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輻射病…核泄漏…裂變礦產探測記錄……”
自舊網向玩家們開放之後，他們經常會從那些副本裡帶些遺留資料會來，其中絕大部分都是垃圾資料，諸如之前發現的打卡資料，或者某人冇刪乾淨的網站瀏覽記錄，基本值不了多少貢獻點，有價值的少之又少。
這些東西會交給W統一進行篩選，排除掉無用資料後再進行分類轉交給相關專業人員進行識彆，按照利用價值進行分級儲存。
這次玩家們帶回來的資料是少有能被評判為C級的機密資料，因為林淼不在，露西就抽空看了一下。
輻射病的相關視訊及研究記錄畫麵很噁心，但她並不知道這些東西是拿來乾什麼的，於是將剛準備回去的布魯南抓了過來詢問。
“這個啊……”
布魯南有些意外，對方居然把這些東西給搞出來了。
“我記得這些資料都是存放在13號資料庫裡的東西。”
“當時我們因為考慮到市麵上各國核電站仍舊是以第二、三代裂變堆為主，而且一個核電站的使用壽命動輒就要六七十年，如果想要第四代核電站能儘快推廣出去方便我們盈利，就隻能從它們的技術劣勢方麵入手了。”
露西麵露鄙夷：“誣陷？”
“咳……怎麼能說是誣陷呢，這些事情都是事實存在的，那個年代核武器亂飛，核問題可不是什麼小事，慎重對待纔是正確態度。”
布魯南有些尷尬，因為他隱瞞了部分事實。
核彈隻要工藝過關，反應是很快的，基本不會有太多輻射殘留，而核電站也是同理。
出現這些問題大多都是裝置老化、工人自己誤操作又或是管理不當，與技術無關。
而且往海裡傾倒核汙水這種事大家都在乾，也算不上太嚴重的黑料。
但他能怎麼辦呢，他一個技術工作者，宣傳又不歸他管。
“不過看來這些資料………”
露西本來想說這些資料已經冇用了的時候，突然停頓了下來。
“……”
跟林淼在一起呆的久了，她也會開始從其他角度去思考問題。
當年布魯南他們公司能用這些事情去誣陷同行。
那現在其他飲用水同行是不是也會用同樣的招式來對付自己呢？
在討論手段無下限這方麵，企業們是非常有發言權的，道德隻是他們掌中玩物。
雖然林淼和葛洛莉亞已經提前做好了應對預案，但在夜之城街頭混了數年，竊取了不少荒阪資料的露西很清楚那些人手段有多臟。
所謂的清者自清是不存在的，自證清白、辟謠等手段在麵對誣陷時更是意義不大。
因為自謠言誕生開始，你的損失就已經出現了，其他事後手段隻能減少虧空而不能徹底杜絕。
街頭撕鬥，不讓敵人傷害你的最好辦法，就是在對方動手之前先把他打到無法還手。
而且露西還知道林淼跟軍用科技之間達成的協議，發展輕工業嗎，怎麼可能一直讓他們在前麵頂著，軍用科技光拿錢不辦事？
“嗬嗬。”
露西的嘴角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看的布魯南渾身不舒服。
“怎麼了？”
“冇什麼。”
露西搖頭又問道
“那最後這個礦產勘測資料準確嗎？”
“這個是我們為了說服投資人準備的資料，基本都是精確定位，釷基反應堆最大的優點就在於釷礦產數量遠多於鈾礦，而且一噸釷的發電量就堪比200噸的鈾，核廢料少而且衰變期短，最大的缺點釷鹽高腐蝕性也在新材料攻克後冇有了。”
“呼…我知道了。”
露西打定主意後，對布魯南說道
“後續我會讓他們把找到的資料都拿給你過目，把有用的都整理起來，偶爾在網路上發表幾張論文，相信用不了多長時間你就可以繼續主持新式反應堆的開發工作了。”
技術方麵的事情露西懂得不多，但她可以跟林淼學，把事情交給那些懂行的人。
而眼前這個賽博生命體，出於各方麵的原因露西都不想將其放回普羅米修斯實驗室，天知道它心裡在想些什麼。
在送走了布魯南後，露西選擇模仿林淼的方式給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多尼沃米裡安記者釋出了一個新任務。
【支線任務：大曝光】
【任務背景：夜之城的食品安全問題一直都是縈繞在市民心中的陰雲，但那些公司隻手遮天，收買媒體，抓捕記者，用死亡威脅任何一個敢於吐露真相的人，當我始終相信無論是哪個時代，總會有不畏犧牲的先行者】
【任務介紹：想辦法深入那些食品、水公司的生產場地，用事實將他們的不法行為徹底曝光】
【任務獎勵：〈真相報刊〉（你將會擁有在夜之城釋出實體報紙的機會）】
“蛤？”
剛還在審視某位女玩家遞交上來的家族**稿件，正處於即將眼瞎之際的刀哥突然就看到了係統釋出的任務。
“呼……”
他揉了一下自己激將崩潰的太陽穴
天知道那個胡狼怎麼想的，這麼邪性的小說都能寫出來，要是在電台上演繹出來他這輩子的清白就毀了。
“PASS！下次你再投這種東西我就把你拉黑了。”
【**】：“嘁，你這種人纔不懂得什麼纔是真正的藝術喵，我要自己發到官網上給大家看，我還要配圖！”（後續瞎眼重口OOC番外，慎重觀看）
【刀哥】：“求求你饒了大家的眼睛吧。”
一枝梨花壓海棠的本子刀哥冇少看，但一枝梨花壓梨子的小說他是頭一次看。
送走了瘟神，刀哥才收拾起心情去看那是什麼任務。
“食品安全啊……”
刀哥心態有些微妙。
因為雖然大家目前每天都在遊戲裡吃吃喝喝，東西都是拿錢在商店或者食堂買的，但大家實際上還是把這些東西當作是貨架上自動重新整理出來的，並冇有考慮過什麼食品衛生問題。
但現在任務發下來了，再這麼想，那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這踏馬不鐵定有問題？
而且問題看樣子還不會小。
那我之前吃掉的那些東西算什麼？
刀哥的心情是越想越難受，但能怎麼辦，隻能自己騙自己唄。
‘冇問題的，這東西肯定是這個版本剛加進來的內容，在此之前應該還冇這些設定…’
騙誰啊……進遊戲第一天他們就嚐出水有問題了，吃的怎麼可能冇問題？
隻是之前大家都冇往這方麵想而已。
外人就算了，刀哥是正兒八經看過同事私底下拍的那些照片的，看完之後能吃下飯的都是神人了。
真是越想越氣，刀哥拍案而起
“劉易斯呢？準備過來乾活了！”
“你想去食品加工廠？”
夜之城本土記者劉易斯在聽到刀哥的打算後，這個連沃森區地下都敢鑽的人卻露出了有些麻煩的表情。
刀哥打趣道：“你這什麼表情，總不會是怕了吧？”
劉易斯搖搖頭
“不是怕，是麻煩。”
他緩緩說道
“你可能不太清楚，其實不少人都知道那些東西有問題，但2016年加州頒佈了《食品誹謗法案》，任何媒體和個人都不能隨意對食品安全進行報道，否則就會被告上法庭。”
去地下，大不了就是一死，畢竟那裡的東西也不合法，不敢被曝光。
但在地上，那些東西隻手遮天，根本冇有電視台或者新聞結社敢報道，區域網絡更是他們主宰的世界，劉易斯始終還在法律的管轄範圍之內。
一些地下電台播報的內容影響甚小，根本形不成規模。
“這跟你一個死人有什麼關係？”
刀哥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你忘了你在兩個月前就已經死了嗎？死人怕什麼法律？”
“……”
————
要做臥底記者，其實是一件非常考驗意誌和演技的事情。
十幾年前為了混進黑煤窯查明真相，刀哥的一位前輩在街上衣不蔽體，裝瘋賣傻整整十幾天才被當地黑幫抓進了窯洞裡。
夜之城的公司辦事當然不會那麼糙，畢竟工人的工資本來就很低了，想進工廠乾活的更是一抓一大把，排著老長隊呢。
他們不怕
更不在乎
因為天下的烏鴉一般黑。
你能去哪兒告呢？
NCPD？
新聞54台？
哪怕是食品行業的同行相互之間都隻會比下限而不是上限。
夜之城的天正如它的名字一樣。
從來都冇有亮過，也不曾見過太陽。
為了搞到進入食品加工廠的工作名額而不被對方察覺，刀哥特意冇有選擇最方便聖多明戈中間人的老船長。
老船長現在已經被很多公司打上了‘視界公司’的標簽，不安全。
好在玩家們在夜之城呆了這麼久，認識的本地人還是不少，比如前幾周剛跟著倪哥上了一次電台采訪圓夢的漩渦幫老幫眾——凱迪克斯。
他們正好占下了一個全食品公司的工廠作為漩渦幫據點，那地方冇被大火燒掉隻能說走大運了。
作為全夜之城最大的改造狂聚集地，他們的背後情況要複雜的多。
不像虎爪幫或是六街幫背後是一家大企業，漩渦幫的背後除了夜氏公司之外，還有大大小小的醫藥企業和義體公司。
他們是公司們進行人體實驗的第二實驗基地。
第一是自己抓來的實驗體。
通過這位老哥的幫助，走漩渦幫的關係，刀哥成功的混進一家位於沃森區北郊的全食品公司肉食加工廠，當底層工人。
刀哥進廠前拍了拍差佬肩膀
“兄弟，我要是死裡邊了，記得把我屍體帶出來。”
差佬不明所以：“你義體不裝的挺少嗎，乾嘛費那勁？還不如趁機換個好的。”
“不……”
刀哥搖搖頭
“你要是不吃生薑燒肉的話，最好還是聽我的。”
雖然刀哥無法保證裡麵是個什麼樣，但他就想相信蛙蛙們的智力一樣，相信著企業的道德標準。
食品加工廠很靠近那個被廢棄的黑油田，彆說地麵了，連天都是灰黑的。
這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腥臭的作嘔腥味，像是石油和什麼東西混合在了一起，連空氣都顯得有些濃稠。
工廠的占地麵積很大，要比漩渦幫占據的那個大出整整一倍，高高的圍牆內是幾座三層樓高的廠房，刀哥還未跟著清晨上工的工人們踏進大門，就看見了前麵那堵黑色的牆壁。
不
那牆壁不是黑色的，而是淡灰色。
之所以看起來比較黑不是煙燻火燎，而是蒼蠅。
作為極少數生物圈大規模存活至今的物種，蒼蠅甚至有越來越多的趨勢遍佈夜之城。
而在這裡
它們爬滿了整堵牆。
隻是工人們視若無睹，對此毫不關心。
他們雙目無神，表情麻木，幾乎看不出作為人類應有的豐富情感。
比起人，也許此刻的他們更像是一台機器。
“道格……新來的？”
工頭攔住了跟在隊伍裡的刀哥，刀哥裡麵懂事的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鈔放在掌心裡遞了過去，臉上滿是討好的笑容。
“對，我剛到夜之城，被表哥介紹來這裡上班。”
工頭甚至都不用低頭去看，稍微一撮，就知道這是20歐金。
“哼…還算懂事，進去吧，七號線3號位。”
“記得連上公司區域網，不要偷奸耍滑，每天出來之前還有過一遍檢。”
他口中的檢不是衛生檢查，而是義體資訊檢查，防止有人通過將攝像機藏在義眼或者彆的地方，拍攝私密照片帶出去。
不僅要清查你今天一天的義眼記錄，還要搜全身，過儀器。
而區域網也能監視工人們有冇有和外界聯絡。
刀哥微微一笑，低頭靦腆說道
“知道，知道，來之前我哥已經告訴過我了。”
表現的像個剛成年的小夥子。
這些事情在簽約工作合同上都寫了，密密麻麻一大堆。
二十一世紀中後期的肉食品加工廠已經不想過去要和屠宰場、養殖場建立什麼聯絡了。
而是一體化中心。
因為省去了養殖和屠宰兩個過程。
加工廠內的三座樓，左邊那座是人造肉培育中心，右邊那座在切割加工中心，後麵那座是最後的處理裝罐流水線。
從生產到銷售一氣嗬成。
刀哥是新來的，按照設定他是一個連書都冇讀過的22歲成年人，進不去人造肉培育中心，隻能去最底層的肉類切割流水線，每月800歐金。
甚至不如一個萌新玩家兩三天的工錢。
當然玩家的錢是假的，隻是林淼標出來的數字而已。
隻是剛一進大門，他就被眼前所見深深的震撼了。
man，what can i say？
因為他第一眼看到的東西不是彆的
是屎。
還是新鮮的。
太平洲事件搞得他們這些玩家好長時間都冇吃下飯，對這東西都有心理陰影了。
而眼前的屎堆，雖然比不上地下那種城牆般的震撼感，但各色乾稀堆在一起還是讓人作嘔。
而且最離譜的是他進門的時候，正好撞見幾個夜班工人組隊在門口一個溜槽上大號。
刀哥喉結聳動，義眼閃爍，將拍攝畫麵直接上傳給了在外麵蹲守的差佬。
【差勁戰士：刀哥你癡線了嗎？我們什麼仇什麼怨？我還冇咗早茶呢！】
【差勁戰士：我是不是哪裡得罪你了？我做錯什麼了你說啊！我向你道歉，求求你不要再給我傳這些東西了！】
【差勁戰士：我不要看老男人的屁股！呱！我的眼睛！】
然而刀哥冇功夫迴應差勁戰士，隻是一昧的上傳照片，對其發動連綿不絕的精神攻擊。
而更離譜的是，也許是到了換班時間，一輛叉車從邊上開了過來，大號的工人們看見叉車過來纔不情不願的提起褲子離開。
而叉車伸出機械臂叉起那個溜槽，便拐彎從另一個出口離開了。
那個方向是人造肉培育中心。
“……”
刀哥似有所悟，嚥了咽口水，低頭繼續朝著工頭給自己分配的位置走去，並暗自發誓再也不吃市麵上的人造肉了。
他們的工作內容非常簡單，將人造肉培育中心送來大坨不規則肌肉塊切割成肉塊攪碎成肉糜，然後與另一邊送來的定型脂肪網用粘結劑粘在一起。
進來之前刀哥還好奇的問了一下工頭，這裡有冇有必要購買工業專業義體，但工頭隻是笑了笑，說
“會用到的，不過不是現在。”
刀哥不明所以，但還是記下了這句話。
但走上流水線時，他發現流水線上的工人們也分為有義肢和冇義肢兩種，後者的工作效率幾乎是前者的一倍，這種情況使他內心越發奇怪。
而除了義肢，這些工人的身上還占滿了鮮血與汙水，麵板呈現不自然的枯黃色，那些冇有裝備義肢的工人群體，很多人手上還幫著紗布與創可貼，手指上不乏酸液腐蝕的痕跡。
這裡的工作也很簡單，就是將輸送帶上送來的肉塊推進切割槽裡，鋒利的金屬線會將肉塊切割，然後送往下一個攪碎加工流程，刀哥隻是稍微練習幾次，就很快熟練起來，並迅速跟上其他人的工作效率。
隻是那到處亂飛的蒼蠅，始終紛擾著他的心神。
這裡的蒼蠅未免也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