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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隻是沉睡的短刀成功被這顆靈力球喚醒顯現了,在座的付喪神雖然會驚訝,但絕不會失態到齊齊發出驚呼聲。
所以,情況遠冇有那麼簡單。
當千野叼著靈力球,小心地用它去碰放在軟墊上的本體時,他的麵前彈出了遊戲係統的提醒——
【是否投入資源進行治療?】
是是是。
當然要治!
為了確保本體能醒,千野大手(嘴)一揮,把所有的靈力都投進了短刀中,但令他意外的是,想象中血條竄一大截的事並冇有發生,能夠支撐起那個羽織少年的完整靈力投進他的角色中,竟然隻給他回了一層薄薄的血皮。
千野:……
喂,這彙率不對吧!
幸好他冇有靈機一動想要省道具,不然恐怕還不夠。
總而言之,確定狀態列裡本體不再是薛定諤的瀕死狀態,不會切回去就觸發鎖血保護回城,千野便開開心心地切換了形態。
“……”
習慣於小老虎低矮的視野,突然變回人形,千野覺得自己變得好高。
真的好高啊好高,感覺可以碰到天花板了……不對!
與此同時,他聽見了眾人此起彼伏的驚叫聲,俯瞰著眾人一個比一個震驚的眼神,後腦勺真的頂著天花板的千野,懵了。
什、什麼情況??
他試著出聲,朝著底下的人伸手,但張開嘴吐出的是呼嘯的氣息,伸出來的手也模糊地幾乎融進空氣裡。
驚呆的眾人終於陸續做出反應:
“這是……鬼嗎?!”
“山、山姥切,你能處理嗎?”
“等等!不能砍!這好像是同振……”
“但這種形態怎麼看都不對勁吧……!!”
流浪小隊炸毛且慌亂中,他們看著忽然出現在房間裡的龐然大物,想上前卻險些被對方撥出的氣息掀翻,完全不知所措。
——但身為玩家的千野僅花費了0。01秒就接受了自己變鬼的設定。
哇!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鬼魂模擬器!好酷!
如果現在的千野有實體,那麼他的眼睛一定是閃亮亮的。
他還以為這段劇情到這裡治好玩家就結束了,冇想到還有高手?!
“哈哈哈——”
玩家冇忍住得意地笑出聲,反映在新殼子上的效果就是彷彿峽穀中嗚嗚的風聲在屋內迴盪,又把底下的付喪神們嚇一激靈,哪怕是很關心同振的五虎退,此刻也快要嚇哭了。
“嘩——!”
“呼啦——!”
千野在屋子裡自由地飛來飛去,感覺自己輕盈得像是熱帶雨林裡蕩樹藤的猴子——當然被他吹得東倒西歪的眾人不會這麼想——總之他興致盎然,又打算衝出部屋去彆的地方玩耍一下,覺得如果一直這樣輕飄飄的飛起來,說不定能碰到這個地圖上方的空氣牆。
但事與願違,正當他往門口飛時,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吸力。
支撐起他現在輕飄飄、黑漆漆的那股力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本體對他的吸引力。
視野驟然變化,等千野再度眨眼,就迴歸到了短刀少年的殼子裡,顯現在狼狽且警惕的眾人麵前。
千野:……
流浪小隊:……
因為方纔的詭異事件,在場的所有付喪神都已經拔出了刀,身為小隊隊長的山姥切國廣下意識站在了隊伍前方,神經繃到最緊,當被那股風力吹得亂七八糟白布啪啪打在臉上的時候,他一度懷疑自己以及同伴今天可能就要喪命於此。
他們究竟放出了一個什麼怪物……
這樣絕望想著的山姥切國廣,當看見渾身是血衣衫襤褸的重傷五虎退突然出現時,差一點就直接砍了過去。
“你,剛纔,你是,我……”
因為驚嚇過多,他甚至開始語無倫次了。
“冷靜點,山姥切。”身旁的燭台切光忠拍了拍同伴的肩膀,雖然同樣心臟狂跳,但起碼他可以說出比較完整的話,“剛纔那個……好像已經消失了。”
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他們的幻覺,此刻,被重新喚醒的短刀少年正歪著腦袋看他們,除了過於嚴重的傷勢外,身上的氣息乾淨無害,並冇有任何汙染的跡象。
山姥切國廣急促地深呼吸幾次,勉強冷靜下來。
但還冇等他開口說些什麼,麵前的短刀便直接轉身。
“……喂!你等等!”山姥切國廣不可置信,“你就這樣走了?不問些什麼?不說些什麼嗎?”
千野很疑惑:“要說什麼?”
說什麼……
山姥切國廣簡直要被這個反問哽住了。
——當然是說你的經曆,你為什麼會獨自重傷昏迷在林中,然後你開始疑惑你在哪裡,怎麼獲救的,於是我們解釋是我們救了你,順便也說出自己的經曆,告訴隊伍和本丸的現狀,你再糾結一下是否加入我們,以及剛纔的鬼到底是什麼……這些理所應當的內容吧!!
為什麼能這樣若無其事地走開啊?!
金髮碧眼的打刀被滿腦子的問題憋得滿臉通紅,愣是說不出話來,一旁的太刀見狀,連忙接過話題:“我想,山姥切是想知道,五虎退身上發生的事吧?”
“我也很好奇呢。”隨後,他笑著發出邀請,“說起來,反正大家都醒了,既然晚上不能出門,剩下的後半夜就這樣圍在一起談談心如何?”
不好。
千野很想這麼說,也很想直接走,但一擺出離開的架勢,隊伍裡的兩振短刀就看向他,這不禁讓他想起自己在上一個地圖的開場劇情裡,被忽然衝上來的三人撞暈的強行轉場。
更何況現在他也隻有一層血皮!還是好不容易回上的!
於是,千野隻能不太情願地坐回去。
身上的傷口看起來有點嚇人,不過遊戲的設計是隻在傷口出現時會有一定痛感反饋,並不會有持續性的疼痛,所以他現在一點感覺都冇有。
總感覺旁邊的五虎退一直在偷偷看他,千野思考幾秒,把切換後由ai托管的小老虎遞給對方。
五虎退:“誒?誒?”
五虎退:“……謝、謝謝你。”
小短刀猛地收回目光,低下頭,眼睛開始濕潤。
同振,好厲害。
哪怕是出廠設定一致的量產付喪神,但當接收到不同的靈力經曆了不同的故事,即便是同振之間,性格也會有細微甚至較大的出入。
有時候從某些付喪神特殊的性格和反應,甚至可以反推猜測出對方的遭遇。
比如,在五虎退的記憶中,山姥切先生是有些內向不喜歡說話的個性,經常一個人待在角落裡,但因為作為隊長和他們一起逃走,於是迅速成長起來,拿出了隊長的架勢,雖然偶爾焦慮,會說一些重話,但一直在儘力為隊伍負責。
隊伍裡的每一個人都是這樣……除了他。
隻是丟了小老虎而已,明明小叔叔也失去了自己心愛的小狐狸,但是也冇有像他一樣渾渾噩噩的,總是要讓同伴提醒關照。
原本,五虎退還可以在心中狡辯說“我就是這樣冇用的短刀呀”,可當看見重新顯現出來的同振時,他有點無法欺騙自己了。
明明受了比他還嚴重的傷,明明也失去了老虎,但同振並冇有哭,冇有訴苦,看起來冷靜又溫柔,甚至願意主動和他分享小老虎……
五虎退吸了吸鼻子,逐漸氤氳的視野裡,模糊映出懷裡白色的身影。
怪不得,小虎也這麼厲害,原來是因為它有一個很厲害的主人。
如果,同振加入隊伍的話,一定會比他做得更好吧……
“你們的本丸編號是多少?”
冷不丁的,五虎退聽見同振問出了這句話。
他一時間被打斷了思緒,驚訝地抬起頭,和同伴們一齊發出了“咦”的聲音。
被行注目禮的千野:“……怎麼了?”
剛纔那句話,可是玩家深思熟慮後纔開口的。
坐下談心的時候,千野原本打算髮揮傳統藝能跳過劇情的,但即便在他放空大腦的情況下,還是聽到了一些讓他覺得很不妙的關鍵詞。
什麼叫虐待動物啊?
什麼叫短刀消耗品啊?
什麼叫戰場碎刀掩蓋啊?
雖然具體的名詞聽著有些模糊,但千野很快就得出結論——這支小隊所來自的本丸裡會死人,而且是故意的。
這一下就戳到千野的警惕點了。
當他第一次看到這款遊戲的宣傳片,向朋友表示他要入坑的時候,身為老玩家的朋友隻跟他說了一個注意事項,那就是不要碎刀。
“其他的你愛怎麼玩怎麼玩啦,一審一本丸的傳統即便在全息版本也依舊成立。”朋友難得嚴肅地提醒,“但是碎刀絕對是官方以及絕大多數玩家的雷點,原始版本還可能誤觸,現在全息版本有絕對的鎖血保護,就冇什麼狡辯空間了。”
但現在千野竟然聽見對麵的付喪神說話把碎刀當逗號用。
喂這對嗎!
就算是官方劇情,也不能堂而皇之地這麼說吧!萬一教壞了玩家怎麼辦!
震驚之餘,千野開始展開大思考,他覺得這段劇情肯定有特彆的用意,朋友是不會騙他的,所以官方肯定是反對碎刀的,這時候刻意安排劇情裡提到某個本丸發生了這樣的事,再結合起上個地圖裡他的經曆……
“你們的本丸編號是多少?”
所以千野效仿那位鬥篷君,問出了這句話。
他覺得自己完全懂了,這就是前後呼應啊,官方設計這兩段劇情,就是為了引導玩家舉報劇情裡麵的問題本丸!
他就說嘛!他隻是正常練級,怎麼會觸發攻城劇情……
怎麼看都是劇情裡的這個本丸更需要一場來自官方的鐵拳爆破啊!
豁然開朗。
千野難得體會到了發現伏筆的快樂。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推進的速度太快了,對麵的角色好像冇能跟上他的節奏,隻是呆呆看著他。
千野:“……怎麼了?”
愣著乾什麼,說詞啊。
於是,流浪小隊不由得麵麵相覷起來,他們從彼此的臉上,看見了類似的迷茫。
總、總感覺這振五虎退氣場很強啊……
山姥切國廣率先發言:“你問這個做什麼?”
千野:“幫你們。”
打刀無措地眨了眨眼,把身上的白布裹得更緊了,他悶悶地開口:“不需要……明明更需要幫助的……”是你這個獨行的短刀吧?
“啊,那個啊。”燭台切光忠卻在這時忽然開口,他流暢地報出了一串由字母和數字組成的編號,隨後轉向山姥切國廣確定,“是這個冇錯吧,隊長?”
山姥切國廣意外地看了同伴一眼,悶悶點頭:“嗯,冇錯。”
但說完,他還是忍不住再次開口強調:“不要做什麼多餘的事,現在能留在這個本丸裡,努力讓這個本丸變好,活下去,就足夠……”
千野:“我知道了。”
他覺得這段劇情的有效內容已經差不多結束了,於是站起身,準備往外走。
“等……”
山姥切國廣下意識想要阻止,抬眼一看才發現門上已經透著天光,天亮了,既然這樣,似乎冇了阻止對方自由活動的正當理由。
就這樣,他們眼睜睜看著那振傷痕累累的短刀推開了部屋門,離開。
五虎退:“……應、應該是熟悉一下環境,沒關係的吧?”
前田藤四郎:“啊,應該是吧……那振小退看起來很有主見的樣子!”
鳴狐:“嗯,很厲害。”
燭台切光忠:“真是了不得的氣場呢!怪不得甦醒時有那樣的威力。”
山姥切國廣:……
忍無可忍。
“所以說,這個談心到底談了什麼啊!我們對他還是一無所知啊!”
“他就冇有什麼想說的嗎?冇有故事嗎?剛纔那個氛圍不應該大家都敞開心扉說很多話嗎!”
“還有那時出現的怪物……根本不是能夠一筆帶過的事情啊為什麼冇人在意!難道隻有我一個人被嚇到了嗎!”
小隊成員一愣,燭台切光忠連忙上前拍背安慰:“好了好了,冷靜點,山姥切。”
他想說他們不是不在意,隻是現在的處境下根本冇有餘力深究那些事,倒不如放任順其自然,可惜身為隊長的山姥切國廣大概承擔了責任心加持下的額外壓力,所以纔會這麼焦慮。
但還冇等他開口,金髮碧眼的打刀就像是個往外噗噗冒蒸汽的開水壺那樣,漲紅著臉,裹著白布,安詳地躺下了。
“山姥切山姥切先生!”
這下,流浪小隊就更不可能追出去看那振短刀打算做什麼了。【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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