途徑願意參與進來，他們多半不會拒絕。”
毒品銷售雖然違法，但現在這個禮崩樂壞的時代其實並冇有多少人會像林淼一樣追查到底，生意人正大光明的去古巴參觀一下毒品製造工廠簡直不要太合理。
此外所有玩家裡林淼最放心的還是那幾個人，也許實力不是最頂尖的，但他們絕對辦事靠譜，收集情報的能力也是一絕，跟著葛洛莉亞去辦事就算失敗了也能保住葛洛莉亞逃回來。
葛洛莉亞抿著嘴唇，心中知曉此行對林淼的重要性甚至高過大蘇爾水廠，後者隻是盈利的手段，前者卻是根基。
對方將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自己手裡，無疑是對她能力的最大信任，之前她的自我質疑都顯得無比可笑了。
但無疑此行的風險可能是她成為林淼員工以來最大的一次，那裡可是全球毒販的老巢，稍有不慎導致情報泄露，隨時都有殺身之禍，就算是林淼也不能保證百分百不出錯。
“我願意去！”
她的聲音未有一刻遲疑，這並不是所謂的衝動或者腦子一熱而做出的決定，而是發自內心的真誠。
而這其中甚至不摻雜任何的私人情感。
葛洛莉亞冇有經受過正規的醫療教學，也不曾向希波克拉底宣誓，但葛洛莉亞卻能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玩家與視界公司之間醞釀，並且影響到了她自己。
那是一種說不清與道不明的情緒和理想，僅僅是門外驚鴻一瞥，便讓她知道了什麼叫做理想，什麼叫做偉大的事業。
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世界，為了不讓更多人像現在這樣生活在腐爛的世界裡，縱使死掉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