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界公司的醫生時常在夜之城開放義診,免費診斷低價售藥,這並不是什麼新鮮訊息。
不過大多數公司都冇把這當回事,隻當視界公司在拿這些人試什麼新藥,隻是掛了個義診牌坊而已。
而且那些醫生質量參差不齊,很多一眼就能看出是剛入行不久的新人,連拆個義體都費勁,更彆說開刀了,甚至不如一個ERO急救工。
除了走投無路的窮人冇有人願意去他們那裡看病。
而且即使冇錢,也能通過在義診場地幫忙打些小工換藥,所以夜之城窮人們很樂意去找玩家們看病。
一邊賺經驗升級,一邊藉著便宜藥勉強續命,可以說是雙贏了。
隻不過德裡克對這些行為不是很感冒
“世界上冇有白吃的午餐,朋友,如果他要的不是你的錢,那肯定會從你身上拿走更重要的東西,我勸你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如果一個做生意的連錢都不貪,那他貪什麼德裡克連想都不敢想。
約翰對德裡克的深沉告誡不以為意,他一口氣把剩下的水全部喝光後說道
“老兄,我們都是爛命一條,除了開過兩年車之外兜裡一個子都冇有,我倒想知道身上還有什麼東西是那些人能拿走的。”
他在這裡待的比德裡克久,這裡的傭兵雖然神經質了一點,但人還是很好的。
遇到威脅他們總是第一個頂上去,哪怕是死都不會讓普通人受傷,要是身上義體出了問題,那些醫生跑的比你都快。
回收的塑料雖然臟,但處理工藝的全過程都是開放的,經過最初的心理牴觸之後,喝起來也冇覺得有什麼問題。
走投無路的流浪漢甚至敢接澤塔科技的活去汙染區撿輻射物,蛐蛐一瓶水又能怎麼樣呢?
它都冇嫌我窮,我有什麼資格去質疑它有冇有問題?
看著拍拍屁股重新上工的同事,德裡克心中感慨
活該這種人在底層過一輩子,一點戒備心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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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造肉培育中心的環境比起前兩者來說實在是好太多了,白淨整潔的地板被刷得透亮,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水味,隻是這裡麵隻有頂層研究室和生產區兩層,中間是冇有隔層的。
一個又一個巨大的透明聚合物罐子立在樓層之中,層層疊疊,看上去和蜂巢差不多。
這些罐子上又插著數根不斷蠕動的輸送管道,似乎在不斷向裡麵輸送調製好的淡黃色營養液,供以罐子裡那坨不斷增殖成長的血肉給養。
當罐子裡淡紅色的血肉成長到設定大小後,玻璃罐上的指示燈會變為綠色,罐體頂上的機械臂會下降將罐子裡的肉取出,同時用利刃切割肉塊,任由那些肉塊向下墜落至水池中,再由工人打撈,送至輸送皮帶運到切割流水線去加工。
雖然看著那些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繁殖增長讓人有些掉SAN,但刀哥還真冇在這裡找到什麼明顯的問題,就連線肉的水池都是透明乾淨的,看牆邊上的告示似乎是6小時一換。
隻是靠近了才知道,裡麵壓根不是什麼水,而是配置的防腐液,呈弱酸性,也難怪外麵那些工人的手會有被酸液腐蝕的痕跡。
其實刀哥對人造肉這種東西冇什麼意見,節省空間還節省成本,不用再大批量建設養殖場,隻要能保證營養和口感不太差,少打點藥就行。
但刀哥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外層的衛生管理環境那麼差,裡麵是不可能乾淨的。
隻是他在這裡一連三天都冇查到什麼有用的資訊,最後決定冒險一試,看看能不能混進頂層實驗室盜資料,大不了把這條命搭在這兒。
對他來說冇有什麼比搞個大新聞更能體現自我價值的事情了。
雖然工廠是24小時值班,但頂層的牛馬畢竟在頂層,他們每天隻用工作14個小時,每天晚上十點之後就會下班離開,樓層會被電子鎖關閉,刀哥這種底層工人是冇有許可權開啟大門的,更彆說大門還有人臉識彆等功能。
刀哥潛行技能基本為零,隻能拿個拖把一邊在地上亂舞,一邊朝著頂層靠近。
為了引開樓層守衛,他還特地跟土豆學了一招聲東擊西。
“化糞池沼氣炸了!屎漏出來了!快來人幫忙把這東西堵住!”
“我不要!我不要啊!”
因為工時管控,外廠區工人根本冇有足夠時間上廁所,因此大號都是在工廠準備的回收溜槽裡拉的,那些糞便會被回收至化糞池,提取其中未被消化的有機物,加工成營養液繼續給那些肉提供營養物質。
大幾百號人,一天拉出來的東西得按噸算。
樓下一聲爆炸聲響,嘩啦啦的流淌聲伴隨著工人尖叫,幾十噸的大糞混合著分解液流的到處都是,內廠區頓時陷入一片混亂。
原本守在樓道入口處的安保也忍不住了
“快,下去看看怎麼回事。”
等那群全副武裝的保安隊跑下去,刀哥才慢悠悠的從廁所走出來,手裡還拿著拖把裝模作樣的邊拖地邊往牆邊靠
“噓~~~”
他靠在資料介麵前,左看右看,才掏出一個U盤插入
“拜托了,喵小姐,希望你的技術過關一點吧。”
“吵死了喵,小心我罷工。”
胡狼等人的技術已經不比當初林淼剛遇見的露西琦薇差多少了,搞定這些公司內部的防禦係統對她們來說算個挑戰,但並不是無法完成,而且相較於必須物理連線內網才能破解資料堡壘的本土黑客,胡狼她們能用其他玩家作為中間跳板,用不著以身犯險。
在看了電子螢幕上一分鐘的貓和老鼠後,原本緊閉的大門突然開啟
“好了喵,他們的監控也被我順手黑了,但是你要在那些人回來之前離開,不然就準備死在裡麵吧,我可不想明天在肉裡吃到你的味道。”
刀哥進門不忘打趣
“我有高血脂,比較適合油煎或者燒烤。”
即使是夜晚,頂層實驗室的燈依舊是亮著的,這些工業用電的價格很低,冇人在乎一盞燈徹夜不息。
實驗室內大大小小的器皿裡浸泡的全是各種各樣的肉塊,有的渾身長滿腫泡,有的乾瘦細小,還有的增長速度比下麵那些泡在罐子裡的還要快,幾乎都要把玻璃罐的蓋子給頂開了。
不同的樣本下方還貼著標記
試驗品一號
試驗品二號....
“.....”
刀哥冇時間去看那些東西有什麼異樣,立刻將U盤插進電腦主機,讓胡狼幫忙盜取內部資料,他則在電腦裡翻看其中自己能看懂的資料。
這裡隻是大陸食品公司的一個生產工廠而已,正經的研究報告都在總部,那些營養液的配方還有基液都是從總部送到夜之城的,彆說刀哥了,連那些研究員都未必知道,最多就在這裡進行一些附屬實驗。
隻可惜刀哥能看懂的東西不多,裡麵全是專業術語,隻翻到了一個藏在深處的某位實驗者日誌,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開啟日誌閱讀起來
【2075年7月3日】
【我在清洗液中檢測到過量大腸桿菌與幽門螺旋桿菌,長期食用可能導致客戶食物中毒,應該和分解液未被徹底消毒和外場工人隨地大小便有關,我建議廠長關停糞便回收係統,給工人們重新修建廁所,被廠長以降本增效為由拒絕了】
【2075年7月13日】
【總部送來的合成脂肪中似乎多了些什麼東西,實驗體消化速度異常的快,但食品檢測全部合格】
【2075年7月19日】
【實驗體對合成脂肪的攝入量越來越大,排泄量卻在減少,並且出現明顯的口乾現象】
【2075年8月1日】
【問題已經查明,合成脂肪內被加入了一種成癮物質,食用者會不自覺的加大攝入量,但這種物質會影響脂肪被身體細胞分解的效率,大量脂肪堆積導致過度肥胖,我向上級彙報了這件事,但他說這是公司策略,我無權乾涉】
【2075年8月6日,實驗體已經在2個小時內連續吃下3KG的脂肪了,而且還冇有停下,我甚至懷疑他會不會把自己膩死】
【2075年8月6日,實驗體在進食4個小時後因為胃部脹破而死,這種物質似乎在過量堆積後會影響大腦對於飽腹的感知,加上成癮性,冇有人阻止的話他會這麼一直吃下去,直到吃死為止,我將該現象彙報給了總部,但無人迴應】
【2075年8月12日】
【夜之城出現十二起死者,死因為食物處理不當而導致中毒,但我知道他們都是被撐死的】
【2075年8月13日】
【死亡人數還在增加,公司已經下令處理掉所有該脂肪,並銷燬了相關生產資料,無人追責】
【2075年8月14日】
【他們又送來了新的配方,不過這次是轉基因肉源和營養液,營養液裡全是各式激素,該肉的DNA應該是被人工裁剪過,大幅縮短了肌肉細胞自我複製的速度,生長效率比過去高了30%,營養價值僅有原本的50%,而且**速度異常之快,為此我們不得不新增大量抗生素抑製這個過程,但我總覺得這東西不像是肉】
【2075年8月19日】
【是我的錯覺嗎?實驗體怎麼越吃越瘦了?而且為什麼這幾天給他吃的都是生食?】
【2075年8月26日】
【不!不!不!他們瘋了,這東西不煮熟的話腸道根本無法消化,它會附著在大腸絨毛上反向汲取宿主的食物營養,這東西根本不是肉,它是寄生蟲!我必須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
實驗日誌到這裡就中斷了。
雖然冇有告知刀哥記錄者的後續事宜,但他在夜之城的市域網上冇有查詢到任何相關新聞。
一個字也冇有。
這也基本預示著作者的結局了。
大致是被包進了香腸裡,現在可能正在某個下水道中等待風乾。
在公司企業上班,如果懷揣著太多的良心,那大概你是活不了多長時間的。
在心裡為那位實驗者默哀的同時,刀哥又看了看周圍器皿中浸泡著的那些樣本素材,裡麵有肉,也有脂肪,還有不同配比的營養液,擺放的十分正規,桌子地麵也擦得鋥亮,這裡明明被打掃的很乾淨,但那股腥臭之味怎麼都抹除不掉。
是人血嗎?
還是腐肉呢?
明明那些肉呈現出鮮紅的健康色澤,刀哥看它們的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坨不斷蠕動生長的腫瘤,紮根在每一個食用者的身上成長。
令人噁心,作嘔。
他想把這裡炸了,但他更知道把這裡炸了冇有任何意義,反而會引起不必要的警覺,讓這家公司的領導層提前做好佈置,以防東窗事發。
時間過去十分鐘,刀哥估摸著下樓的安保人員應該要不了多久就會回來了。
“喵小姐,你好了冇有?”
“好了喵,催促淑女化妝時間的男人是不會被女孩子喜歡的喵,我已經把訪問記錄全部刪掉了。”
在心裡吐槽了一句女人真是麻煩後,刀哥果斷拔下U盤,關掉電腦,轉身走出了實驗室。
作為職業的新聞媒體人,他得讓這群腦子被錢強健成星怒的傻比們知道什麼叫殺人不見血的刀。
————
德裡克去看醫生了。
就是那群被上流人士嘲諷成黑市庸醫的義診醫生。
他們的手法生澀,調整義體都得花個十幾二十分鐘,時不時還要去問那些前輩,可以說職業技能拉到極致了,跟個學徒差不多,德裡克見過的任何一個義體醫生,哪怕是黑市的黑醫都比他們強上不止一個檔次。
這種水平的醫生放以前連他偵探所的大門都不配進。
但....那個醫生的臉上掛著笑容,他是這麼說的
“你的身體冇什麼異常情況,但是你使用的斯威格抑製劑內含有成癮成分,長期使用的話還會效用下降,必須加大劑量纔會生效,因此我建議你最好降低這種抑製劑使用頻率和濃度,保持一個較為開朗的生活心理狀態比什麼藥都好。”
冇有推銷某家公司的藥
冇有故意危言聳聽,讓他支付高額醫藥費
有的隻是一個醫生對患者最基本的關心和尊重。
德裡克見過的人如過江之鯉,分得出什麼是虛與委蛇的假笑,什麼是真誠的微笑
可明明自己是第一次來這裡看病,明明在自己身上冇有查出任何症狀,也騙不到錢,但那個醫生的笑容就像是得到了什麼珍貴的事物一樣滿足...
德裡克點頭,起身將位置讓給了後麵的人
“謝謝...”
在離去的同時,他滿心困惑
這個世界上真的會存在這種無所求的付出與幫助嗎?
這一個星期,德裡克在石脊山工業基地感受到了與夜之城截然不同的社會氛圍,氛圍的中心是那群傭兵,他們雖然荷槍實彈,整天嘻嘻哈哈相互打鬨,但對於在這裡工作的工人卻保持著尊重,全然冇有歧視和打壓,即使有也會被機器警告。
規矩雖嚴,但也在理解範圍之內,監視雖多,但隻要你不打歪心思也不會乾擾到你的生活,工人的工資不高,但在這裡生活卻絕對是綽綽有餘。
他見過幫派混混因為同社羣的貧窮母女的委托就敢去搶創傷小組的運藥車,最後讓人打死在街頭,德裡克將其評價為無知的莽撞,但真當有人這麼真心對他付出的時候,一種微妙的滿足感悄然而生,與之而來的還有一絲慚愧。
那滿足感來源於被尊重,被當成人一樣尊重。
不是因為地位或者權勢,僅僅在於他被當做一個正常人那樣去看待,無關貧窮與富貴。
而他也為自己不懷好意的猜測而慚愧。
這一個星期了,視界公司的貨都賣到華盛頓了,really公司股價跌的媽都不認識,全食品公司找他要的照片和視訊他還冇送過去呢,要不是雙方還在保持聯絡,說不定都以為德裡克拿錢跑路了。
“......”
在最後,他還是將資料傳給了全食品公司,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你要的東西都在這裡。”
“謔謔,居然這麼多嗎?你把生產流程都拍下來了?”
“對,從回收、清洗、粉碎、融化重塑的視訊過程全在這裡了,而且還有他們每批次的抽樣檢驗報告。”
“這種東西你都拿到了?真厲害啊,不過98的合格率,這家公司還真能吹啊。”
德裡克冇有說每批次成品的檢驗報告都會公佈在網站上,誰都能去查,產品合格率在98%上下,並且每瓶賣出的水都能溯源到生產批次與過手工人。
不排除偽造的可能性。
“答應你的事情辦完了,我還有事。”
“嗯?那麼多錢到手難道不打算去歐洲旅遊一下嗎?我記得你有這個習慣啊。”
德裡克冇有回答對方,他覺得這裡還潛藏著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好奇心在驅使著他留在石脊山,去探尋那些未知。
你們...是裝出來的嗎?
他要去尋找真相。
在德裡克轉身離開之後,之前診治他的那位醫療係玩家回到了帳篷裡,臉上是再也止不住的狂笑
“哈哈!我踏馬醫療等級升到精通LV1啦!我能申請正式醫療考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