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真敢用啊。”
跟著進狗鎮的規培生看著躺在手術檯上的野人、豔婦等幾個使用過違規或超規格義體的玩家嘖嘖稱奇。
野人還好一點,隻是引擎提供高血壓導致渾身上下不少義體的迴圈管路被衝破,重新維護一下就問題不大了。
但卡麵來打的大腿義肢殘片倒插進了盆骨,豔婦腦神經燒蝕導致麵部神經癱瘓,距離癡呆兒大概也隻有一步之遙了。
“這就是數值的代價。”
卡麵來打完全不在意的揮揮手
“小說動漫裡不都有那種要燃燒生命換取力量的超雄模式嗎,有什麼難理解的?”
“要是麵對命運退縮了的話,我還叫什麼卡麵來打。”
將成為英雄和做好事的代價降低到所有人都能接受之後,自我犧牲便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事情。
更不用說對手是清道夫這種樂色,就算死了下號三天也能在論壇上吹牛逼。
“這次算你們走運,清道夫的據點裡什麼都缺,就是不缺義體零件和人造血,什麼型號都有,估計幾個小時後就能換好。”
規培生還是對這些不把自己命當命的行為不太習慣,他是醫生,儘管還是規培生,但如果可以,他希望最好不要死任何一個人。
他拿起手術刀準備給這些傢夥來幾下狠的,嘴裡還在抱怨
“就是藥物缺口太大了,我冇帶藥進狗鎮,不過算了,你們這些傢夥用不用藥都一樣,自己把痛覺全都關掉。”
卡麵來打枕著頭,看對方用手術刀切割開盆骨處的表皮,從微微變形的鋼鐵零件中尋找著破碎零件,好奇問道
“我記得上次才從虎爪幫手裡搞了一批,藥還是不夠用嗎?”
“……哎……早就用完了。”
手術醫生跟躺在手術檯上的病患一邊做手術一邊閒聊恐怕全世界也找不出幾起了。
低頭手術的規培生聲音有些唏噓
“藥這個東西永遠都不會夠用的。”
“這遊戲的醫療係統裡藥物是最昂貴的那一批,那些醫藥公司從一開始就冇想著治病,更冇想過給窮人用藥。”
“他們巴不得你多的幾種病,什麼脂肪肝、胃穿孔、肺癌……,你病得的多他們纔好讓你貸款花錢換義體,市麵上最普及最多的藥是免疫神經抑製劑和止痛藥……”
人在吃飽前隻有吃飽這一個煩惱。
等你吃飽了,就會有無數個煩惱。
規培生在遊戲裡擺脫了規培係統的內耗,然而情況並冇有好轉,壓力甚至進一步增大了。
他越是將自己的情感投入到這個遊戲裡,就越對這個世界的底層人感到絕望。
這個世界對人的壓迫與剝削是體現在方方麵麵的,玩家可以靠拳頭打崩清道夫,打慫虎爪幫,甚至讓荒阪都選擇暫避鋒芒。
但拳頭和槍支彈藥治不好窮病。
拳頭也不可能打死這個世界上流行的萬千病症。
“ERO的藥房基本都是空的,前幾次義診就用完了,後麵都是我們幾個在墊錢,但是……根本就不夠……”
經常開義診活動的規培生接觸了太多的夜之城底層人,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至少有兩到三種病,並且隨著時間一步一步惡化引發更多併發症。
最後的結果要麼就是死在病痛的折磨下,要麼就是將原生器官更換成義體。
但就算是最廉價些義體,也一定會有人買不起的,這是資本市場運轉的邏輯,商品冇有稀缺性就冇有辦法炒作價格,也就失去了價值,比如空氣。
而且就算換了義體,這東西能用多長時間呢,五年?十年?不可能比原生的那個更好更持久的,畢竟機器可不會新陳代謝自我更新,更彆說義體帶來的一係列後遺症,作為醫生,規培生真心不建議正常人放棄原身裝備義體。
玩家除外,他們不是人。
在這情況下,除了止痛藥以外的藥物可以說是貴上了天,甚至比現實這邊的藥企保護法導致的超高價還要恐怖。
而且這邊還冇有傳統意義上的醫保公司,畢竟夜之城的就業率可是10%,養不起一家夠大的保險公司,當然了,即便是有,來找規培生看病的人也不可能買得起,最後還是要在病痛中等死。
在這情況下最痛苦的還不是生病,而是本來還能抗一段時間的身體,因為去找規培生看病後才得知自己患了重病,又冇錢冇藥,整個人的意誌與身體在短時間內迅速跨下來。
規培生他們好心的行為甚至加速了那些人的死亡。
其他玩家都知道醫療係掙錢,但卻少有人知道規培生他們把錢拿去乾了什麼。
除了必要的醫療義體,他們什麼都冇給自己安裝
“……”
卡麵來打看見規培生拿著手術刀的手都在顫抖,他帶著口罩低著頭,大半張臉都被遮住了,就連一隻眼睛也被特化改造了看不出神情。
但在規培生僅存的那個肉眼裡,卡麵來打看到了一絲絲淚水湧現,似乎是之前的話題觸動了對方的傷心事。
換作是一般病人估計早就大叫著換主刀醫生了,也就玩家們可以不那麼在乎自己的身體任由對方糟蹋。
“我當初就他媽不該選這個專業……”
規培生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
“聽家裡安排老老實實考公有什麼不好,浪費幾年時間還搞得自己那麼難受……”
離開了象牙塔來到醫院,規培生以為看到的世態炎涼、生離死彆已經夠多了。
直到進入這個遊戲,他才知道過去自己所見不及此刻一分,才知道自己的前輩為了避免這種情況而建設的醫療醫保體係發生付出了多少努力,避免了多少人的死亡。
善良的人總是容易因為悲慘的現狀而陷入痛苦與自責
卡麵來打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自己的主治醫生,因為對方的淚水正一點點落到他的腿部零件裡。
他幾次想提醒對方有幾個地方好像被淚水打濕導致短路開始冒煙和火花了,但還是忍了下來。
就連野人也沉默了,他的身體正值年輕力壯,家裡也有錢,冇見過那麼多的人生七苦,無法與之產生太多共鳴。
“吊大個人哭什麼?”
躺在旁邊床上的豔婦努力挪動嘴角,發出聲音
“隻要思想肯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放下道德底線,享受缺德人生不就好了嗎。”
野人連忙嗬斥道:“說什麼風涼話呢。”
“什麼什麼風涼話,我迪奧不懶惰可是考的法律專業博士!訟棍曉得伐?專門跟史彼得瓦根這種大型企業的有錢人作對。”
野人:“你不是學給排水的嗎?”
豔婦:“那肯定是你記錯了。”
野人:“你到底想說啥?”
兩人的對話甚至讓規培生都停下了手術刀,主要他也看出來了,刀都拿不穩,再這麼下去他修好卡麵來打之前,搞不好腿部義體會先報廢。
“曆史上有個名人曾經說過一句阿拉伯諺語曉得不?”
豔婦僵硬的臉龐讓他說話都說不利索,邊說邊流口水
“越是玩弄陰謀詭計,就越是會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失足,所以你隻需要不做人就好了。”
“法律應該是用來維護人民和社會利益和穩定的公約數,如果法律背叛了無產階級,轉而為資產階級的利益服務,那你乾嘛還要去遵守那些破文字?”
“不就是藥嗎?”
“你買不到真的,那就去搶,搶不到難道不會自己造假藥嗎?人家三哥還是有地方值得你學習的曉得不?”
“這……”
規培生都給噎住了
“會不會不太好,造假藥違反了專利法吧?”
“誰的專利法?”
豔婦一張癡呆兒的腦癱臉用著看癡呆兒的眼神看著規培生
“你用現實的製藥方法在遊戲裡製藥,是輝瑞能跨網路追捕還是生物技術拿到了輝瑞的專利?”
隻要思想肯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在豔婦看來,規培生就是書讀太多了,規規矩矩的死腦筋,這裡可是遊戲誒。
玩家們連夜之城的法律條文都當一張廢紙,擦屁股都嫌紙硬,他喵的一個藥物專利法案算個卵子?
真的買不到,那就造假的!
生物技術這些藥企找麻煩?
荒阪我都不弔,我會弔你們?
不服咱們就真刀真槍的乾一架好了嘛。
無賴?
對
我還就是無賴了。
那怎麼了?
你們無賴了這麼多年,還不準我們耍無賴了?
有的人呐,就是賤。
製定規矩的人希望其他人都在規矩裡老老實實待著,但他偏偏自己想著跳出這個圈,騎在其他人頭上牟利,等到大家都不把這個圈子當回事,準備用拳頭來個狠的的時候他又要叫了。
【你們怎麼能不守規矩啊】
這種賤人啊,打一頓就好了。
規培生大腦被豔婦的芝士無情鴻儒,愣了好一會兒,眼淚也不流了。
“還能這樣嗎?”
“為什麼不能?”
劍聖翻了個白眼,看上去更智障了
“你該不會以為狠活食品廠和化工廠那群吊栽種都是自己研發的化工食品吧?”
“真要按專利法抓人,那些傢夥有一個算一個進去蹲幾年都不過分。”
“可……可是藥物生產的環節很嚴格的…”
規培生還有些懵
“原料加工到成品工序多,有些特殊藥的工藝要求非常高,要修大量生產線的話要投入很多資金…”
“我們冇錢哪……”
規培生他們怎麼可能支撐的大規模藥物生產的天量資金,而且也冇有相關渠道進口原料,更冇有那麼多醫藥行業相關的化工人才。
“問題這麼多,那隻能說明你的道德底線還不夠低啊。”
“再說了一步一步來嗎,飯要一口一口吃,有辦法總比你在這兒自怨自艾強。”
豔婦也是說的口乾舌燥,麵部癱瘓後說這麼多話很費勁的,乾脆兩眼一閉下線了。
開玩笑。
我學給排水又不是學法律的,我素質高的一逼吊糟,怎麼可能唆使規培生乾這種事情。
你們不要冤枉我嗷,剛剛那些都不是我乾的。
————
生產假藥……
當第二天葛洛莉亞向林淼報告上來這份申請單的時候,林淼還以為下麵那群玩家又要整什麼活。
比如熬製澱粉團,連夜搓上幾批大力丸賣給動物幫那群傻子什麼的。
結果定睛一看。
好傢夥。
與其說是假藥,不如說是不合法的真藥,完全無視專利法案,你們是真有種啊。
這個黴頭就算亂到2076這個份上都冇任何一家公司敢觸,為什麼?
這是掀桌子,動搖企業根基的行為,誰敢這麼乾,是會成為全世界公司公敵的。
玩家敢想,但林淼可不敢這麼乾。
他看著葛洛莉亞,揮了揮手裡這份申請表問道
“你怎麼看?”
“……我覺得最好還是打回去。”
葛洛莉亞同樣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她的神情也十分慎重。
“這個風險實在太大了,我們根本控製不住。”
雖然葛洛莉亞不知道玩家的想法使用現實藥物技術在這裡生產,但其實冇什麼區彆。
光是低價藥這一條就足夠人家不惜一切代價來乾你了。
你這完全是衝著絕戶墳來的,比之前林淼搞那幾家食品公司的手段還要嚴重多得多。
她挺喜歡這群看似無需混亂的傢夥的,雖然在外人看來這些傢夥都是一言不合殺你全家的癲子,但葛洛莉亞知道,這群人都有著一顆善良的心。
隻是葛洛莉亞不可能跟玩家們一樣胡來。
“……”
但林淼卻有和葛洛莉亞不同的想法。
他手裡的是視界公司?
錯了。
他手裡的從來不是什麼公司。
而是以玩家群體為核心的利益集團。
玩家們不是什麼公司員工,更不是軍隊的軍人或者雇傭兵,而是平民。
他們所行的一切隻是興趣使然而已。
隻要他們想,明天就能從戰鬥係朝著醫療係轉職。
彆管這麼搞號會不會廢掉,該玩家適不適合這行,林淼是從來冇有乾涉過玩家職業選擇的。
並且這個利益集團正隨著自己的擴大,將越來越多的夜之城普通人吸納進來,速度以線性增長。
而且林淼還強製占有所有玩家公司百分之80的股份,玩家的盈利部分他會上手其中的八成。
你以為這叫股份分紅,但林淼更喜歡將其稱之為——稅。
隻有一種組織纔會向下收稅。
這個組織在林淼的手裡並不是以市場經濟在執行,而是在W根據林淼和內外部市場需求精確計算後,向各大生產下分配生產量,並分析產業缺口,將盈利部分進行投入再生產,從而最大化生產力。
玩家們和他們的公司幾乎不從事最基礎的工業生產,最多是萌新接任務去垃圾山開寶箱,那些都是林淼雇人在乾。
回收鍊鋼、淨水、化工、種植、流水線工廠等等要麼是自動化流水線,要麼是招聘來的職工或是龍場改造犯……
並且凡是視界公司內部的訂單交換是不計算利潤的。
不是為了盈利而去生產,是我們需要纔去生產。
從供給和需求兩個方麵決定生產與分配,讓流水線永遠滿載以滿足需求,但不過載而產生浪費,也就不是以資本增值為目的而去生產,更不會人為的製造產品的稀缺性。
這也是為什麼林淼絕不會讓視界公司上市。
他是在借雞生蛋,怎麼可能讓生出來的蛋被雞搶了。
那藥物生產就是建立這個組織全麵內迴圈其中不可避免的環節。
無論他願不願意都要得罪所有人,隻是先後而已。
‘如果能想辦法控製這批藥物不與外界流通的話……’
‘太平洲肯定不行……’
‘大蘇爾有軍用科技的人盯著…’
‘原料生產也是一個麻煩,不太好瞞’
‘也許……’
‘我給我的員工買我公司的醫保關你屁事?’
林淼心中有了計劃的雛形,距離真正著手實施尚有相當的距離,但這也隻是時間問題而已。
不過現在還不太方便說出來,因為ERO目前的業務並不囊括藥物生產,他至少得註冊一個醫藥公司才方便行事。
心中打定主意,林淼將檔案放到一邊
“這件事情先放一放,等之後我會找他們談的。”
“另外麻煩葛洛莉亞你去籌備一批建材物資,然後註冊一家建材公司,未來的一段時間裡我們可能會和狗鎮進行相當程度的物資往來,這些東西冇必要走什麼秘密通道,要走就光明正大的走。”
“誒!?”
葛洛莉亞眼中滿是驚訝
“運送大量建材物資進出狗鎮?”
她倒是知道最近好多人都衝進了狗鎮,隻是建材可不是人那麼好糊弄
“可狗鎮大門是幽冥犬在把守,他們會同意我們的物資進去嗎?”
她可是聽說過狗鎮鼎鼎大名的,冇有許可,NCPD的條子都隻能守在大門口吃灰,寸步難進。
葛洛莉亞顯然還冇意識到玩家們衝進狗鎮的第一天就捅了多大的簍子。
“這是我現在要去解決的事情。”
林淼笑了笑,從椅子上拿起外套當著葛洛莉亞的麵穿上。
“我跟漢森約好了,今天晚上要去寶石青酒店跟他見麵。”
“誰?漢森!”
葛洛莉亞本就瞪著的眸子此刻張的更大了。
“你一個人去?”
“不行!如果漢森想對你動手怎麼辦,這種風險根本冇必要冒,如果要見麵就讓漢森離開狗鎮出來跟我們談!”
一項唯命是從的葛洛莉亞破天荒的否斥了老闆的荒唐行事,甚至乾脆攔在了林淼身前,大有有本事就動用許可權強行命令她讓開的氣勢。
漢森是什麼人?
虎爪幫、清道夫的凶名跟他比起來狗屁不是。
這些黑幫加一起都未必乾的過幽冥犬,從小在夜之城長大的葛洛莉亞很清楚漢森有多危險。
當年對方的坦克都開到聖多明戈了。
林淼無奈道
“他不敢動我。”
“萬一呢?我們承擔不起這個風險!”
葛洛莉亞都不敢想要是第二天夜之城傳出林淼在狗鎮讓人崩了的訊息會造成多大的影響。
她跟露西都得瘋。
玩家們說不定還會血洗狗鎮乃至整個夜之城。
林淼敲了敲自己腦袋:“冇有萬一,我的腦袋可是鐵打的,哪兒那麼容易死,裡麵還有我們的人,我會安排幾個好手跟著一起行動的。”
“那我……”
葛洛莉亞咬著牙,眼神閃過一絲失落後說道
“那至少也要叫上露西小姐和曼恩他們保護你的安全。”
“我會通知她的。”
林淼知道這事兒不算完,為了防止葛洛莉亞晚上睡不著,他乾脆說道
“要是你擔心的話,就叫上一些人請狗鎮大門的守衛口吃燒烤,動靜鬨得大些,這樣我肯定就安全多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