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好多的水！
在火焰包圍的城市裡，街道上的井蓋一個接一個被洶湧水流衝開，竄起一米多高的小噴泉。
無數的水流沁潤著被火焰炙烤到開裂的地表，給不斷升溫的世界帶來了一點些許的涼意。
這一變故讓現場的人都愣了一下，還是玩家們率先反應過來，劍聖踹了一腳發呆的消防員
“彆特麼愣著，快把水帶接上滅火！”
消防員也是有些慌了，他到底是接還是不接啊？
看這動靜分明就是有人把水廠的水壓泵和各節點開到最大了，他可不覺得這是那些公司會乾出來的事情。
這一次損失至少是千萬起步，他要是參與進去被清算要掉腦袋的。
看到消防員慌亂的神情，劍聖也是罵了一句廢物
直接自己上前拉開車門，將裡麵的水帶扯出來連在消防栓上，轉動閥門。
下一秒，他們等待了近一個小時的消防用水終於噴了出來。
虎爪幫和漩渦幫的人也馬上跟著玩家上手，有水帶水管的用水帶水管，冇有的就用盆子接，用桶澆，玩家們也在開始組織人手準備從其他城區的五金店或消防器材市場購買。
這種情況自然是避免不了坐地起價了，可是有大把的人想趁著這場火災大賺一筆呢。
隻是他們似乎搞錯了交涉物件。
有些人，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的那一天，就不會像本地人一樣老老實實的遵守規矩。
更不會對這個世界的舊有社會規則和統治階層有那麼一丁點的畏懼。
更不可能向死亡威脅屈服。
“你說一個滅火器多少錢？”
野人踩在一捆綁好的消防水帶上，好奇的看著市場經理。
“150歐，先生。”
市場經理站在櫃檯後，雖然語氣仍舊公式化的尊敬，但臉上卻掛著一副你愛買不買的表情，彷彿是吃定眼前人了。
“150？”野人指著架子上的標簽，還有數控螢幕上的貨物價格
“這上麵寫的可是15歐。”
“那是之前，現在已經漲價了，等下我就會安排人換標簽。”
消防器材市場和夜之城的市消防公司是有深度交流合作的，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讓火災被控製住。
“漲價…嗬嗬…”
野人都快被氣笑了，他算是明白為什麼當年有上海行商敢在老虎臉上捋鬍鬚了。
這是要錢不要命啊。
“你這滅火器是金子做的還是水帶是金子做的？知不知道沃森區有多少人等著這些東西救命？”
看到氣氛逐漸不對勁，經理向身後的店員使了個眼色，對方馬上會意，轉身走出了店門，幾台自動機槍也從天花板上鑽了出來。
“沃森區關我什麼事？火又不是我們放的，你彆不服氣，現在整個市場都是這個價，就算你到彆的店裡也一樣。”
經理的底氣就在這裡，整個行業的從業者都是他的後盾，大家都吃這碗飯，趁勢起價太正常不過來。
很快，門口就彙集了器材市場的其他店主和他們的員工們，一個個麵色不善的看著裡麵來緊急采購物資的野人小隊，手裡基本都拿著槍。
更彆說店裡、市場大樓天花板上架設的好幾門自動機槍。
在夜之城混飯吃的，手裡冇點傢夥是真混不下去。
市場經理雙手抱胸，目視三人：“買不買，不買就滾！”
野人現在是又好氣又好笑。
他來夜之城有一兩個月了，還真是第一次見到這裡的本來麵目。
玩家們在一些遊戲裡其實也會選擇走邪道換取遠超正道的高額利潤。
比如當劍柄精，邀為同道，示愛，下毒入魔，毆打綁架一氣嗬成。
維多利亞為了領袖特製大搞近親繁殖，不擇手段隻為拿到宣稱
鋼絲不顧人民死活，把稅率拉到滿
群星罪企石頭人龍開，到處開分店噁心人。
在小說裡當大西王，殺殺殺殺殺。
這一切都建立在他們不過分將個人情感投射到遊戲裡的前提之下。
他們的視線被拉高到所有死掉的人都隻是一個數字，讓他們不會因為民眾死亡而產生任何心理負擔，同時不會有任何玩家會因為他們進入邪道玩法而受到過分懲罰。
但如果他們真的沉浸入一個遊戲，真的將自己代入到遊戲世界裡的那個角色，把自己真的當成是裡麵的人，或者像現在這樣，他們就代表著自己。
隻要當好人不代表就要吃虧。
把成為好人的代價控製在玩家們可接受的心理預期之內，並且能從中獲得足夠的滿足感和回報。
那麼絕大多數經曆了正常道德教育的玩家還是很樂意當一個好人。
甚至，他們會毫不遲疑的乾掉任何企圖阻止他們當好人的傢夥。
“嗬嗬嗬嗬。”
“啊哈哈哈哈！！！”
野人和巨頭三人看著周圍想趁機牟取暴利的商人和他們的打手們，不約而同的宇智波狂笑上臉。
在周圍人不解的注視下
笑聲驟停的野人發出了動手訊號，他對麵前的經理說道
“我不吃牛肉。”
“？”
經理壓根冇理解野人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也不知道現在的事情跟牛肉有什麼關係。
不過他很快就知道了。
持槍店員爆炸的腦門帶著腦漿一起將身後貨架上的商標抹得的鮮紅，再也看不清標價數字。
周圍其他人完全冇有料到被自己包圍的三人動手竟然如此果決，也錯估了來人的實力。
三人斯安威斯坦齊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掏出手槍，在精通級LV3的槍法支撐下，兩個呼吸時間內就將周圍十幾個人爆了頭。
緊接著野人一個大跳，大猩猩手臂淩空蓄力，鐵拳碰上鐵腦殼，一拳就把一台自動機槍砸彎了頭，火花爆閃，然後扯著上麵的31式重機槍就對著其他幾座炮台開火。
斯安威斯坦加持過的身體速度甚至快過了其他炮台的反應，拇指粗細的彈頭打在同類炮台上簡直跟拆積木一樣輕鬆，輕鬆便撕成了碎片。
鮮血混著腦漿灑滿了整個市場，其他來采購的幫派成員們都被嚇了一跳。
他們還在苦惱著該怎麼向自己老大交代這件事的時候，有人就先一步替他們做出了決定。
被嚇懵了的經理呆立當場，連櫃檯下麵的槍都忘拿了，巨頭上前扯著他的衣領從櫃檯後麵將人提了出來摔在地上，一巴掌接著一巴掌扇在這傢夥的臉上，眨眼的功夫就打的血肉模糊
“加錢是吧？”
“趁火打劫是吧？”
“勞資在西湖魚市場賣魚都冇見過你這麼囂張的，免貴姓高啊！”
“風浪越大魚越貴是吧？”
“還牛逼不牛逼了？”
直到把人扇到昏迷，臉腫得山高，一邊正在提著大把消防器材往車上運的土豆才說道
“你有那時間打人不如來幫忙多搬兩套水帶，一槍斃了算了。”
巨頭這纔不情不願的鬆開了這傢夥衣領。
說來也奇怪，按理說他們的行為應該已經被遊戲官方判為違規行為纔對，但現在官方似乎默許了這種反叛行為。
丟下人的巨頭又看見那些跟著一起來的虎爪幫和漩渦幫們還傻站在原地，就指著地上的店主說道
“看啥啊，過來一起搬，冇聽見這位老闆說嗎？今天的賬都算在他一個人頭上，大家儘情地搬，想搬多少搬多少。”
一向囂張慣了的幫派成員們一個個連忙點頭，生怕惹到這幾個大佬不高興把自己一塊斃了。
心裡還在嘀咕著這些瘋子怎麼感覺比漩渦幫的人還像賽博精神病。
看著‘生意’比他們來時好太多的器材市場，巨頭不由感歎
“想不到有天我也會加入零元購大軍，真是事事難預料啊。”
至於NCPD
一如既往的遲到
———
大批的消防器材在一個小時之內就被運到了救火前線，並且以一個驚人的速度發放了下去。
這恐怕是夜之城幾十年都未曾有過的效率。
冇有跨國公司在背後做支援
冇有市議會的議員們在電視裡搖旗助威
有的隻是沃森區本地人和玩家們想要熄滅這在無止息焚燒自己家園大火的決心。
虎爪幫，漩渦幫，玩家，當地小幫派，還有被組織起來的群眾和其他地方趕來幫忙的傭兵，加起來竟有數千人之多。
這些人在玩家和當地社羣頭目的帶領下圍繞著火場組成一道人牆，用手裡的噴水槍，滅火器，甚至是鍋碗瓢盆與這焚天大火做著抗爭，砂也好水也好，有什麼用什麼，相互之間竟然冇有爆發衝突，硬生生將火海擴張的腳步按在了原地，甚至有逐漸回壓的趨勢。
即使有人被火焰灼傷，也會被立刻送到後麵的臨時安置營地接受簡單治療。
所有人都在奮不顧身的與火海搏鬥。
這一切都被天上坐著直升機的54台記者拍攝在鏡頭中，傳到了整個夜之城的熒幕上。
“台長…”
目睹了一切的轉播記者心中震撼之感不亞於親眼目睹荒阪塔被核彈炸燬。
他嚥了一口唾沫
“我們……要不要停下轉播…”
他本來想說影響不好或者會鼓動民眾聚眾鬨事一類的話，畢竟這些人用的水和消防器材肯定是非法獲取的，繼續拍下去可能會得罪人，但話到嘴邊卻又怎麼都說不出口。
“停下？”
台長的聲音都拉高了幾度
“你知道我們現在都收視率是多少嗎？”
“72.33%！”
“是我們電視台在夜之城建立以來的最高，還停什麼轉播？”
他興奮的快要叫出聲來了，這收視率都是錢！
都是錢啊！
什麼狗屁全食品工廠，市消防公司，他們能把新聞54台怎麼滴？
打官司還是打架？
打官司有我現在的收視率重要嗎？
更彆說54台後麵還坐著軍用科技，有大佬在後台坐著
who怕who？
“給我繼續拍，把畫麵放大、放大再放大，我要看清楚那些人臉上的每一根毛！”
“哦，對了，還有你的台本也給我換一下，吹，就往死裡吹，明白嗎？”
記者和主持人連忙點頭，然後很快就展示出了他們的職業素養，從原本單純的介紹火勢燃燒範圍一下轉變成了深情風
主持人情深意切，字正腔圓的播音腔說道
“天災無情人有情，人間有愛驚天地，夜之城沃森區市民們向我們展示了一副可歌可泣的人類戰勝天災的畫麵，他們用自己脆弱的**組成了一堵堅不可摧的城牆，即使烈火焚身.......”
噗！！！
原本還在臥室裡優哉遊哉看著火勢發展的盧修斯萊恩一口就將剛喝下去的酒給噴了出來
什麼情況？
什麼情況？
火從碼頭一路燒到馬丁街，距離摩天樓就一步之遙了，你跟我說這種程度的大火被人控製住了？
你跟我開玩笑呢吧？
就憑下麵這些平民？
“他們水和裝置是從哪兒弄來的！”
盧修斯萊恩已經有些破防了，他還已經在準備明天中午發表哀悼，然後召集公司們重新對沃森區進行投資建設呢。
他的疑問也在兩分鐘後，被自己的秘書解答了
“全食品工廠的水庫閘門被一支傭兵小隊給炸開了，控製係統資料堡壘被攻破，還被上傳了魔偶處於失控狀態，他們的部隊正在全力追捕這支傭兵小隊，但是...水庫那邊一時半會兒堵不住。”
“另外夜之城的消防器材市場遭到漩渦幫和虎爪幫洗劫一空，市消防公司那邊說他們的營銷部門建議放棄這一批產品，然後讓下麵的人跟著一起去滅火，用口碑彌補經濟損失。”
東西已經丟了，這種非貴重財產一旦丟失再想追回來難度係數不僅高上天，收益也低得可憐。
而且這又不是槍或者彆的什麼可重複使用的東西，滅火器放完了有個屁用，水帶、消防斧、消防鏟經過這一晚上能剩下多少都存疑，損失已經註定，不如想辦法從彆的地方找補回來。
“該死的東西！”
眼見即將到手的錢飛走，盧修斯萊恩眼睛都紅了。
平心而論，如果他有這個膽子，現在馬上安排人手跟著他一起到火災現場視察，然後讓54台給幾個畫麵，那麼下屆競選他肯定能得到比之前更多的支援。
當然了，要是他能親自指揮消防隊救出一隻貓來什麼的，說不定還能上明天的頭條新聞，成為英雄人物。
但光是看一眼那熊熊燃燒的烈火，盧修斯萊恩就打了一個寒顫。
他這身肥油丟進去怕不是當場自燃烤成和牛了。
還是算了吧，反正他也不差這一點，最重要的是....
他不甘心
就如他知道，現在也有人一定不甘心同樣！
“萊恩市長，看來事情朝著我們料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呢。”
聯絡上萊恩的荒阪市場部經理臉色也不怎麼好看，明明他們已經收攏了沃森區幾乎全部的消防力量，還示意市消防消極救火，讓全食品工廠斷水，卻冇想到還是被人鑿穿了口子，現在距離功虧一簣，隻差一步。
他甚至都已經想好明天怎麼向荒阪美智子邀功了。
“現在怎麼辦？要讓你們的人加入滅火行動嗎？”
萊恩語氣遺憾，旁敲側擊著麵前人的態度
“當然....不了...”
經理的語氣陰沉
企業名聲？
這種東西對企業來說有個**用，荒阪難道差這一點惡名？
笑死個人了，他們什麼時候在乎過下麪人的看法。
他們可是能當著全球人往百萬人口城市裡丟生化武器，在荒阪塔屁股底下藏核彈的主，名聲早就爛到家了。
彆說不救火，就算這把火是他們放的又怎麼樣？
“一群烏合之眾而已。”
他慢悠悠的說道
“我希望您能以市政廳的名義，逮捕那些犯了搶劫罪的傢夥。”
“可那幾個人抓住了也改變不了現在的局麵，而且....”
媽了個比的，盧修斯萊恩暗罵一句，這是準備找自己當黑手套了。
而對方接下來說的話，纔是讓萊恩心沉到了穀底
“冇什麼而且，誰拿了那些東西，誰就是搶劫犯，市政廳和NCPD逮捕搶劫犯難道還需要理由嗎？”
“實在不行，就給他們扣一個非法參與滅火活動，乾擾市消防正常滅火工作的名頭，總會有辦法的。”
“這樣...不太好吧....”
以盧修斯萊恩的角度來看，這已經是一個蠢到不能再蠢的法子了，這是逮著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啊。
“萬一激起民憤，他們暴力抗法....”
“這場大火總會把一切都燒乾淨，您應該對荒阪特殊部隊的執法力度有信心。”
“可新聞54台那邊....”
“我會讓人去交涉，讓他們停掉相關拍攝鏡頭的，畢竟火場那麼大，總會有地方拍不到。”
無論盧修斯萊恩找什麼藉口，對方都會以一個強硬的態度打消掉他的僥倖心理，哪怕不動用NCPD的警力，荒阪也會讓他們的特工換上普通市民或者警察的衣服去‘工作’。
滅火很難
但點火可就太容易了。
平時不好這麼乾，但現在不正是絕好時機嗎？
“萊恩市長~~”畫麵中的經理用一種莫名的眼神注視著這位自荒阪進入夜之城後，就再也冇退過任的市長先生
“請不要忘了，這些年您和荒阪之間的聯絡。”
眼見自己被逼到絕路上，盧修斯萊恩真是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當初是得了哪門子失心瘋把這群喪心病狂的日本人放進了夜之城的？
“我....我...”
他肥胖的身體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了，彷彿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看著經理說道
“我會安排人去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