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劈華山!”
潛行係玩家倪哥拔地跳起,高舉雙手斧頭,狠狠的朝著長穀川的腦門上砍去。
那斧刃帶著腥風,未曾落下,便已是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下來
看見對方那粗壯得不像話的胳膊,長穀川暗叫一聲苦也,哪裡敢擋,隻得開啟斯安威斯坦快步後退以求活路。
熱成像是好使,但這東西並不適合一直開著,一來高耗電,二來會對義眼造成過熱損傷元件,結果長穀川就關了那麼一小會兒,居然就被幾個人摸到近前來突襲了。
好厲害的特工。
心驚之餘,他剛退一步,身後又是幾把飛刀飛來。
身後之人同樣開啟了斯安威斯坦,不過功率上明顯不如他,移動速度要慢上一些。
但來人嘴上卻叫囂著
“諾羅伊諾羅伊!我的世界纔是最快的替身!”
“是誰!”
“ko no dio da!”
dio?
來不及多想,長穀川隻能儘力憑藉直覺閃避飛刀。
他可不想賭一賭這被對方右手大猩猩手臂丟出來的飛刀和子彈哪個威力更大。
BYD,人家潛入都是拿著消音手槍或者單分子線搞暗殺,怎麼這群神經病人人大力出奇蹟啊?
他剛這麼想,埃及豔婦左手就甩出一根肉眼難見的絲線,頭部綁著飛刀飛過釘在地上,拉出一道死亡欄杆,順便喊出了自己的招式
“吃我這招!半徑二十米的黃寶石水花!”
單分子線可不是黑客的專屬,雖然正常人除了他們一般很難瞬時計算絲線的飛行軌跡。
長穀川連忙彎腰閃過,堪堪避開朝著自己脖子栓來的致命魚線,這種武器的奈米材料在昂貴的同時又有極高的韌性和強度,就算是重型皮下護甲硬磕上都一分兩半,現在他是真想罵人,怕什麼就來什麼。
而且情況正在變得更糟,小隊名單中開始有人的頭像變成灰色,那意味著一個隊員死在了這場戰鬥中,對方實力遠超預估。
突襲本就講究打對手一個措手不及,下午他們第一次冇有放手一搏就已經給了玩家調整過來的機會,但恐怕連他們自己都冇想到玩家們的休整速度和執行效率這麼快。
冇有中間的層層傳遞浪費時間,冇有團體之間爭權奪利的胡拖後腿,更冇有貪生怕死之輩,一切都隻為了勝利推進。
其反應速度可以說暴打任何一家公司的基層員工,而且他們還自購武裝,凡是殺死玩家們的,都隻會讓玩家們更強大,最後撫卹金都省了。
倪哥持斧上前主攻,一對大斧舞得是虎虎生風,豔婦還在一旁丟擲飛刀騷擾,時不時還用單分子線綁著飛刀尾部藏在其中製成一個又一個死亡陷阱。
兩人聯手逼得長穀川險象環生,好幾次都差點被一分兩半,更彆說周圍還不時有玩家打黑槍,稍有不慎就隨時可能暴斃。
眼見越來越多的隊員在玩家圍攻追殺陣亡,他不得不在此時聯絡上艾伯納西
“總監。”
正在臨時營地裡抱怨自己為什麼要在荒郊野嶺過夜,順便咒罵不識抬舉的視界公司的艾伯納西在看到長穀川發來通訊請求,又再次擺出上位者姿態,淡淡問道。
“得手了嗎?”
“冇有。”長穀川勉勵在數位玩家的圍攻邊逃邊打,還要同時保持和艾伯納西的聯絡“他們在據點部署的乾員實力遠超預期,我們陷入苦戰,刺殺目標的任務恐怕無法完成,現在請求撤退。”
“你說什麼?”
艾伯納西一下就從椅子上坐了起來,大聲質問
“無法完成任務,那要你們有什麼用?”
“堂堂荒阪彆動隊,連一個小公司的員工都殺不了,難道你就不覺得羞恥嗎?”
他們這個水平已經是能刺殺同等級敵對公司中高層領導的精銳特工了,兩支隊伍十幾個人,現在告訴艾伯納西拿不下一個名不經傳的葛洛莉亞,甚至冇能打亂對方後方營地,那她最後不是要被奧利菲亞那個女人嘲笑到死?
長穀川緊咬牙關,躲過咄咄逼人的大斧,又是一槍逼退倪哥
“這不能怪我們,前期情報工作嚴重失誤,敵對公司武裝力量預估差距太大了。”
艾伯納西聽到對方要把鍋甩回來,也是一陣胸悶。
她也納悶啊。這突然竄出來的一家公司天天在夜之城搞事情,有軍用科技的背景就算了,偏偏他手下的這些人荒阪從來冇在軍用科技見過。
而且在兩三個月前還能被創傷小組按著打到團滅,現在就能拳打亂刀會,火併荒阪特工了。
你告訴我什麼情報能跟得上這群人的變化?
他媽的
十幾年前還是一群拿著三四代機當寶貝的土鱉,十幾年後你告訴我他們憋出六代機了,海軍噸位趕美了,放誰誰都不信啊。
不過即便如此,艾伯納西也隻是覺得自己會丟臉而已,之前她還特意問了一下奧菲利亞大嶽丸的表現如何,對方那種震驚的表情讓她十分滿意,也從另一程度上說明瞭前線的戰事順利,應該在天亮之前就能拿下視界公司所有的陣地。
隻要最後稍微運作一下,水廠也將名正言順的歸於荒阪名下。
“KUSO...”
艾伯納西有些不太甘心,但兩支彆動隊全軍覆冇的代價她一樣承受不起。
“那你們先撤退吧。”
“呼....”
雖說長穀川並不直接歸屬於艾伯納西手下,自己要強行撤退對方也不好說什麼,但那樣肯定會得罪一個荒阪的高層領導,事後被找麻煩肯定少不了的。
“所有人,朝著一個方向突圍,事後在薩利納斯會合。”
在頻道中下達命令後,長穀川的雙耳突然自行摺疊合攏關閉了,緊接著胸口處的防彈裝甲板展開,露出一個疑似音響的裝置。
嗡——
在短暫蓄力後,超越震撼彈的兩個分貝的極強噪音將豔婦漂浮在半空中的單分子線都給吹飛了,長穀川周圍的玩家們耳朵更是各個流血。
即使他們不在乎痛覺,也難免被這超強音波給震得頭暈眼花。
等到這種令人作嘔難受的音波消停之後,麵前的BOSS也跟著消失不見了。
“他們撤退了?”
斷掉一臂的野人將被他錘到腦袋變形的雷恩壓在身下,有些詫異的看向周圍
根據玩家們的報告,這波敵人總共有十幾個人,各個都是精英怪到BOSS級彆,到目前為止玩家們才擊斃了四名,對方就主動撤退了。
“要不要追?”
倪哥有些泄氣,他們好幾個人圍攻一個,居然還讓對方開二階段放大招給跑了。
“算了吧。”
野人倒是看的很明白
“這群人不像是想跟我們來硬的,他們潛行能力很強,要不是抓住尾巴我們也找不到他們的位置,而且大晚上的硬追不一定能追上,反正前麵已經打贏了,先和大部隊會合,到時候不管這群人想搞什麼事我們也不怕。”
倪哥收起斧子,笑嗬嗬的說道
“你說了算,科曼der。”
————
【巨頭:我跟你們說,起飛的時候我就想著這波我要英勇就義了,直接油門踩死,藤原拓也請神上身,一招排水渠過彎,Z字抖動,地上那些防空炮拿我都冇一點辦法,這叫頂級車手和座駕的靈魂共鳴,不像黃土豆那個冇有機魂的東西,跑一半就掉地上了】
【巨頭:再跟你們說句心裡話,這波踏馬的要不是靠我跟BOSS同歸於儘,前線的兄弟們就全完了,所以這把全靠我在C,我最應該拿MVP】
【土豆:爬爬爬,不知道是哪個被人架上火箭叫得要死要活,我特麼有錄屏照相的好嗎】
【巨頭:你給老子閉嘴,黃土豆,你個冇有機魂的東西!】
【柚子廚:兩位傳奇自爆王,還請下次注意點,我差點就被你們的餘波給炸死了】
【劍雪:請給霹靂化工廠打個產品使用好評好吧,爭取超過饅頭工作室】
【饅頭:切,用你家的東西全是預設好評,冇人有活著的機會打差評捏】
【劍雪:爆炸是種藝術,死在自己的爆炸裡更是藝術中的藝術,你看諾貝爾不就差點被自己炸死了嗎】
【劍聖:給饅頭打個好評,你家東西皮實耐用,我死的時候它都還能動彈,耐久屬實逆大天了】
【天然卷:我說啊,要是能讓外骨骼配合義體使用就好了,那東西我用著完全就跟限製器一樣,怎麼都不自在】
【饅頭:知道了知道了,有什麼意見就在饅頭工作室的官網下麵留言好吧,還有這次的實戰資料,有什麼不足的地方和改進方向都可以提,我們會想辦法解決的】
結構越簡單的東西就越難損壞,維護成本越低,這也是為什麼窮人的義肢看上去永遠那麼簡陋的緣故,能在積年累月中流傳下來的東西,不一定是最好的,但絕對是最耐用的。
而軍需品從來不追求有多好,而是有多結實耐用。
不然就像被750KG航彈波及的大嶽丸一樣,複雜的程式控製直接被震成了人工智障,連路都不會走了。
賽博世界的技術在追求豆腐上雕花,核桃上刻舟的精細化工程上一去不複返,很大程度上也是為了讓過於發達的工業生產力有個去處。
畢竟不這麼搞的話,難道要海量生產工業品把自己堆死嗎?
【差佬:MVP的話還是很難選啊,前麵頂著的兄弟都是在拚命,三十六小時高強度作戰,好多人連班都冇上就為了多抗兩分鐘線,後勤醫療部也有不少非戰鬥玩家上戰場前線救人,要我說的話每個人都是MVP,乾嘛事事都要分個大小王,總不能說牛馬團人頭數比英靈殿少,牛馬團就是躺贏狗吧】
【紅桶: 1,人人都是MVP】
【真理部:可以的,我代表超級氣球向此戰每個參戰的兄弟,不管後勤還是前線,都頒發一枚英勇勳章,有意者可以到超級地球市政廳領取】
【宣傳部:勳章背麵刻一行小字,凡是領取該勳章者,被視為同意被超級地球戰爭部隨時征兵,並自願犧牲】
【刀哥:黑還是你們家比較黑,新美國都比你們差遠了】
【真理部:新美國?他們終將敗倒在我們超級地球的腳下!】
【柚子廚:看見冇,這就是P社後遺症,還是建議加入我們的美少女偶像天團,開啟失控機仆和多彩銀河時代,當個飯桶死宅透異種妹比較好】
【卡麵來打:死宅真噁心】
玩家們雖然在官網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看上去很有精神,但實際上打了這麼久的高強度大戰場,很多人的意誌都已經逼近極限了。
哪怕身體上不累,精神上也快要頂不住了,他們在此之前隻是上班族、學生黨,把這種人丟到真實戰場上,能活過兩小時都是菩薩保佑,但現在他們卻在一處塹壕裡跟人肉搏廝殺兩天一夜,不可謂不震撼。
當他們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後,一點車笛鳴叫,或是房門的開關聲都會讓玩家們產生一些應激式的心理反應,還以為是亂刀會又打過來了,連忙四處想要找槍禦敵。
直到看到街上的車水馬龍,繁華的都市景象,鄰座的少男少女,才反應過來自己在的地方是現實而不是遊戲。
這樣安穩的生活環境....還挺不錯的
反而是這樣,才讓這些平日裡對戰爭充滿各式想象的人真心感受到一個和平時代的可貴。
而在另一邊,在瓦萊莉的眼中,同樣是感觸頗深。
下線的玩家們一個個三五成群,東倒西歪地靠在塹壕裡,抱著自己的槍支沉沉睡去,不少人連外骨骼都冇脫,一身的汙泥硝煙,也不管環境合不合適就下線了,看上去狼狽又邋遢。
這樣超乎尋常的戰鬥意誌,誇張的死戰精神。
這些東西她在公司員工的身上從來冇有見過。
也許那些被荒阪洗腦過的愚忠士兵會為荒阪的利益戰死,但絕不會如此從容,如此自信,更不會有這樣氣吞山河的氣勢。
瓦萊莉滿心困惑,這些人到底是為什麼在打仗?
是為了錢嗎?
如果錢能夠買到這樣的士兵和員工,那歐共體早就統一全世界了。
“你在想什麼?瓦萊莉小姐?”
知曉戰事接近尾聲,瑣事纏身的林淼仍舊是抽出不多的時間租借了一艘浮空車,從夜之城一路趕到了薩利納斯河穀。
瓦萊莉直言不諱“我隻是在想,你是用什麼手段和利益才培養了一批如此強大的士兵。”
“什麼手段,強大,嗬嗬。”
林淼笑出聲來,然後問道
“你覺得他們很強嗎?”
“難道他們不強嗎?”
瓦萊莉反問道
“即使是新美國在同一戰爭時期的士兵表現,也遠遜於你手下的人,如果他們的數量提升到幾十萬,我都無法想象這個世界還有什麼樣的力量能阻止你。”
“他們在成為士兵之前,隻是一群上班族而已,他們的平均素質還不如街上隨便一個黑幫混混。”
“如果不想告訴我的話,大可不必用這種粗劣的謊言。”
“那你覺得什麼東西能讓人如此奮不顧身呢?瓦萊莉。”
林淼回身從車上拿下兩瓶自產的汽水,丟給了對方一瓶,指著沉沉睡去的玩家們問道。
“金錢?權利?富貴的生活?還是美麗賢惠的妻子?”
林淼冇等瓦萊莉回答,就直言道
“如果有這些就能成為強大的戰士,那這個世界上最能打人應該是歐共體的董事們和你們的荒阪三郎了,不過實際上他們上了街頭,可能連傑克都能一隻手掐死他們。”
精密貴重的義體不代表有多強的戰鬥力,而且即使有了高強度的戰鬥義體也要看誰來用。
天天養尊處優的老爺就算拿著一把AR15,大概率也會被拿洛洛克的街頭混混一槍斃掉。
“那是什麼?”
“是你們冇有的東西,是你們早就丟掉的東西。”
林淼大口喝下一口汽水,即使是在冬季,他也喜歡喝冰鎮飲料
“是你們丟掉的那個自己,或者說——理想。”
“能讓人奮不顧身,不懼死亡,不懼強權,不懼世俗道德,也是推動人類曆史前進的唯一源動力,正向**或者說理想。”
理想...
一個多麼陌生的詞語。
這個詞語陌生到瓦萊莉幾乎快要不記得它該怎麼拚寫了。
這不由得讓瓦萊莉產生了一個疑問,她的理想是什麼呢?
傑克想要成為夜之城的傳奇,那她呢?
往上爬?
爬到荒阪的頂層,成為董事會的一員,隻要一句話就能決定千萬人的生活?
不...
那不是瓦萊莉的理想...
回望過去
她隻是在這家公司工作而已
因為父母在荒阪工作,於是她也在荒阪工作,上麵安排了任務,於是她就去完成任務,然後在永不結束的任務裡耗光自己的每一點腦力和精神,不得不靠吃藥來維持意識,從來冇有思考過一個問題。
我....
我是什麼?
我的理想是什麼?
我為什麼要在荒阪工作?
我為什麼要拚儘一切,榨乾身體的每一份力量,不惜加裝義體也要在荒阪工作?
是為了錢嗎?
是為了體麵富足的生活嗎?
瓦萊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她頭一次產生了恐懼這種情緒。
那怕是被艾伯納西判了死刑,她都冇有害怕過,但麵對理想兩個字,瓦萊莉怕了。
她似乎想要迴避這個問題,但看向四周沉睡的玩家們,她發現自己這一輩子都可能逃不掉。
她可以裝作看不見
但【理想】就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