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柯鳴鹿的身周正漂懸著一枚枚黑白棋種的虛影,就像是衛星圍繞著地球自轉。他抬起右手做美猴王眺望的姿勢,好奇地打量著梟判官的身影。
「哎……出來兜兜風都能撞上一個混亂牌的人,哦不對,還是兩個,真晦氣。」嘴裡這麼說著,柯鳴鹿伸手撚住其中一枚棋影。
「皇後。」他下令道。
緊接著,西洋棋的棋種「皇後」忽然具現化至柯鳴鹿的身側。那是一具兩米高的石像,身形高大,卻又不會顯得遲鈍笨拙,身體每一個稜角雕刻得極其鋒銳、靈動。
皇後石像的上半身是蔚藍色的甲冑,下半身則是戰裙,雙手握著一長一短的匕首。她仰著天鵝一般修長的脖頸,狹長的眼眶中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神態高貴而雍容。
梟判官看著這一幕,沉默半晌,忽然說:「那就先殺一個簡單難度的,再來打中等難度的……排隊來,明白麼?」
他猛地抬起食指,將指尖對準了長街之上的夏明梓。
然而柯鳴鹿早有預料,他雙手抄入雨衣口袋,闔上眼睛,在無形的棋盤之上將皇後石像往前挪去一格。
皇後如鷹隼一樣地飛撲向了夏明梓,抱起受傷的夏明梓,將他帶離原處。與此同時漆黑的月光落在了地麵之上,灼燒出來一個深達數米的坑洞,石沙皆往內凹陷而去。
「不得了不得了……」柯鳴鹿挑眉,「比我之前遇見的水貨混亂牌**多了。」
「那還真是感謝您的誇獎。」梟判官聳聳肩。
二人話語間,又一位不速之客從半空之中極速墜下,用黑色的繃帶纏住一座古屋的屋簷,倒吊在了長街的中心。
繃帶怪客抬起頭來,看了看柯鳴鹿,又扭頭看了看從遠處走來的又一個身影。
「哦……這不是青空塔的大將麼?冇想到我們還能在這裡撞上他們啊,判官。」繃帶怪客撓了撓頭。
梟判官默然。他居高臨下,靜靜地凝視著長街之上的柯鳴鹿。
「我警告你們倆哈,我的幾個隊友都拉屎去了。」柯鳴鹿聳聳肩,「我勸你們想跑就趕緊跑,在這裡打我們一時半會分不出勝負,遲早會拖到他們趕過來;反之,想留住你倆我也留不住。所以……」說著,他像趕蒼蠅似的對告死鳥的兩人揮揮手,「趕緊給我滾滾滾,我和隊友約好要去吃夜宵呢!」
繃帶怪客歪了歪頭,「口氣可真大……你覺得自己帶著一個傷員一對二,能拖到青空塔的其他人過來麼?」
「嗯嗯嗯,你確定是一對二?」
柯鳴鹿把手從青色雨衣的口袋掏出來,雙臂交疊著枕於腦後。
隻見這一刻,長街的另一角走來了一個人影,那是一個身穿藍色襯衫、背著一把刀鞘的青年,他頭頂的遊戲ID是「風花水月」。
青年拔刀出鞘。這一刻他懶散的眼神忽然變了,眼底彷彿含著清亮的刀光。
一瞬間,他向前暴起,刀身裹挾著的雨水伴隨著他的步伐向上逆流,緊跟而起的水風掀起了他的衣襬,繼而在獵獵聲響之中撩起了他的長髮。
青年將長刀舉過頭頂,像是舞著一條水龍,揮刀斬向繃帶怪客。
說時遲那時快,繃帶怪客將漆黑的繃帶交織在一起,抵擋住了撲麵而來的狂流。
可下一剎那,青年的身影忽然從水幕的中央破流而出,手中太刀舞出一片圓月般的軌跡,切裂了繃帶!刀尖微震,裹挾著一抹夜月的清輝刺向了繃帶怪客的頭顱!
繃帶怪客微微偏過腦袋,避開了這一刀。他的身形向後躍去,與之拉開了一大段距離。
他盯著青年,無奈地說道:「B級序列,暴雨劍客……聽說隻有劍術天賦很高的人才能拿到這條序列,之前『告死鳥』裡的人試了一遍,都失敗了;冇想到居然落在了一個秩序牌玩家手裡。」
「所以呢?」
青年麵無表情,虛振太刀,在夜空之中盪出了一片漣漪般的水流。
「……三哥?」
夏明梓凝視著青年的身影,微微皺眉。
他之所以能認出夏清稚,是因為他前段時間放學後冇事做,就經常會跑到少年宮裡,看夏清稚教課,所以一來二熟,慢慢記住了三哥握劍時的姿勢和神情。
三哥夏清稚本就是劍道天才,所以他在取得B級序列「暴雨劍客」之後堪稱如魚得水。
「撤吧,判官……」繃帶怪客扭過頭,對一言不發的梟判官說:
「雖然他們倆不是我們的對手,但他們能拖到青空塔其他幾人支援過來……話說你今天意外的話很少啊,怎麼回事?」
梟判官沉默一會兒,聳聳肩,「誰知道呢,可能有時生活就是充滿了驚喜。」
說完,二者的身影很快便消逝在了夜色之中。
柯鳴鹿和夏清稚二人則是駐足原地,默默地目送著他們離去。
兄弟兩人冇有深追「告死鳥」的這兩名混亂牌玩家,是因為心裡明白自己留不住對方,至少得四名青空塔的成員來圍剿,纔有機會把梟判官和繃帶怪客拿下。
這時,柯鳴鹿用餘光瞥見夏明梓,於是挑了挑眉頭,扭過頭對他說:
「喂喂,大哥,你傷得這麼嚴重啊,冇事吧?」
夏明梓沉默半晌,換上了與平常說話截然不同的語氣和腔調:
「我冇事,但……我的隊友都死了,我的妹妹也死了。」
最後一句話是撒謊,事實上在把柯子梨傳送回鳥籠之後,他的一號機體和佰就已經把柯子梨給搶救下來了。
「好可憐。」柯鳴鹿聳聳肩,「不過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振作起來,年輕人有的是機會。」
二哥頭上頂著「路過的下棋老頭」的ID說出這句話,還真給夏明梓聽出了一種老人味來,一時間沉默不語。
夏明梓沉默著。
這時候,夏清稚輕輕打了個嗬欠,一邊走來,一邊對他問道:
「那誰……你的隊長是不是叫『季春山』?」
夏明梓點了點頭。
「死了?」夏清稚低聲問。
夏明梓沉默了一會兒,再次點點頭。
柯鳴鹿撓了撓頭,漫不經心地說,「我原本還想見一見那個季春山呢,他和我現實一個朋友的名字很像,聽見這個ID的時候在想是不是巧合,結果還冇見到他就死了……」
他頓了頓:「應該不是李春山吧,他冇那麼容易死,這小子韌性強得很。」
「不要在外人麵前聊現實的事。」夏清稚扭頭問,「不是規定好了?」
柯鳴鹿冇好氣地說:「三弟,你別這麼嚴格行不行?」
說著他垂眼,看了看夏明梓身上的傷勢,「總之我們得先帶這小子回去治療,不然他傷成這樣,怕不是會死在這裡了。」
「不能用復活次數麼?」夏清稚一邊收刀入鞘,一邊問。
柯鳴鹿搖了搖頭,「拜託,三弟,城市的復活次數隻能用在怪物造成的死因上,因為混亂牌玩家而造成的失血過多死亡,用不了復活次數的。」
夏清稚後知後覺地「哦」了一聲,然後扭頭看向夏明梓,對他說:
「那你先跟我們回去,等治好傷之後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