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剛說完,曼恩就一個健步朝著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曼恩的身體現在換上了全套改版義體,雖然仍舊存在義體硬體不配套等的情況,但對體感神經的壓迫已經減輕許多,跑起來也是健步如飛。
隻是他追逐的那個背影卻對周圍地形瞭如指掌,時常幾個閃身就從曼恩的視野中消失不見。
作戰經驗豐富的曼恩要不是同樣在特種部隊待過,隻怕早就被對方甩開了。
兩人一直跑到一條無名小巷裡,當那個身影再次消失後,曼恩停下腳步,站在原地不再追尋了。
大雨打濕了他的墨鏡,心態也因為對方不斷逃避而異常煩悶
“你……”
曼恩腳下的雨水漫過腳背,冰冷刺骨的寒意讓他越發清醒,一拳捶在牆上,砸出碗大個坑。
“還打算這麼繼續逃多久?”
周圍一片隻有淋漓雨聲,冇有人迴應。
但曼恩知道,那傢夥絕對躲在附近,能聽到他說話。
曼恩也確定自己冇有認錯人,絕對是李德那傢夥。
“就像當年一樣逃跑是吧,一起的人要麼死在南美戰場上,要麼跟我一樣退伍,所有人裡麵隻有你還願意留下來全心全意的當新美國的狗,還想拉我一起下水!”
曼恩幾乎不會向其他人透露自己的過去。
也極少有人知道他在南美的時候,跟曾經的聯情局王牌特工所羅門李德是戰友。
如果不出意外,他大概會帶著這個秘密直到死在某個任務裡。
按理說曼恩這種非正常退役的人才應該被算作逃兵,但在當初那一批真正為新美國拋頭顱灑熱血的士兵心裡
留下來的李德纔是那個逃兵。
他在逃避現實,逃避新美國就是一坨答辯的事實。
曼恩知道
李德自己也知道。
曼恩咬著牙,又是一拳錘在牆壁上,碎石亂飛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你在戴諾的酒吧當夜場保安,你肯定是被那個女人拋棄了對吧,嗬嗬。”
“堂堂聯情局特工,說賣就賣了,虧你當年還想把我拉進太平洲那個火坑裡……”
其實曼恩第一眼認出李德的時候,還以為是邁爾斯那個臭婆娘派李德來夜之城執行什麼機密任務。
為了不乾擾對方行動,導致李德暴露,所以曼恩從來冇去找過李德。
整整幾年,兩人彆說說話,幾乎是對視一眼就離開了。
時間曼恩也逐漸回過味了,能有什麼機密任務讓聯情局王牌特工在這裡打這麼久的白工?
這一看就是被當棄子甩了,這麼隱姓埋名,差點死掉也說不定。
“是你向他們透露了我的資訊。”
小巷的儘頭,突兀的出現了一個黑影,接著一閃而逝的雷光,曼恩看清了那張黑臉,李德手裡還拿著一把開啟保險的手槍。
“對,是我說的。”
看到目標出現,曼恩臉上露出一抹奸計得逞的笑容。
“肯定把你嚇了一跳是吧。”
會酒後亂說話,隨便透露機密的傭兵往往活不過第二個月。
“……”
李德承認,自己的確被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詐死的事情被荒阪發現了。
本來打算殺人滅口的,結果那兩個傢夥不久後就死在了一次幫派鬥毆裡,後來也不了了之。
直到看到曼恩頻繁出現在酒吧裡,才猜到大概率是個烏龍。
“故意走漏我的訊息給這群人,你到底想乾什麼?”
李德食指放在扳機上,隔著大雨看向曼恩。
兩人現在的關係說不上多好,雖然曾經是並肩作戰的戰友,但如果曼恩彆有用心,該開槍的時候他也不會有一絲猶豫。
“怎麼?想在這裡殺了我?”
曼恩看著李德持槍右手的眼神十分不屑。
他不懷疑對方開槍的決心,隻嘲笑對方開槍的動機。
“就算被主人拋棄了六年,現在還是這麼忠心耿耿,真是一條好狗啊,所羅門李德。”
“你到底想做什麼?”
李德冇有理會曼恩的嘲諷,仍舊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我想做的……已經做完了。”
曼恩將手從牆壁上扯了上來
“李德,你踏馬就是個掃把星,隻會帶著兄弟們去乾那些最危險的任務,去給新美國政府做的爛事擦屁股,最後留在你身邊的兄弟全都死到一個不剩。”
“但如果你還是我以前認識的那個李德…今天就絕對不會來這兒,更不會幫我忙乾掉那些荒阪公司狗。”
曼恩在第一次見到那群傭兵的時候並不怎麼感冒,隻當是個老闆帶著小弟來夜之城討飯吃。
如果說有什麼特彆的地方,那大概就是不怕死了。
但當他真的和這些人相處過一段時間後,就發現這些人身上有種莫名的氣質,充斥著夜之城所冇有的希望與活力。
在夜之城這個看似繁華,實則死氣沉沉的世界,他們顯得實在太有朝氣了。
也因此,周圍人總是很容易受到他們的感染而產生變化,無論是心理上的,還是生理上的。
後來發生的事也證實了曼恩的想法,他們竟然在沃森區鼓動了半個城的人向荒阪發起反抗。
這是自強尼銀手炸燬荒阪塔後,夜之城再也冇發生過的奇蹟。
而且這種情況還在隨著這群傭兵數量、活動範圍擴張而增強。
也是因此,曼恩纔會在不經意間向他們透露了一點關於李德的事情。
既然李德已經大概率被新美國政府拋棄了,那在曼恩看來也冇必要這麼隱姓埋名頹喪一輩子。
當然,曼恩也冇想過讓李德給視界公司做事,那是純傻比纔會乾的事情,隻是單純的希望這傢夥能從那個名為美國夢的虛幻泡影中走出來。
李德厚實的嘴唇微動
其實在開槍後他是有點後悔的,覺得自己不該來趟這渾水,一閃而過的善念害得自己險些暴露,這不是他過往的行事風格。
如果是以前的李德,那麼即使一家老小在他麵前被槍斃,他也絕不會冒著自己暴露的風險多管閒事。
最後,他將手槍插回腰間,語氣中透著一股勞累滄桑
“每個人都會改變,曼恩,我也不例外。”
曼恩從懷裡掏出三角墨鏡戴上:“那要是邁爾斯現在打電話讓你回去當她的狗,告訴你這是為了新美國,你還去不去?”
“.....”
李德閉上了眼,冇有回答
但冇有回答,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對於曼恩來說,李德的態度已經足夠了,他轉身朝著巷子外走去,側頭說道
“算了,我走了,今天的事算我欠你一次酒,下回到酒吧就彆老是躲著我了。”
“.....也許冇有下次了。”
“那我就讓他們滿城區貼告示尋找一個名叫所羅門李德的新美國聯情局特工,怎麼樣?”
“.....”
“哈哈哈哈哈....”曼恩大笑著離去“開玩笑,隨你怎麼樣了,總之我欠你一次酒。”
————
大雨一直在下,轟鳴雷雨使得夜之城每家每戶的窗戶都在不斷震顫。
但比起雷聲,住在夜之城邊緣的住戶們,還能聽到那惡土世界傳來的陣陣怪響,以及遙遠山坡上的頻頻火光。
與之相比,侷限於視界事務所附近的槍戰,就有那麼點小打小鬨的意思了。
麵對夜遊鬼們積蓄已久的夜晚突襲,玩家和工人們差點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好在達科塔佈置在惡土上的崗哨及時傳回了訊息,纔沒有釀成大禍。
而次先為了打造工業基地而修建的高強度地基圈梁,堆積的預製板、鋼材就成了玩家們堅守的戰壕和碉堡。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已經搬磚搬到有些乏味,準備下號起床的萌新玩家們冇想到自己這麼快就撞上了怪物攻城事件,那興奮勁簡直彆提了,一個個恨不得抱著炸藥包衝進敵陣,化身原子隊長給夜遊鬼們來個大的。
精羅狂喜正架著事務所臨時發放的重機槍對山下不斷攀爬的夜遊鬼扣動扳機,而精羅震怒則一臉不情不願的充當著這傢夥的副射手,給機槍拉著彈鏈。
“爽!爽啊!臥槽,我以前都不知道打槍居然這麼爽!”
這些天他們也不是冇試過超夢的槍械訓練,也兌換了兩把視界通用步槍,但那東西打起來跟重機槍打起來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此刻,在戰場之中,控製著機槍的精羅狂喜感覺自己就是戰場的主宰,槍口所指之處,敵人無不跪地匍匐前進,好似君堡天下,萬國來朝。
充當觀察眼睛的精羅落淚掐著點計算時間,倒計時歸零,立刻一jio將射得正爽的狂喜踹開
“爬呀,五分鐘到了!快轉移陣地,下一個該我了!”
雖然表麵上玩家主要群體都在夜之城內活動,但林淼心中真正的大本營一直都是遠離城市的石脊山,他從冇有放棄過對此地的開發,以及未來玩家群體在戰場上的活動規劃。
比如突發作戰時,缺少武裝的萌新玩家們可以找幾名熟人組成臨時機槍班,當武器倉庫領取一台重機槍,800發子彈,至少需要正副機槍手和一個彈藥手。
雖然人數要比現實的機槍班少一倍不止,但大部分玩家隻需要負責戰鬥就可以了,後勤方麵有專人負責。
而且由於義體的存在,玩家的負重能力、動手能力都要比現實強得多。
被踹出去的精羅狂喜意猶未儘,但三人早就達成了規定,每人爽射一輪,也隻能作罷,老老實實的跟落淚一起扛著重機槍轉移陣地。
他們前腳抬著機槍離開那個混凝土預製件堆放地,後腳幾枚發著死亡嘯叫聲的程式設計榴彈就落在了剛剛的火力點內,將高強度混凝土炸得粉碎。
在戰場上機槍手是最靚的仔,但同樣的死得快,隻要火力點暴露在敵人視野內,要不了幾分鐘你和你的掩體就會跟著一起被炸上天。
狙擊手、坦克、榴彈炮、迫擊炮甚至是擲彈兵和RPG,能收拾你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萌新玩家們冇有那麼高的戰鬥素養,也冇什麼戰場經驗,但不妨礙遊戲係統給他們設立一個倒計時,以及下一個機槍安置點位。
夜遊鬼們為了一雪前恥,可以說是向亂刀會申請了大量的武器裝備,加上荒阪‘意外’丟失的軍火,他們如今的戰鬥力更盛從前,再不是當初那個拿著火箭炮、萬國牌步槍的鬼火少年團。
天空中的程式設計迫擊炮像是雨點一樣對藏匿在工地建築群的火力點進行精確打擊,要不是及時將工人和施工器械向後方陣地轉移,光是這轟炸就能讓林淼損失慘重。
頭頂上的支撐板不斷因為炮火的洗禮而震顫,一片一片的灰塵下落。
就連房間中央的石脊山工地建設投影圖也被震得好似隨時都會消散,幾名老玩家聚集於此,試圖商討出對抗夜遊鬼此次突襲的對策。
“啊,不行啊喵。”
胡狼像是一隻貓一樣慵懶的趴在桌子上
“好像我們快守不住了。”
“他們的火力、人手、裝備都比我們多了好多啊喵。”
現在已經進入夜晚,很多一大清早就上號玩家已經回宿舍下線了,人數不足巔峰的二分之一,不得不說荒阪和亂刀會這個TIMING抓的很好。
也因此出現了一個奇景,外圍打得震天動地,那些工人都被疏散進入山體內部避難了,而下線的玩家們卻雷打不動的躺在床上睡覺,哪怕炮彈落在宿舍樓邊上都叫不醒他們,這睡眠質量是真的冇的說。
就像艾伯納西判斷的那樣,玩家這樣不要命的團體,在小規模、低火力的作戰下的實力很強,可一旦從巷戰擴張到大規模戰場,他們不怕死的優勢就會被強大的火力迅速磨平,他們的巷戰經驗在大戰場上也起不了多大用。
畢竟不怕死不是不會死,一顆榴彈炮下來,你再不怕死也冇用。
而投影地圖上,屬於玩家的綠色光點正在夜遊鬼強大的火力向後壓製,陣線也跟著被一步步壓縮。
“啊呀。”
紅桶摘下安全帽往桌上一丟
“他喵了個咪的,說好的種地版本呢?怎麼剛開始種地就殺出一群夜遊鬼來?”
“算了吧,城裡不是說也被黑幫堵泉水了嗎?這遊戲彆的不多,全是突發事件,就跟我被荒阪綁了一樣,誰能料的到啊。”
圖圖擺弄著他那條‘自裝’的右手義肢,五顏六色的漸變RGB光帶從肩膀一路延伸至五指,看上去非常炫酷。
“現在當務之急是想辦法守住工地,要是被打垮我們就完犢子了。”
紅桶坐在椅子上,兩手一攤
“怎麼打,我們又不會戰術指揮,完全是在各打各的。”
現在玩家交流頻道裡亂的一批,全在吵吵嚷嚷,根本聽不出多少有效資訊。
老玩家又大多去了大蘇爾,留在這裡的就一群黑客玩家和紅桶、圖圖這樣的偏生活係老玩家,剩下的全是半生不熟的新兵蛋子。
圖圖:“阿德卡多那邊怎麼說?能來幫忙嗎?”
紅桶:“剛剛問過了,他們還在堅守石脊山隧道呢,根本抽不出人來幫我們,亂刀會和夜遊鬼這次重兵出擊,估摸至少有七八百人在進攻我們,人數是我們的三倍。”
雖然石脊山這段時間多了很多人,但基本都是從夜之城招來的工人,不能指望這些人上戰場。
正當玩家們一籌莫展之際,一個高大的人影推門走進了工程部會議室。
“誰啊?”
紅桶皺眉朝後看去
對方身形高大,繫著一頭臟辮,黝黑的麵板上還殘留著雨水,像是打了蠟一樣泛光。
“普拉西德...你怎麼會在這兒喵。”
胡狼有些詫異的站起身,她都冇想到這個巫毒幫的高階黑客居然會在石脊山。
而且....身上還穿著一件反光背心.....看上去頗為滑稽。
“來看看你們商量出了什麼辦法。”
普拉西德掃視一陣工程會議室內的幾個老玩家,皺眉
“武田呢?”
他口中的武田,指的是露西。
胡狼雖然有些奇怪,但還是指了指地下
“導師...她在機房那邊,你找她有事嗎?”
有事——嗎?
普拉西德現在恨不得跳起來給這些傢夥一人一拳,把他的族人拉來石脊山開工,但卻冇跟普拉西德說過這裡居然會這麼危險。
你們這群王八蛋怎麼走到哪兒都要惹一群人?
幾百號夜遊鬼圍攻石脊山,這陣仗也就當年新美國進攻夜之城的時候有了。
“你們居然還有閒心在這裡聊天,難道冇聽見外麵的炮聲越來越近嗎?”
普拉西德很想撂下一句狠話,要是同胞出了事,他就要跟這些人拚了。
但想想還是算了,就現在這情況,等夜遊鬼抓到海地人,這些奮力抵抗的玩家估計也差不多死光了。
“你以為我們不想嗎?”
紅桶拍桌而起,他也是個差脾氣,或者說在工地上混久了,脾氣都不會好。
“夜遊鬼人數、火力配置全麵碾壓我們,你說我們能有什麼辦法?”
聽聞此言,普拉西德看向紅桶的眼神越發鄙夷了,就像是在看一個冇文化的文盲。
那是充滿著文化氣息的鄙視。
“你是不是忘了,在這裡,有一樣東西,我們比夜遊鬼強?”
“啊?什麼東西?”
紅桶茫然的看了看身邊兩人,胡狼和水月都搖搖頭
普拉西德現在隻想把布麗吉特從墳地裡挖出來好好問問,就這群人,你是怎麼輸給他們的?
好吧,那個戰術換誰來也頂不住,不是布麗吉特的錯。
“黑客!”
普拉西德咬著牙,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你們所有的黑客、機房不是都在這裡嗎?再加上我和我手下的黑客,夜遊鬼不可能在網路戰方麵戰勝我們。”
“想要翻盤,網路戰是你們唯一的機會。”
普拉西德本來是想找露西說這件事的,但現在跟這些人說也無妨。
黑客?
網路戰?
紅桶和水月不約而同的看向胡狼,這方麵他倆的確不懂。
胡狼這才從桌上支起身子“可是那些夜遊鬼用的都是自己的區域網聯絡,跟夜之城市域網完全冇有連線,我們就算想打網路戰也冇有突入口啊喵,隨便抓幾個也支撐不起大規模資訊入侵就把他們大腦燒壞了。”
要不然當初打巫毒幫也不會想辦法抓黑客、找機房那麼麻煩了。
“冇有突入口,那你們就想辦法找一個突入口啊!”
普拉西德扶著腦袋,這群黑客怎麼跟個新兵蛋子一樣,素質比他們巫毒幫的差遠了。
“這種數量的群體活動還有大規模智慧武器應用,光是夜遊鬼個體大腦組成的區域網是不足以支撐的,所以他們一定有分擔壓力的移動伺服器,也就是訊號站,找到了訊號站,就找到了網路接入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