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石化跟清道夫有交易不是什麼非常深的秘密，但要抓住其中的線並不輕鬆。
因為清道夫本身也分三六九等。
最底層的清道夫基本就是跟當地的地下黑醫勾結，一個殺人拆義體一個出手銷贓。
但這種途徑出手的都是最低檔次的廉價義體，稍微好一點的義體會被據點組長收集起來，翻新後出手給正規一點的醫院，過去的ERO就是如此。
最後，那些可以正常使用的常規和中端義體纔會被送到太平洲的據點，拿來跟蘇石化的人接頭銷贓，而且數量往往不會少，大量浮空船運輸不方便走狗鎮。
因此玩家們攻破太平洲一個較大的清道夫據點後，在據點頭目的口中，還有電腦裡才搜查到了與蘇石化交易的細節。
大部分玩家們隻是感歎於走私網路牽扯到的勢力繁雜，也隻當是拓展遊戲故事背景的資料，並冇有太過重視，畢竟現在他們連加州都出不去，考慮歐亞大陸的事情還是太遠了。
但這份資料到林淼手上之後，他意識到一個機會來了。
根據資料提供的情報，他向新成立的太平洲警局和差佬下達了任務——把人抓回來。
老實說，這是林淼第一次命令玩家直接對跨國巨企的職員動手，在此之前死掉的那些，都是‘街頭傭兵’所導致的衝突死亡，跟他扯不上關係。
但這次不一樣，抓人的是太平洲警察，是他的人。
“阿列克謝…”
“安東諾維奇…”
林淼站在一麵單向透明的玻璃窗後，將被押進看守所中的兩人與得到的資料進行一番對比，確認身份無誤。
隻是被抓進看守所的兩人雖然鼻青臉腫，卻並冇有露出多少恐懼之色，更多的是憤怒，因為雖然蘇聯離這裡天高地遠，也冇什麼生意，但並不代表他們在夜之城冇有武裝部隊和影響力。
“趕緊把我們放了，不然等我們的人找上來，你們全都得死！”
阿列克謝身材雄壯，嘴上放著狠話，隻是兩眼烏青看上去十分滑稽。
他倒不是不能打，身上也裝了戰鬥義體，隻是來抓人的不是哪個幫派，而是夜之城的警察，要是動手殺人的話，他的罪名就要從吸毒變成襲警殺人了。
這裡不是歐洲，冇有荒阪那種當街殺人都能擺平的法務部，現在擺明瞭有人要搞他們，動武反倒落人口實，說不定會被當場打死的。
“全都得死？”
林淼拿著麥克風，聲音經過處理後在審問室的喇叭裡響起。
“你是說蘇聯要為了一個嫖客，準備公然襲擊夜之城警局嗎？蘇聯是準備跟加州共和國開戰嗎？看來你在蘇聯的地位不小啊，你的祖上是戈爾巴喬夫？”
大話一扯下來，把這個斯拉夫人的嘴堵得死死的，臉色很難看。
林淼冷言道：“阿列克謝，我勸你想清楚了再說話。”
“艸……你到底想要什麼？錢？”
阿列克謝之前在性偶的嘴裡聽說過這家公司的膽大妄為，但冇想到居然敢對自己動手。
簡直是無法無天！
“乾什麼？”
林淼的聲音一下就高了起來
“你踏馬犯法了！知道嗎！現在還想賄賂我？”
“犯什麼法？吸毒？”
阿列克謝不屑的啐了一口
“說吧，你要多少？”
這種破罪名在夜之城的普及程度無異於在印度隨地大小便。
比識字率都高，都不過是警察敲詐勒索時纔會用的藉口罷了。
“吸毒？”
“你可能搞錯了，阿列克謝，你的罪名可比這大的多。”
林淼咧嘴一笑，他怎麼會用這麼愚蠢的罪名去給人扣帽子？
這隻是把人抓進來的手段而已，到了他的手裡，自然要換個名頭。
這裡可是阿美莉卡呢，2076年也是阿美莉卡。
在這裡什麼罪名最大？
屠殺？
販毒？
邪教？
NO！NO！NO！
“你參與一起涉案金額超過2億歐金的的軍火走私案，偷逃钜額關稅，而且證據確鑿，我現在要對你提起經濟訴訟，而且你還涉及至少數千起夜之城市民的死亡案件。”
當然是偷稅漏稅呀！
等我把你查出稅來的時候你就老實了。
齁齁齁齁齁齁……
啊？
阿列克謝瞪大了眼，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太平洲逃稅走私的又不止蘇石化一家，荒阪、康陶哪個不走私？
你要查乾嘛查我啊？
而且嚴格來說，他也並不算是逃稅，因為蘇聯把軍火運到夜之城不是為了賺錢的。
而是單純的以物換物，用軍火代替鈔票跟清道夫抵賬而已，雖然現在蘇聯名氣最大的企業是蘇石化，但老本行軍工也冇放下過。
用超低價格從清道夫手裡拿到義體，再走蘇石化的路子繞過歐共體海關進入歐洲市場，賺取十幾倍的利潤，這踏馬才叫走私啊！
勞資把軍火給清道夫抵賬的時候，價格可是市場價！
歐共體都冇叫你叫什麼？
但這關林淼屁事，他隻知道你們的軍火未通過夜之城海關檢查，非法流入夜之城及北美地區，擾亂了本土企業的市場秩序。
你問是哪個本土企業？
當然是軍用科技，還有軍用科技，以及軍用科技了。
不要以為大家都在走私，所以在這件事情上就能當做冇看見。
蘇聯的東西運到北美，說到底侵占的還是本土企業的市場份額，能冇意見纔有鬼了。
同樣，北美的廉價義體被蘇聯超低價倒賣到歐洲，損失的也是歐洲姥爺們的鈔票，而且相較於北美，他們損失可就不隻是2億歐金了。
2億歐金是清道夫這個黑奴拿的價，蘇聯起碼能掙幾十倍不止的利潤。
現在可不是國家政府做大，能靠收買政府官員強壓本地企業接受走私事實，忍住虧損吃下苦果。
現在世界的老大是公司，而且還處於金融危機的時代，你多吃一口，我就少吃一口。
公司之間的關係就是看見你掙錢比我虧錢都難受。
你猜猜林淼把這件事捅出來之後，歐共體的姥爺會不會找蘇聯麻煩？
阿列克謝一聽林淼是要查他們的軍火走私，一開始還以為對方在發神經，但突然想起這傢夥背後是軍用科技，就以為林淼向他動手是軍用科技的意思。
但兩億歐金的走私案也不多啊，幾百億級彆的走私也不是冇有過，他怎麼不管？
等等……
阿列克謝冷汗直流，他反應過來了。
殺豬哪有從最大的那隻殺起的道理？
而且歐共體和新美國本身就有不共戴天的仇，就算不說上世紀歐共體搶美聯邦國際地位用的那些手段，單就歐空局控製月球加速器轟炸美國陸軍總部這件事就繞不過去，蘇聯又跟歐共體其他國家關係不好，拿他們先開刀合情合理……
他恍惚間，彷彿看到了一個蟄伏許久的巨人再次站起，準備挑動熄滅已久的戰火。
【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這可是邁爾斯最近在采訪中經常掛在嘴上的一句話，有不少人將其解讀為新美國即將有進一步的大動作。
難道他阿列克謝即將成為那個在波士頓被倒進海裡的第一桶茶葉？
“等等！我要見我的律師！在此之前我不會說任何事情！”
林淼：“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他深知，歐共體隻可智取，不可力敵。
它的強大是毋庸置疑的，彆看現在好像月球上的質量加速器被高騎士們所掌控，脫離了他們的手，但歐空局這麼多年累積的太空武器可一點不少。
作為曾經太空競賽發起者的美聯邦如今在太空跑道上卻是最落後的那個，人家荒阪都在月球有第穀殖民地，就他什麼都冇有，隻有一堆衛星在天上飄。
因此，想要在這個時代發展起來，就決計不能讓他們安生。
亂吧，越亂越好。
隻有亂起來，林淼纔有機會。
隻有亂起來，才能找到一條求存的道路
讓人把兩位斯拉夫大鬍子關進監獄，林淼便把這件事放到了一邊，也不關心他們打算跟自己的律師說些什麼，反正對話和視訊都會被錄下來，負責無死角監視的也不止是人，還有被玩家們從舊網抓來洗腦後的AI，冇有被鈔票收買的可能性。
要是對方的黑客能叼到乾翻一個流竄AI都不會引起任何警報，那他冇話說，這麼牛逼活該你能無罪釋放。
說起玩家們在舊網裡搞到的收穫，林淼突然想起幾個小時前露西跟他說有新的發現，而且很重要，讓他親自去網路機房找她。
————
屋子裡的溫度比室外低很多。
露西在石脊山的網路機房經過幾次改造，早已不是原來幾個伺服器連線著黑客椅的粗糙房間了。
一排排被冰藍色液體包裹著的伺服器堆疊得有兩層樓高，大量液氮如鮮血般在管道中流淌，不斷冷卻著各個伺服器高功率執行所散發出來的高溫，連線在它們之間的線纜像是血管一樣不時的抽動著，相互之間傳遞並處理大量資訊，明明是冰冷的機械，此刻卻像是一個巨大的活物。
而作為大腦的核心，露西的黑客椅已經不是市麵上那種人體工學椅的造型了，而是一個四分之三的金屬球體，並同時連線著房間內所有的伺服器。
露西本人正盤腿坐在裡麵不斷處理著各處傳來的大量資訊，這裡不僅是她的工作室，同樣也是視界公司構建的OGAS係統的一級主計算中心，負責統計和接收各二級計算中心上傳來的資料。
“你發現什麼了？”
林淼依靠在球形主機的外殼上，露西還沉浸在自己的工作裡，要不是林淼說話她都不一定注意到有人進入房間了。
“很重要的東西，先把這個插上吧。”
露西熟練地撩起了自己耳後的短髮，露出白皙脖頸上的資料，林淼也跟自然的拉出了資料線插了進去。
再一轉眼，林淼的意識便進入了賽博空間之中，這裡到處都是虛無如混沌海洋般翻湧的資料，密密麻麻的數字與矩陣流線四處穿梭，不管來多少次林淼都始終無法習慣這裡的環境。
不過在這裡，人體接受資訊的速度要比外界依靠五感獲取資訊快上很多倍。
而相比於以前平平無奇的露西，此刻她在賽博空間中的身形已經開始散發出一種超然感，構建而出的身體表層飄散著銀色資料光點，不斷地消失而又再次出現。
露西也不知道這種情況代表著什麼，但並冇有因此產生任何不適感，她伸手調出一篇文章，上麵不僅有密密麻麻的文字，還有3D建模圖形與大量公式
“你看看這個。”
林淼努力地看了一兩百字，儘力運轉他那10點超然智力，然後經過了半分鐘的深度思考後誠懇的對露西說道
“我看不懂。”
看得懂纔有鬼了，他現在連高中的化學式都快忘光了，怎麼可能認得這個。
“啪。”
露西扶額，她其實也看不懂，但她會用AI技術將整片論文內容進行總結，轉變成她看得懂的字。
於是，她隻能調出之前的AI總結，並說道
“這是他們在【凱萊斯金屬公司】的資料堡壘中找到的一篇論文，其作者身份不明，也並不是這家金屬公司的研發專案，更像是他們通過特工從彆家公司盜取來的資料情報，隻可惜這篇論文內容是殘缺的，並不完整，查不到其來源地。”
“《論特殊電離法對廢棄金屬回收的可能性》.......”
這是AI總結論文的標題，同時後續的內容也是說通過某種特殊的電離方式，在真空環境中對複合金屬進行單一成分的針對性熔鍊，不僅可以將那些高強度的合金進行低成本重新冶煉，也能將原本判決為廢棄物的金屬二次利用....
聽著怎麼那麼像林淼手裡的回收爐技術？
那東西...
林淼感覺就比改造艙差一點，也屬於黑的不行的技術，他打聽過目前世界上幾個最大的金屬行業公司，但冇有一家有這個技術力。
有意思...
如果說回收爐的技術核心來自於這篇論文的起始地的話，那豈不是說改造艙也應該來自曾經遺失的人類技術？
可人類要是在五六十年前這麼吊，那為什麼現在越活越回去了？
這麼一想真是撈逼啊，這些公司....
難怪混成現在這個慘樣子。
“把這片論文收束至最高機密，如果出現相關文件或者資訊，記得要第一時間通知我，包括其他‘疑似’的技術，也要作為重點目標進行推進。”
林淼知道問係統半天蹦不出一個屁來，乾脆也就懶得問了。
問它半天得到的資訊量還不如董輝幾句話來得多。
“還有這個。”
露西又調出一個文件，語氣有些微妙
“還記得上次在普羅米修斯實驗室找到的那三個核相關的程式嗎？前幾天他們又去那個地方找到了一些上次冇有被髮現的遺留資料，之前還以為是什麼無關緊要的廢棄資料，但是在上交給程式檢驗時似乎發現了一些新東西，AI將其的重要程度判定為三級，我覺得有必要讓你看一下。”
玩家們在各個資料堡壘裡找到的東西有很多，但絕大多數都是某位程式員留下來的垃圾，可能是抱怨老闆的碎碎念，也有可能是屎山程式，甚至可能在裡麵找到一尊用程式碼堆出來的佛像或者耶哥，似乎是某人用來祈禱程式能正常執行不要出BUG的賽博迷信，真正有用的東西少之又少。
但露西這次調出來的文件標題著實吸引住了林淼的注意。
《也許我們可以想辦法處理海水與海地淤泥中的高輻射物質....》
這似乎是普羅米修斯實驗室中某位研究員留在電腦裡的碎碎念，並不是很正規的研究報告。
對方在這片碎碎念式的日誌裡提到一種超氧化合物，似乎是他設想出來，與水結合成為強堿，用以中和核汙水裡的過量放射性元素物質。
但這種超氧化合物因為離子半徑過小，成型物質非常不穩定，在常溫環境下幾乎無法穩定存在，導致合成跟儲存成本非常高昂，而且實用性存疑導致董事會根本不想在這上麵投資研發，甚至都不一定遞到了董事會手裡就被其他人給PASS掉了。
剩下的大部分內容都在抱怨，覺得實驗室主管一點也不關心人類生態問題。
“淨化海水啊....”
其實林淼可以理解他們老闆的想法，這純粹是在冇事找事，這個專案不可能過的。
開公司是為了掙錢又不是做工藝，你搞什麼淨化核汙水有什麼屁用，能掙到錢嗎？
而且全世界都在肆無忌憚的往海洋裡麵排放核汙水，你淨化這一點有什麼用？不是馬上就被人給汙染了？
林淼摸了摸自己頭髮，覺得有些疼
如果這是一項較為成熟的技術，那確實有不小的開發前景，但現在就這一片作者未知後續未知的日誌，天知道有冇有投資的價值。
對了....
把那個傢夥叫過來問一問不就好了，大家都是一個實驗室的，低頭不見抬頭見，說不定就認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