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的夜晚,夏明梓躺在旅店房間的床上,把手臂枕在腦後。
他扭頭看著窗外,偌大的城市被夜色籠罩,僅有一盞盞高懸於古屋邊簷的紙燈籠在散發光芒。
風一吹,紙燈籠便沙沙地搖曳起來,橘黃色的燈火鋪滿了一條條長街,路邊的居酒屋飄出燒鳥和壽喜鍋的香味。
過了一會兒,他收回目光,默默地看向頭頂的倒計時麵板。
【距離迴歸現實世界,還需要48個小時的倒計時。】
「還有兩天就可以回家了。」夏明梓輕聲說,「在這地方時間過得真慢。」
「嗯……有點想念我的沙發、電視機和冰可樂了。」身旁的女孩把手臂擱在額頭上,閉目歇息了一會兒。
這幾天下來,柯子梨的「偵探序列」也成功從第一形態的「見習偵探」進階為第二形態「初等偵探」,同時著裝發生了變化——黑色的偵探外套變成了一件卡其色的風衣蓋在身上。
而今天,他們又在京都的長街之上奮戰了一整天,此刻自然儘顯疲態。
四天下來,夏明梓和柯子梨總共合作完成了兩輪掃蕩任務——之所以是兩輪,那是因為掃蕩任務每隔兩日重新整理一次,在四天之內最多隻能接受兩次。
【已完成「兩次」掃蕩任務1——「殺死5頭鬼武士」】
【已完成「兩次」掃蕩任務2——「殺死5頭影武者」】
【總計獲得400枚序列幣、800點經驗值。】
【您當前的等級進度為:Rank.2(900點經驗值/1500點經驗值)】
【您的D級序列「影武者」已經晉級為第二形態——「忍者」】
【序列技能得到強化:1、遁入陰影的時間得到延長、在陰影中行動的速度加快;2、允許序列持有者使用陰影創造出「飛鏢」、「苦無」的暗器)】
【「忍者」序列進階為第三階段的需求:獵殺一名忍者或鬼將軍。】
除此以外,這些天打獵的時候,趁著柯子梨不注意,夏明梓還用吞噬之手的口子吞食了五名影武者和五頭鬼武士。
於是專屬序列「吞噬之手」的能量進度自然也在向前穩步推進。
【目前「吞噬之手」的能量積攢進度:50點→100點(還需100點能量即可進階為「第三階段」)】
【提示:「吞噬之手」對於「影武者」和「鬼武士」已經達到飽和,無法通過繼續吞噬該「超凡物種」來積攢能量。】
柯子梨歇了會,忽然扭過頭問:「對了,老哥,你總共蒐集多少枚鬼武士的眼球了?」
「10枚。」
夏明梓毫不猶豫地回答。
宰掉一頭鬼武士,便可以從對方的眼眶裡摳一枚眼球出來,另一枚眼球則是會迅速腐爛,無法儲存。
兩人組隊行動時,都是夏明梓在負責挖它們的眼球,材料自然都存儲在他的物品欄裡,他看一眼便知道數量。
而在紐約的所羅門咖啡廳裡,小隊內的幾人基本都問過柯子梨要怎麼刷「遊樂場之主」的好感度。
柯子梨當時回答是蒐集「鬼武士的眼球」送給遊樂場之主。
於是,小隊的另外四人每次在殺死一頭鬼武士之後,都會強忍著噁心把它的眼球挖出來,當作材料存放在物品欄裡。
現在六人身上的眼球加起來,總共40枚肯定有了,這已經達到了「鬼眼放大鏡」的生產條件,夏明梓正等著他們送上門呢。
「走吧,我們去和他們商量一下。」柯子梨說著,從床上跳了下來,穿上皮靴。
夏明梓從窗台上落了下來,合上了手裡那本用來打發時間的俳句集。
過了一會兒,六人聚到了季春山的房間裡。
柯子梨張了張嘴,本來想對他們說,你們把眼球交給我,我直接用合同傳送給他就好了,我會在他麵前給你們說好話的。
但她忽然想到,不能對其他人說合同的事——「遠程交易」也包含在合同內部,隻好就搖了搖頭此作罷。
沈明陽把雙臂枕在腦後,「我們直接用旅行券傳送去遊樂場之城,各自把各自的份交給遊樂場之主不就可以了?」
他扭過頭,不懷好意地瞄了柯子梨一眼,吹著口哨說,「各憑本事咯,總不能隻讓茶梨妹妹占著好處。」
「什麼叫讓我占著好處?」柯子梨白了他一眼,「這叫能者多得。」
「遊樂場之主給的那些經驗道具和戰鬥道具多好用?簡直跟作弊一樣哦。」沈明陽聳聳肩,「子明兄弟的手套也是遊樂場之主給的吧?說是什麼在紐約買來的普通手套,以為我傻呢。」
夏明梓默然,懶得跟他解釋什麼,沈明陽喜歡把這些都歸功於一號機對他來說不是壞事。
「聞到某人的酸味了。」折原黑子淡淡地譏諷一聲。
「總之,我們先去遊樂場一趟吧。」季春山微微一笑,「完成兩次掃蕩任務就能獲得3張旅行券,大家現在身上應該都有旅行券,各用各的。」
「我和我哥就不去了,免得又被你們說什麼。」柯子梨淡淡地說。
「行,那我們先走。」沈明陽說。
「我們去去就回。」季春山也說。
「我不是很想去……」折原綠子抱著膝蓋瑟瑟發抖。
「冇事,姐姐在呢。」折原黑子摸了摸她的頭髮。
不多時,小隊的四人便趕在深夜用旅行券飛往了遠在北美的遊樂場之城。
季春山四人便交了門票費入場,這時迎接他們的卻是一個身穿哥特風連衣裙的黑色直髮少女。
少女有著一雙紅藍異色的眼瞳,頭頂戴著蕾絲頭飾,素白的身影在夜色裡格外醒目,就好像一抹月光單獨落在了她的頭頂。
「我們上次來的時候有這個NPC?」沈明陽撓了撓頭。
「不,上次來冇有她。」折原黑子說。
「要不我們還是走吧……」折原綠子苦笑。
「『佰』,這是我的名字。」哥特少女說,「你們可以把我當作導遊。」
「呃……我們是來見遊樂場之主的,可以請您帶路麼?」季春山問。
「當然,老闆已經等候幾位多時了。」佰點了點頭,語氣淡漠地說道。
她轉過身,先一步往遊樂場深處走去,於是四人對視一眼,便跟隨著哥特裙少女走去。
他們緩慢地行走在長街之上,一步一步地向遊樂場中心的雪白高塔靠攏而去。
「喂喂,你們的眼球都帶了嗎?」沈明陽有點緊張地問。
「都帶了。」
沈明陽想了想,又問:「還記得怎麼把遊樂場之主的初始好感度升高麼?」
「還記得。」
「那就好,可別在關鍵時候掉了鏈子。」沈明陽鬆了口氣。
過了一會,他們抬眼望去,隻見有一個西裝革履的人影正默默地矗立在巨塔的入口處,他雙手拄著手杖,手杖的尾部抵著地麵。
此刻等待著他們的人影,赫然便是遊樂場之主。
「偉大的遊樂場之主,我全家都死光光了!」沈明陽當即便俯衝過去,飛撲在地,第一個垂下腦袋,神色虔誠地說。
他咬緊牙關,超用力握拳,聲嘶力竭地道:「在我還是胚胎的時候,我的母親就………我的母親就!」
緊接著,折原綠子也連忙小碎步跑過去,囁嚅著開了口,「我我我我我嗚嗚嗚嗚……我的家人也都死光了,現在和我的姐姐相依為命。」
輪到折原黑子了,可她卻繃著一張臉不說話。
最後她似乎決定讓自己的隊長率先表態,於是扭過頭,一言不發地盯著季春山。
季春山哈哈地乾笑一聲。然後忽然正色,認真地問幾人:
「我也要成為孤兒嗎?」
「對。」「對。」「對。」
小隊內的三人異口同聲。
季春山深吸一口氣,猛地對著遊樂場之主單膝下跪。
「偉大而神秘的遊樂場之主,其實我也是身世悲慘的孤兒!」
他如騎士宣誓般,語氣虔誠道。
「姐姐,就差你了……」折原綠子拉了拉折原黑子的衣袖。
折原黑子黑著臉寧死不從。可這時沈明陽忽然一招掃堂腿過去,一腳絆倒了她,讓她也像季春山那樣單膝跪地。
折原黑子猛地扭頭,怒氣沖沖地瞪了一眼沈明陽。
隻見沈明陽正用各種手勢和唇語暗示著她,意思就是忍一時風平浪靜啊!
可暴脾氣的黑子哪忍得了,她抬頭看向遊樂場之主,豎起搖滾手勢,報復性地喊道:
「煩死了,混球!其實我妹妹也死了,她現在隻是一個活死人,所以才活蹦亂跳地站在這裡!這裡就我死的家人最多,你這個變態趕緊給我加好感度吧,混帳東西!」
這句話落下,四麵八方頓時被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
沈明陽和季春山的臉色因緊張而蒼白,冇人敢抬起頭來看遊樂場之主的臉色。
其中最害怕的當屬折原綠子,她本來就對這座遊樂場有陰影,這纔過去兩秒鐘,對她來說卻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完了,全完了……黑子這個白癡。」沈明陽一拍地麵,沉痛地呢喃道。
他與季春山對視一眼,隨後二人下定決心,忐忑地抬起頭來。
隻見這一刻,遊樂場之主正默默地佇立在原地,他壓低禮帽的帽簷,用一種悲痛而沉重的眼神凝視著他們。
遊樂場之主的眼神悲憫得就好像在看自己的孩子,令人如蒙恩賜,忍不住呆怔原地。過了一小會,他終於聲音低沉地開了口:
「抱歉,失態了……幾位來客所講述的經歷,一時讓我想起了我那位去世已久的妹妹……家妹是小時候不懂事,被糖果噎死的。在那之後我很長一段時間都冇再經營過糖果工廠,每每看見糖果便暗自神傷……」
他的語氣抑揚頓挫,感情豐滿,情至深處,眼角還緩緩滑落下了一行淚水。
「但即使揹負著沉重的過往,也要積極地為遊客們帶來快樂,這便是我作為遊樂場之主的信念……」說到這裡,他從哥特少女佰的那裡接過一條濕毛巾,象徵性地擦拭了一下眼角,再遞迴她手裡。
接著遊樂場之主忽然恢復麵無表情,話鋒一轉,用土皇帝說著「眾愛卿平身」那樣的語氣對幾人說道:
「起身吧,各位。」
話音剛落,四位神情呆滯的玩家的眼中緩緩彈出了一個粉紅色的麵板。
【恭喜,NPC「遊樂場之主」對你們的好感度上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