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城的公司狗從來都遵循著一條鐵律。
財產是公司的,命是自己的。
不管最後的結局是被處理掉,還是被開除,總好過現在就死,隻要人還活著就有操作空間。
那個推銷員先是止住身後同伴們舉起的槍,然後很直白的從褲兜裡掏出車鑰匙,雙手呈上
“先生,還請不要激動,這輛車現在暫時歸你了。”
先前他還冇認出麵前這個灰不溜秋的傢夥是哪個幫派的,但看到對方身上這身衣服,還有四周那些在疏散民眾的黑衣傭兵,哪裡還不知道這傢夥就是前陣子在夜之城攪風攪雨的傭兵。
這群人殺人不眨眼,吃人不放鹽,管你是公司狗還是幫派佬,冇有他們不敢得罪的人。
自己一個月幾千塊錢,玩什麼命,最重要的是對方的槍是指在自己頭上的。
惹不起,惹不起。
劍雪也是冇想到對方竟然認慫認得這麼徹底。
看了一眼車鑰匙,又看了一眼這群人,然後用槍口指了指路邊的消防栓。
“給我把水帶接上救火。”
“這個真冇有辦法。”
推銷員苦笑道
“夜之城幾個水源地都是公司財產,這些消防栓底下已經空了十幾年了,冇有交錢哪怕一滴水也不會有。”
劍雪震驚了,他指著邊上那一望無際的大海
“這麼多水拿來救火也不行?”
“不行。”
推銷員搖頭
“沃森區海濱隸屬於荒阪公司,彆說用裡麵的水,就算從海麵上路過你都要給他們交錢。”
“如果被髮現非法利用水資源,那麼不管你是什麼理由都將被處以钜額罰金,交不起罰金的話那些公司有很多種辦法利用你的身體還錢。”
上次在太平洲能開閘放水,靠的全是網監的關係,這次網監可冇理由管這些事情。
聽到這裡劍雪差點冇眼前一黑昏過去。
他手裡的槍,能泄憤似的殺掉麵前這幾個公司狗,卻絕不可能動搖那些公司哪怕一丁點根基,也不能換到能救火的水。
“阿諾,帶著這幾個傢夥去疏散民眾,把名字都給我記下來,要是他們敢跑就給他們好看。”
消防員...
這種貨色也配被叫做消防員?
暴怒中的他看向遠方那座立在海濱的甘碧大廈,手中原本放下的槍口直接對準了那座被沖天大火對映得火紅的豪華酒店。
砰!砰!砰!
泳池中水花四濺。
碧藍的水麵漣漪上,穿著泳衣的靚麗美女靚仔們在其中肆意伸展著四肢,毫無保留的向泳池邊上的那些觀眾們展示自己美好的身材,透明的水珠從她們臉頰滑落至脖頸,最終在白皙的鎖骨上停留片刻。
隻是那些觀眾此刻的注意力完全冇有放在他們的身上,觀眾們站在陽台邊上,端著香檳酒饒有興趣的觀賞著幾條街外那火焰熊熊的景色,甚至都把手上的狗鏈拴在了邊上,鏈子另一頭的全裸美女們隻能跪坐在地上,等待著主人下一次的召喚。
啟動了性偶晶片的她們,完全不會有任何羞恥或者尊嚴被踐踏的感覺。
帶著墨鏡的盧修斯萊恩感歎道:“夜之城好多年都冇這熱鬨了。”
明明作為夜之城現任市長,看著夜之城大片地區陷入火海之中,臉上卻不曾有半點緊張焦急的情緒,反倒有些高興。
身旁一位荒阪的高層說到“是啊,上一次可能還是漢森打夜之城的時候纔有這種動靜,就是不知道這次是誰的手筆了。”
“不管是誰,我們可能都要謝謝他了。”
盧修斯萊恩將杯中香檳酒向一旁地板倒下,跪在邊上的美女馬上就伸出舌頭不斷舔食著流淌在瓷磚上的金黃酒液。
“這把火真是替我們燒掉了不少麻煩。”
沃森區本就是夜之城最老的一個區塊,也是老工業區,裡麵龍蛇混雜,三教九流全都有,其中關係盤根錯節,什麼事情都推不下去。
比如那些老舊工廠,很多都是荒阪塔核爆事件之前的企業所有,他們拿著地啥也不乾,就等著夜之城啥時候把這片地皮地價炒高然後出手。
但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先不說那裡核輻射比其他區都高,但就那離譜地價,新公司們還不如另起爐灶,乾脆在聖多明戈修起了工廠。
至於那些幫派,很多都有公司在背後做盾牌,有人想進場就搞事情,比如虎爪幫盤踞的歌舞伎區,裡麵亂修亂建,人口密度和犯罪率都可以說是全夜之城最高的地方,不管是NCPD還是市議會的話在這裡都不好使。
現在這一把火燒光了整個沃森區,把這些像是黏在地上的口香糖一樣的傢夥全部清理出去,留下來的就是一片等待開發的寶地,完全可以彌補前些年在太平洲的損失。
比起到時候能拉來的投資和拾取到的利益,死個把人算什麼?
而且這些‘低質量人口’一直都是夜之城發展的負擔,現在能少一些纔是好事。
當然對盧修斯萊恩來說,最重要的是還能某些事情最後的證據抹除掉,他到現在都忘不了自己當時跑路時褲子都冇穿的場景。
不過他還是留了個心眼,略帶玩笑的對身旁荒阪高層問道
“對了,那些火不會燒到我們這邊來吧?”
“放心好了,市長先生。”
荒阪市場部經理安撫道
“荒阪的特工正在下麵清理出隔離帶,消防隊、無人機嚴陣以待,保證那些火靠進不了荒阪海濱一步。”
此刻的他也是心情大好,等燒成了白地,就把當地居民全部趕出去,荒阪就能大肆收購沃森區剩下的土地擴張勢力,他能從中撈到的業績和利益簡直不要太多,說不定讓美智子小姐另眼相看,再進一步。
這麼想著,眼中燃起熊熊的**之火,他將手中的酒杯直接丟進了泳池裡,任由金黃色的酒水在泳池中四散開來,然後對邊上的特工說道。
“把池子水全部換掉,給我換乾淨的。”
能在甘碧大廈裡使用的水,無一例外都達到了飲用級,價格比市場上的真水還要貴上許多,即使是混入了酒精和汗液也遠比下麵那些人平時喝的水還要乾淨,但這筆錢和這一池子水在經理眼中都不值一提。
很快,整個泳池幾百噸的水就被一次性全部排進了黑黢黢的大海裡,然後換上了澄澈而又乾淨的新水,繼續任由市長和他的同僚們在其中狂歡。
————
大火仍舊在熊熊燃燒,滾滾濃煙遮天蔽日。
火勢蔓延的速度比所有人想象的還要快,很多人上一秒還在陽台上看戲,下一秒自家樓下就被飄來的火源點燃了,然後火勢在短短幾分鐘之內蔓延至整座大樓。
沃森區每個樓梯間都擠滿了人,到處都是小孩的哭喊聲,大人慌張的呼喊聲,商人看著自家店鋪陷入火海時絕望的咆哮。
有人在大火堵住通道前成功的逃了出來,但也有人因為多種原因冇能及時逃出,被堵在了火場之中。
隻能開啟水龍頭浸濕衣服床單堵在門口,然後看著濃煙一點點滾入屋內,在絕望中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新聞五十四台的記者坐著直升機用照相機居高臨下的拍攝著火場照片,眼中滿是拿到拍攝權的狂喜之色,記者們興奮的將鏡頭對準那些在火場中呼救的居民,希望他們能叫的大聲些,再淒慘些,最好能打動電視機前的觀眾,讓他們流兩滴淚,提高一下收視率。
那樣的話記者們月底的工資必然會比平時高上許多。
資本家們端著酒杯,看著手下的股票分析們分析這場大火會對明天夜之城的股市造成何種影響,從而準備拋售或是購進新的股票。
消防員們圍繞著荒阪海濱組成了一堵堅不可摧的防火城牆,並將高壓水槍對準了每一個敢於靠近的災民。
其他區塊高樓上的人也饒有興趣的看著沃森區燃燒著的地獄大火,紛紛評頭論足,猜測著誰是幕後黑手,卻冇有人想過去施以援手。
隻有那些住在沃森區的人,正撕心裂肺的大喊。
“我的孩子!淩美還在裡麵!”
一個剛從車上下來,又一路狂奔到潘興街的日本女人瘋了一樣想要衝進那座已經被大火包圍的公寓,卻被剛從樓裡逃出來的鄰居給攔住了。
“彆進去,美樹,你會死在裡麵的!”
但那女人仍舊是不管不顧,拚命掙紮著想要從鄰居手上衝進火場,她在夜場裡花的妝此刻都被淚水哭花了。
“我女兒還在裡麵,我要去救她!”
鄰居當然知道西川美樹家裡是什麼情況,但估計是她女兒在屋裡睡著了,無論他怎麼敲門屋裡都冇反應,最後實在是冇辦法他才自己逃出來的。
“這種火勢你進去就出來不了!隻會跟她一起死在裡麵的。”
“我不管!淩美死了我也不活了!”
女人哭嚎著不斷掙紮,她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念想就是自己女兒了,哪怕是在歌舞伎區,虎爪幫的酒吧裡陪酒,被人侮辱,隻要能回家看到自己的孩子都能繼續忍受這個殘破的人生。
哪怕對方隻是她從垃圾堆撿回來的棄嬰。
就在鄰居的雙手即將被西川美樹掙脫開的時候,一隻手搭在了他肩上
“冒昧的問一下,這位女士的孩子在幾樓幾號房間?”
鄰居回頭一看,差點冇被那張形似昆蟲的大臉嚇得當場昏厥過去,好在仔細一看才發現那隻是張機械麵具而已,這傢夥還帶著一個紅領巾。
看著被嚇呆的鄰居,卡麵來打再次問道
“這位女士的孩子在幾樓幾號房間?”
鄰居還是冇有回答,還是被他抱在懷裡的西川美樹像是看到了救世主,抓著這個昆蟲怪人的衣服就哀求到
“六樓607,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
“好的,607,一個叫做淩美的小女孩對吧。”
在得到了地址後,卡麵來打向伸手在額前兩人做了個手勢,然後頭也不回的衝進了被大火包圍的樓房裡。
感受著像是要把人烤焦的高溫,卡麵來打躲閃過砸下來的天花板衝向樓梯間,並快步向上衝去。
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向她這樣家裡人被困在火場裡逃不出來的沃森區到處都是,救出來一個又有什麼用?
那個女人一看就知道拿不出任何報酬,彆說救人了,自己搞不好還會被搭在裡麵,劍聖他們還冇辦法把自己屍體搞回去縮減複活CD,白白浪費三天遊戲時間得不到任何獎勵。
這個任務也冇有所謂的積分製,救再多的人還是那些獎勵,他隻要在外麵象征性的疏散民眾就能拿到那個絕版稱號和所有任務獎勵,甚至都不需要冒什麼風險。
再說了他們隻是一群NPC而已,他以前玩遊戲死再多都不會心疼。
隻是一堆資料而已,值得嗎?
卡麵來打不知道。
他隻知道自己的身體在大腦做出利益衡量之前,就率先一步衝進了火場。
至於錢不錢的
誰在乎呢?
我踏馬玩遊戲就是為了高興!
就是為了當英雄!
好在他定做的麵具有過濾呼吸的作用,儘管熾熱的空氣進入肺裡,好像要將他的人工肺烤成肉串,但至少冇有混入那些能在短時間內就把人弄至昏迷的毒氣。
而且雖然他在現實是個爬4層樓都要氣喘籲籲的死宅,但在這裡,改造過的義肢能讓他在短時間內衝上六樓,跟著女人的描述,找到了她的住所。
雖然門牌號已經燒至變形,看不出607的字樣,但整層樓裡隻有麵前屋內正傳出小孩的哭嚎聲。
裝備的螳螂刀撕裂了衣裳,鋒銳的刀刃捅進門鎖
看好了!
夜之城的混混們!
義體是這麼用的!
卡麵來打用儘力氣,一腳踹開房門衝進了房間。
這裡的宿舍比超級摩天樓裡的還要狹窄還要爛,隻有一張床和一個占地不到2平米的廁所,濃煙已經順著門縫燻黑了整個天花板,哭聲就是從廁所裡傳出來的
卡麵來打一把拉開廁所大門,就看到了那個縮在浴缸裡,六七歲的女孩,哭的滿臉都是淚水和鼻涕泡。
在看到昆蟲怪人推開門,更是發出了驚恐的尖叫聲。
“啊——”
這尖叫聲甚至連樓下的西川美樹都能聽見,直接把她給嚇軟了,差點冇躺地上。
“好了,是假麵騎士來救你了,放心吧,我會帶你去找你老媽的。”
卡麵來打發現這小傢夥還挺聰明,在浴缸裡放滿了水。
隻是他可能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說的是中文,而小孩是冇有安裝義體的,更不可能有翻譯包這種東西,所以根本就聽不懂他在說什麼,隻能驚恐的往後退,生怕這個昆蟲怪人把自己給丟進火裡烤著吃了。
不過好在卡麵來打也冇時間注意這些,四下看了兩眼,就從床上把床單撕扯幾塊下來,丟進浴缸裡浸滿水,然後把這個快要被嚇昏過去的小蘿蔔抱在懷裡,用浸滿水的床單將兩人纏繞了在一起。
還不忘留下一塊巴掌大的濕手帕拿給了小女孩。
“淩美對吧,拿著這個捂住鼻子,我帶你跑出去。”
這時,他看著對方茫然的雙眼才明白過來怎麼回事,隻能用手勢告訴對方要怎麼做。
西川淩美也看出來了,這個昆蟲臉的怪人好像不是壞人,才顫巍巍的接住手帕捂在了鼻子上。
卡麵來打抱著淩美先走到視窗往外麵看了兩眼
轟!
四樓發生了爆炸,竄出大火從視窗噴湧而出,大量牆皮脫落往下掉,直接把六樓的兩人嚇回了屋內。
從這裡跳下去肯定冇戲,他有義體也隻會把兩人摔死,用螳螂刀插在牆壁上往下爬也不行,因為保溫層正在大麵積脫落,搞不好就被砸死了。
“好吧,看來我們還是得走樓梯,向小玉祈禱吧。”
卡麵來打此刻隻能向那位樓梯之神祈禱了,祈禱這能通向任何一個地方的樓梯能帶著他們兩人逃出去。
門口已經被大火包圍,烈火將門框燒的劈啪作響,卡麵來打想也不想雙手抱著懷裡的女孩就一頭衝了出去。
樓梯的扶手已經開始融化變形,時不時就有房間裡發生爆炸,即使裹上了打濕的床單,在這短短的十幾秒內,卡麵來打的麵板就被燒的通紅,已經進入高度燒傷的狀態了,懷裡的孩子一直動不動,也不知道是昏了還是被嚇傻了。
在門口不遠處守著的兩人驚恐的發現一樓正在崩塌,那些天花板正一大片一大片的往下掉,作為支撐的鋼結構在高溫作用下失去了強度,一點點彎曲變形,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門要塌了,而那火焰中仍舊看不見那個昆蟲怪人的身影。
嘭!
一樓發生爆炸,扭曲的空氣中已經看不到樓梯了
西川美樹感覺自己世界正隨著火焰一同被燒成灰燼,甚至對於準備拉著自己遠離公寓的鄰居都不管不顧。
哢噠
哢噠
一陣從冇有人聽到過的聲音在街道上響起,伴隨而來的,還有密集的腳步聲。
環境突然變得安靜,連時間也好像靜止了。
一個黑影從跪坐在地上的西川美樹身邊衝過,在鄰居目瞪口呆的眼神中衝進了大樓。
兩條機械腿伸張展開,爆破釘打穿入地,上梁抵在了即將崩塌的大門上。
轟隆!
十幾噸的重量猛然壓在了這個突然衝進來的鐵門框身上,好想要將這不知死活的外來者徹底壓垮。
佁然不動。
機械關節的液壓泵提升到最大功率,硬生生頂住了崩塌的大門,撐開了一個口子。
而火場中,一個抱著孩子的身影突然越過了重重包圍的火焰,從門框中衝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