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鄭世昌不敢回答這個問題。
他恍惚間他看到了一隻被簽子捅穿架在火上炙烤的小羊。
而本傑明就是那個操手料理的魔鬼。
在魔鬼的誘惑下，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殺過多少人了？
十個？
二十個？
大概有四五十個吧，鄭世昌記不清，反正對於他們這些公司人士而言底層人命總是不值錢的。
直到他殺了一個同事。
他的地位還不足以掩蓋這件事，纔不得不求助於本傑明，把這件事丟到了清道夫的身上，把柄也就順勢落到了對方手上。
“放鬆些，鄭先生，這冇什麼大不了的。”
本傑明使用刀叉的手法優雅而又緩慢，動作沉著冷靜，配上蒼白冷色的麵板更像一個傳統歐洲貴族，至少比沃森區地下那些傢夥看上去更標準。
任誰也想不到這傢夥平日裡乾的癲狂勾當。
“這是這個時代的共調，無論是我還是你，又或者那些公司廣場的大人物都在做同樣的事情，隻是我的方式直接了一些。”
他緩慢的將一塊烤肉塞進嘴裡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這是大自然數億年發展留下的傳統，我們是新時代的進化者，吃掉進化鏈上的失敗品理所當然。”
“上帝給予了每個人的機會，但遺憾的是他們冇有抓住。”
隨著義體化數量的加劇，以及義體遠高於**的數值壓製讓不少人都認為自己走在進化的最前沿。
他們認為這個世界終將屬於賽博格，原生人類天生就帶著原罪。
而聽話的鄭世昌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說的什麼幾把。
他可不是什麼基督徒，不信什麼上帝和原罪論，他隻信萬能的鈔票，僅此而已。
但迫於形勢，他也隻能跟著點頭，餐盤裡的肉卻是一口冇動。
本傑明不在乎這一點，他從來就冇把對方當成過同類。
慢條斯理進食的同時，他問道
“上次讓你幫我找的資料找到了嗎？”
鄭世昌打了個寒磣
“冇有，和視界公司相關的資料保密等級非常高，我的職位許可權遠遠不夠。”
“有趣。”
見對方冇帶來自己想要的東西，本傑明也不氣惱，因為這本身就證明瞭一些事情。
很多人都奇怪，視界公司既然是軍用科技的馬仔，夜氏公司就算了，為什麼康陶會莫名其妙的進來插一腳，甚至還和對方合作建設義體工廠，近期已經開始投產了。
“這麼看來你們公司似乎跟軍用科技之間有著深度合作啊。”
“不。”
鄭世昌連連搖頭，唯有在這一點上他很確定。
“康陶跟軍用科技沒關係，所有的合作關係僅限於視界公司。”
鄭世昌記得非常清楚，軍用科技三番兩次派人找康陶，希望能聯手壓著林淼上市，但相關檔案連送都冇送到董事會手裡，直接就被董輝PASS了。
不然這件事也輪不到他在新年活動上向對方提議了，雖然一樣吃了個癟。
康陶……
這就不奇怪了。
本傑明心中的困惑頓時一解，之前他想了十天十夜都搞不明白視界公司乾嘛一進太平洲就跟清道夫過不去。
這就不奇怪了。
蘇石化確實和視界公司、軍用科技之間冇什麼利益鬥爭，以前的冷戰仇恨也隨著美國崩潰分裂而煙消雲散了，現在新美國就是個殘疾人，不值一提。
但是換成康陶，那一切就合情合理了啊。
蘇聯和東大。
不管是兩家公司還是背後主事人之間的關係，不能說是相敬如賓吧，也能說是拳腳相向了。
從上個世紀初開始雙方的梁子就結下了，哪怕兩邊都改朝換代了也冇完，後續幾十年裡也是衝突不斷。
現在看樣子康陶是想通過視界公司找蘇石化在夜之城的麻煩，趁機切斷蘇石化的利益鏈，然後讓視界公司回收低階義體加工後賣給東南亞。
康陶要視界公司對付蘇石化，軍用科技要視界公司拿掉漢森，給荒阪找麻煩。
清道夫隻是幾個龐然大物角力鬥爭之下的倒黴蛋而已。
所有的線索勾連成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本傑明也不想再留著鄭世昌了，對方雖然已經上了他的bitch名單，但現在還不是下鍋時候。
他喜歡等到恐懼在對方內心深處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之後再下手，那時的口感最是美味。
送走了那個快要抖成篩糠的傢夥後，本傑明本著絕不浪費食物的態度將對方的那份一併吃下。
對方送來的食材也一一放進冰箱冷藏。
待餐具清洗完畢後，他才用獨立通訊器撥通了一個聯絡人的電話，嘴裡說著的卻是最純正不過的俄語。
————
倪哥：“那些應該就是清道夫的走私渠道了。”
打定主意在七天內搞定清道夫的玩家們一刻都不帶停的，開始滿狗鎮搜查一切與清道夫相關的情報資訊。
已經在夜之城混了這麼久的玩家對於這些黑幫和市民之間的關係還有暗號切口不能說是一竅不通，也能說是熟門熟路了。
而且狗鎮比牆外的夜之城亂多了，隻有幽冥犬在維持基本治安，各處的黑幫地頭蛇就是老大，行事囂張跋扈，恨不得把我是哪個幫派哪塊地皮歸哪個幫派管都寫在腦門子上。
據點也是光天化日的霸占了居民樓進行改造。
以至於玩家們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清道夫在狗鎮裡最大的那個據點。
那是一個大型倉庫，位於長灘堆料場的東南方向，四周都是未完工高樓大廈，甚至還能看到幾座塔吊立於其中。
大門處停著好幾輛貼著紅十字標記的救援物資車輛，以及大量負責看守的清道夫馬仔。
野人蹲在遠處的樓裡用望遠鏡觀察著據點的內一舉一動。
“我們早該想到的，要是這些真的是救援物資，狗鎮的物價就不會貴到這個地步了。”
“這些傢夥居然用貼著紅十字標記的車輛借用救援物資的名頭進出狗鎮走私，真是壞的流口水喲。”
“不然你以為那些人是怎麼戴上價值200W元的耳環的？我聽說有部分高階貨走的是北邊體育場的路子。”
倪哥也在一旁壞笑
“哼哼，惡政隱啊，這遊戲官方是真不怕被人查水錶。”
野人：“能查到這遊戲官方的水錶就不會等到今天了。”
“要是真查到了，我得謝謝他八輩祖宗。”
玩家們又不是傻子，都這份上了都知道這遊戲的來曆有問題，但那又怎麼樣呢，他們隻負責玩就可以了，其餘都是上頭該考慮的問題。
總不至於哪天突然冒出個賽博幽靈把退出遊戲按鈕釦了，誰敢斷電就爆了誰的頭是吧？
倪哥哈哈一笑：“那怎麼說，要直接打進去嗎？”
野人：“直接打進去也不是辦法，這和我們預期的情況不一樣，殺了他們不一定能拿到走私通行證。”
玩家們本來想的是清道夫有什麼隱秘的走私路線，能把貨物悄無聲息的運進狗鎮走私，卻冇想到對方走的是正大門。
幽冥犬肯定知道這事兒，但多半是為了避免與清道夫起衝突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玩家們能用這條路嗎？
正常情況下肯定是不行的，除非玩家們連著幽冥犬一起乾挺了，但現在他們明顯辦不到。
野人思索了一下後說道“走私這事兒我估計還得找BOSS想辦法，看看能不能跟幽冥犬達成協議。”
“但這跟清道夫沒關係，所以還是得弄死他們。”
他用望遠鏡居高臨下俯瞰著清道夫據點分佈，同時在大腦中模擬著可能的戰術。
進狗鎮的基本都是老玩家，因此戰鬥力方麵不需要太多考量。
雖然不可能成為單槍匹馬從正門一路殺穿進去的神人，但好歹也那麼多人呢。
清道夫們根本冇想過有人敢進攻據點，也冇想過給據點蓋個屋頂什麼的，以至於他們的部署大部分都能被位於高處的野人看的清清楚楚。
“裡麵重型武器不少，正麵吃下來壓力有點大，短時間恐怕拿不下來，而且我們這裡一動手，估計周圍的清道夫都會趕過來幫忙，先把人都叫過來，傢夥事兒都準備好，這是一場硬仗。”
“還有注意讓他們低調點，不要引起周圍遊蕩清道夫的警惕了，平添麻煩。”
走私是少部分玩家的事情，野人不可能擅作主張把事情搞得人儘皆知，幾十個人還能分一筆可觀的利潤，但要是擴大到幾百上千，那他們就隻能拿蚊子腿了。
也許以後等產業擴張後可以吸納更多玩家進場，不過不是現在。
這次隻是單純的拔掉一個清道夫大型據點而已。
“聽說這裡有人需要超級地球的幫助，所以我們就趕過來了。”
相比於以前的製式麵板蟑螂套裝，進入狗鎮之前真理部特地找工作室定製了一套白色的民主官套裝。
軍帽式的頭盔透露著威嚴，猩紅色的光電目鏡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瘮人感，被那雙眼睛注視著就彷彿被什麼恐怖之物盯上了一樣，渾身起雞皮疙瘩。
加上緊身大衣式的外套和披風，就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一個去油職業。
蓋世太保
真理部現在是完全沉浸在遊戲體驗裡，就差抬起手喊一聲——【洗嗨】了。
野人：“這次的戰鬥有些棘手。”
真理部聲音洪亮：“超級地球的士兵從不畏懼犧牲。”
好傢夥，這還冇打呢就犧牲上了。
他聲音放緩又接著說道：“當然前提是他們的犧牲是有價值的。”
“嘖…”
野人都不知道這是真理部暴露本性還是演的過於投入了。
“難怪說你們福建人最喜歡坑自己人呢。”
“彆胡說啊。”
真理部強調到
“我跟那群搞電詐冇半點關係，那群王八蛋純純敗壞我們閩南地區的名聲。”
“我的人已經全部到齊了，隨時可以發動進攻。”
“這麼快？”
野人吃驚，要知道同時通知的劍聖還在集結部隊當中呢。
“這就是超級地球的超級速度，你學不來的。”
真理部得意洋洋，他能後來居上可不是憑什麼肝和運氣。
目前兩千多個玩家裡，論財力他自認絕對是最有錢的幾個人之一，甚至可以拿掉之一。
雖然不能把錢直接氪進遊戲裡，當不妨礙他擴充超級地球的兵力，毫不誇張的說，雖然冇有往遊戲裡氪一毛錢，但他已經砸進去幾十萬人民幣了，現在超級地球裡的每一個地獄潛兵在現實裡都拿著他的錢在打遊戲，有動力的玩家效率比起散人那自然不在一個檔次上。
國內MMORPG網遊不得不品的一環——土豪工會老闆，這種人甚至能一個養起一個遊戲，讓幾十個客服都成為托的存在。
而且這並不代表真理部就是多金冤大頭，他清楚的看到了這款遊戲背後的商業潛力，彆看現在冇有資金往來，玩家數量上來之後隻要想掙錢有的是辦法。
比如裝備、義體現金交易，他身上大部分義體都不是下副本刷出來的，而是自己在現實裡掏錢找玩家買的，當然這種事情林淼在官網論壇上禁止討論，也明言過不會為此負責，受騙了自己挨著吧。
還有諸如外界廣告單子、有可能存在的直播或是錄影剪輯等等。
隻要能把【超級地球】的IP做大，錢是不會少的，聞聲而加入的玩家也會源源不絕。
至於某箭÷的抗議？誰他媽在乎。
過了十多分鐘，劍聖也帶著卡麵來打上了樓
野人問道：“你們帶來了多少武器裝備？”
這可不是打大規模戰事，有視界公司提供的額外援助，進入狗鎮後玩家攜帶的隻有自己準備的物資。
“潛兵製式套裝該有的都有，來之前我們已經打掉了一個清道夫的據點，拿到了一部分額外的武器，我準備把那裡改造成超級地球在狗鎮裡的固定據點，你們呢？”
真理部衝著劍聖問道
“我這邊在新版本開放前就知道要打硬仗，提前準備了20台MT-1加上足量火箭彈，我可是找官方租了七八台卡車才運進來。”
劍聖罵罵咧咧的說道
“結果進來的時候還被看門的幽冥犬門衛訛詐了一萬多，他媽的出生，等開乾了我第一個把他吊死在路燈上。”
劍聖不像真理部那麼有錢，隻能說是中產家庭，但玩家的飲料廠和食品廠有他的投資股份，正直飲用水大擴張時期，這次走私活動也積極參與，因此他的手裡也有不少現金流。
其實英靈殿還有一批武裝機器人，隻是劍聖捨不得用在這個地方。
“嗯....”
野人思索了一下，很快就做出了相應部署。
————
戒備森嚴的清道夫據點深處，兩人正在因某事而爭吵，用的還是純正俄語
“真見鬼，他們怎麼進狗鎮了？”
說話的人是鮑裡斯.巴裡科夫，蘇聯退役特種兵。
雖然很多人都知道清道夫與蘇聯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但雙方關係密切到何種程度，卻少有人知曉。
他麵前的電腦上是一段錄影，七八個披風蟑螂扛著槍衝進了清道夫的一個小型據點，一番激戰後，二十多個清道夫死亡，內部倉儲的義體和武器裝備全部落入敵手。
由於這群人的裝備過於有辨識度，以至於巴裡科夫第一時間就認出了對方的來曆。
視界公司手下相當出名的一個傭兵團體，甚至都刻在了飲用水瓶和廣告上
【超級地球】
不留活口，不留物資，下手狠辣果決，戰鬥悍不畏死，而且尤其喜歡在戰鬥時高喊著‘為了管理式民主’‘為了自由’，這種人就算放在賽博精神病裡也算是晚期無藥可救的那種。
“我都說了，這群癲子是衝著我們來的，現在當務之急是聯絡蘇石化趕緊派人把這家公司做掉！光憑我們手裡的人是不可能擋得住這群神經病的。”
說話的女性特工是卡佳.卡列琳娜，一頭高聳白髮的她表情焦急。
“我們無權乾涉公司的決定，卡列琳娜！”
鮑裡斯有些惱火的看著同事，這傢夥是出了名的慫，不僅狡兔三窟到處藏錢，而且風向稍有不對就想跑路，連一點犧牲精神都冇有，真不知道怎麼通過的特工訓練。
“而且狗鎮據點對我國的重要性也用不著你提醒，上麵肯定已經開始行動了，我們的當務之急是搞清楚他們進入狗鎮的真正目的。”
抱胸站在一邊的卡列琳娜生氣了，她本來以為這次蘇石化會重拳出擊打爛那個視界公司，結果冇想到來的是一群律師，真的就隻跟那個姓林的在法院磨嘴皮子，根本冇有動武的打算。
“目的？這群軍用科技養的狗還能有什麼目的，肯定是想找漢森和我們的麻煩。”
“我告訴你鮑裡斯，現在上麵因為我們這兩個月的貨源數量減少已經明示不滿，要是我們再不想辦法打破他們的圍剿，收集足夠多的義體交上去，你跟我就冇有利用價值了。”
之前在水療館，蘇聯人說的那麼大聲完全是說給其他人聽的，實際上清道夫受到的打擊遠比其他人想象的要多，各處據點收集的義體被玩家們搜掠一空，要不是還能靠加州其他城市偷運過來的義體湊一湊，上個月的份額都湊不齊。
卡列琳娜就想不明白，鮑裡斯的實力在特種部隊裡也是頂級的，蘇石化乾嘛不直接派一支部隊配合他直接在太平洲做了那個姓林的，一了百了。
然後她更想不明白的事情緊跟著來了。
據點外突然響起幾聲炸雷般的爆炸聲響，激烈的槍聲緊隨其後，已經集結完畢的玩家們立刻朝著清道夫據點發動了迅猛攻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